《与安东尼奥尼一起的时光》与《云上的日子》

  《与安东尼奥尼一起的时光》这本书2004年九月由广西师范引进。曾在一个坛子见过他人的推荐。真是值得推荐的好书。完全没有故弄玄虚。书中提到一个老师看了他的片子后向他讨教关于《柏林苍穹下》的哲学问题时,他对于正在做一部片子时回顾过去完成好久的片子是多么困难,对这些深奥的哲学问题含糊其词混过去。真是率直认真的人,写这些日记的时候也是如此,对晕人的事没有多提,也没有对他人的过度描写,自然,真实,幽默,读来心情愉快。

  书中详细描述了拍摄过程中的许多困难,以及他眼中的安东尼奥尼。对老人家的尊重一览无余,树立了一个年迈但仍然精神旺盛对电影热爱的老人的高大形象,同时他固执和可爱的一面也呈现出来了。书中一些拍的不错的照片相当好的配合全书展现了立体的安东尼奥尼。同时文德斯直率地说出了自己和老人的微妙关系,说出了一些心中的矛盾。说实话,他这份工作真是不好干,两个喜欢坚持的人遇到一起了。由文德斯开头,文德斯收尾。加上中间的处理,怪不得有人指责他的成份太多了,减弱了安东尼奥尼的特色。但文德斯又是肯定不愿自己白花精力没有成果的,他已经剪掉太多东西了,包括有些他自己很得意或者很难拍的地方。而安东尼奥尼对某些东西的坚持也是文德斯受不了的,比如裸戏。拍索菲玛索的时候他害羞的很,而且对于在这么小的房间放这么些相机很不满,对于盯着下部拍也很不明白。但最后我们还是看到了那些个机子的功劳,看到了正面全裸的索菲玛索。阴毛都在。看的时候我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必要。而我们的老前辈还不时使个性子,不让文德斯拍摄,甚至“打”他。当然,作为一个要拍自己片子的导演我们完全理解他的行为,自己说个话也很不方便,“他”和“她”发不清,以至于往往要到拍了才发现房间该是女士的而不是男士的,需要重新布置。而那个德国人会多种语言,同时活泼的很。并且在拍摄上很有一套,就是和自己不是同一套罢了。他的发怒使得文德斯必须相当吃苦耐劳。书中他戏称片场的德国人都是任劳任怨的典范。

  《云上的日子》不算部太好片子。太零散,这个和原来的故事、文德斯的多次改变框架以及最后还被剪去不少有关,集体的责任。故事本身的探讨也很个人化。文德斯说他认为安东尼奥尼是很有哲学头脑的人,他眼中的好导演这话不假。他遇到的风雨实在多。比如给整个森林染成红色,忙老半天正准备拍的时候下雨了,全部冲掉。他的这些遭遇随便说说也够小辈们惊叹的了。但片子确有点过分压缩,其实每个故事都可以展开得更加饱满,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矛盾的是片子的叙述很慢,也没有太刺激的情节,所以片子如果过长也不是件好事。比较难处理。其间最有完整性的印象最深的是关于准修女的那段。两人之间简短的对话,不断的走动,以及教堂的出现,不单单是在塑造人物,同时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厌倦了生活。”厌倦生的话还如何去生?爱生活又是什么?全片其它章节其实也是如此。安东尼奥尼果然始终没有放弃思考,放弃电影。或许是增加看片乐趣,要么是片子本身的需要,不得不提他选角水平一流。当然暴露的情节莫名多,多到文德斯都受不了。我对修女一段印象深刻或许也因为它简短且干净。

  实际上看片最大的乐趣是文德斯的书引起的。如果你看完此书再去看电影会干扰你对片子的评价和感觉。比如一出场是飞机在云里飞的景象,从外向飞机里拍摄。我立即想到他们包波音747的事,居然那天万里无云。片子叫云上的日子,结果没有一朵云那是万万不行的。于是大家尽往山上飞,那个险象环生。在抖动中完成的拍摄。还要掐着时间飞回来。因为钱耗不起啊。从外往里拍用到了造烟雾的那帮人。他们喜欢造成伸手不见五指的过分效果,而且导致集体咳嗽,一个人居然到结束拍摄了还没康复。如果你知道了这些事看片时光顾着笑是很有可能的,那个意境就别提啦。

  诸如此类许多的搞笑事件和文德斯心理变化,细致入微的观察加上他和其他人比如他妻子拍的照片,使得此书是本值得购买和阅读的好书。使你很有兴致去看或者重温这部远不完美的片子。

  我还顺道看了花絮。幕后比幕前精彩。或许这段经历本身比这部片子要有意义的多。至少对文德斯而言是如此。

校园先锋校园歌手全国邀请赛总决赛

  5月12日晚七点,我去参加了白象电池之夜校园先锋校园歌手全国邀请赛总决赛兼同济大学校庆98周年文艺演出兼上海国际音乐节电台节目主持人比赛总决赛,地点是同济大学四平路本部四千人礼堂(就是那个貌似废弃的饭堂的地方)。由于是学校校庆的文艺演出,所以冒死也要参加啊!这是主要原因。其他的原因包括看看现在校园里摇滚势力到底强不强,还有就是了解一下我长期忽略的流行音乐都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在此我就不仔细介绍活动情况了,电台里有,网上有,电视也放,在此主要讲讲我的不满和八卦。

  说实话,是个愉快的夜晚。愉快在听这么多人在台上祝同济生日快乐,普通话,广东话,英语什么都来,一个人居然说本部的大排好吃,说吃在同济名不虚传。我汗。另一个让人很愉快的是我这种从来抽不到任何奖的人走好运了。大概由于座位过分靠前的缘故,第三排,比评委离那个舞台还要近,所以王蓉扔她签名最新单曲时我拿到了。其实我没往台那边怎么靠,最后一张她居然就朝我这边飞过来了。没想到。同时还被保安推了一下。

  另外见到已经不主持欧美节目的杨越了。我依然记得N多年前他美妙的声音伴着我的每个夏夜。以及他监制的节目,其中包括罗毅主持的偏欧美的晚间节目。杨越本人样子还不错,而且散场后一直站在出口处的走廊里,我们找他签名之类都十分认真,最后不忘大家互相告别。朴实得很。不像何炅立即闪人。

  提到何炅,我有点不明白他怎么这么红呢,作为歌手他很一般呀。在王蓉上台前有人高呼“何炅”,杨越只好假装高兴地说“说对了,就是王蓉”全场倒。此外,那个在何炅说话时平移上去献隋蕾一串红的校友真是干的有趣极了。

  补充,我校党委书记真是一表人才,英俊啊,气度不凡。最后那个莫名奇妙的一等奖评出来时场下鼓掌只是礼节性的,而当书记大人一上去颁奖立即掌声雷动。

  下面要说不满了。我终于第一次完整地听完《老鼠爱大米》的原唱,第一次认识到莱卡我型我秀冠军是何方神圣,第一次听到秦海璐唱歌。看到在草坪上貌似武太极的人作开场演出。而我们的选手也是参差不齐,大部分人原创的歌也是这般没有意义的流行作品,完全莫名奇妙更不要说有深度了。不由为华语歌曲的未来继续捏汗。为数很少的亮点之一是来自云南艺术学校的手术刀乐队。两个人组成,组队已经五年。那个电吉他弹得相当好,一首英语的《blue sky》算唯一和摇滚有关系的作品了。歌词简洁明了,我还是误听成pure sky,估计是pure morning听多了。主唱声音居然让我想到Hyde。有点太爱表现,可惜的是像我这样的人已经很帮忙投他们票了,最佳人气奖那把美国的价值一万五的电吉他还是没到他们手上,到了根本不会弹的上师大女生手里。遗撼,最好的乐器没给最会用的人。

  另一个亮点是松江大学城的跨校乐队。头戴貌似朱顶红的女主唱有爵士的唱腔。可惜话筒还不是很会拿。而且同济舞台两大特色:话筒质量差和烟雾超级浓,浓到看不见人在他们演出时都体现出来了。那个镜头放远景不是近景也不是,只好超级近景。不过他们有六个人,做到这个效果应该的,不能忘了手术刀可是两个男的死命弹,连鼓手都没有啊。

  其他都不怎么样。坏话我就不公开说了,至少不和我胃口。最后让一个类BSB的被某胡搅蛮缠的DJ选手说成是Take That在世的男孩儿组合拿到冠军是现在华语流行方向的最好体现。根本不会把奖给摇滚,给嘻哈,那你打着校园原创音乐的旗号干什么呢?我们校园其实有多样的音乐但是这个舞台不是他们的。这是个出发点不错但像大锅炉一般的舞台。什么时候我们宣传势力强大的媒体可以多办些个分类明确的推新人比赛,比如只有摇滚。我真不明白这么多完全不一样的音乐类型放在一起怎么评,类似小说和新闻报道放在一起评奖,或者说羊和牛一起比体重。如果有人反驳说时机还不成熟,我要说大众的坏胃口也是大众媒体惯出来的,他们不推荐该推荐的东西。

  大家都逼到地下去Indie了,搞得成名和做自己的音乐矛盾一般。怎么说呢,其实除了个人心态,还包括体制问题。唱片公司是“用”还是“爱”我们的天才们。

  至于那个DJ大赛,不评也知道上海的选手是冠军了。不说也罢。

  最后滥发一下情,祝同济大学生日快乐!虽然这一年日子不好过,学校的不足也不少,但永远支持你!

《人都是要死的》

西蒙娜·德·波伏瓦的小说。马振骋的翻译,外国文学出版社1985年版。

小说主人公福斯卡1279年5月17日生于意大利卡尔莫那,拥有完结不了的生命。在他的一生中历经风雨变迁和几段恋情,小说最终在他远去的背影和当代他的女友一声长叫中收尾。

一般认为小说不是波伏瓦拿手的,我本不信,看过之后深信,不然怎对得起她的盛名。波伏瓦宛如作品中的女主人公,有着女性的风姿和男性的野心,不愿做平庸之人的唯一,而是选择做一个永恒之人的女友,通过他让自己达到永恒。那个时候看周遭的普通人就像蚂蚁般不值一提。她和萨特结识,相知,到最后埋在同一个坟下。

和现实有不同的是,小说中的永恒之人福斯卡在她放弃原本奋力攀爬的社会后放弃了她,选择离开。但为什么离开呢?随着女主人公的追问,福斯卡开始自述自己的经历,这也就是整部小说的主干了。传说她文笔精炼,名不虚传,倒也适合一个历经沧桑男子的自述。一般女性该有的优美文笔,缠绵的情节,诗意化的比喻在书中均不多见或者冷静化之了。这样写固然留下思考空间,但新颖的写作手法倒是没见到。

除了写作风格,今日看来其情节难免还有些俗套。用纯现实手法来写一个喝了长生不老药的人到当代为止的一生。又是用滥的题材。不同于上篇书评写的《嫉妒》靠写作技法来博得众人一顾,《人都是要死的》靠存在主义思想来博众人一皱眉,一叹息。小说不过是她表达的工具。书中福斯卡各方面能力都异乎寻常强,却由于其永恒存在的特殊性和各式各样热爱生活的人产生各种不同的矛盾分歧。在矛盾中,福斯卡不断提出不同的理想和目标,以便支持自己,以便有个存在的理由。从征服世界或征服一个特定女子他都试过,最后还是落个毫无目标毫无意义,看穿尘世,不再强调存在性,而是退回到不存在于人世的状态。作者借人与人,人与自己,人与现状的矛盾冲突,把自己的思想化为对话,化为心理活动,化为旁白充斥在文字之间。于是对整本书的感觉,收获多少要看她讲的关于对生命意义的追求,对生活的热爱,你是否早已明了,你是否仍不理解,那么多为了理想为了他人利益而不是空洞的永恒浴血奋战的过去的帝王现在的政治家、革命党人的价值观念你是否认同。即使他们有时幼稚得很。或者你人同强势的存在,还认为征服世界成为人们中的不朽者、历史长河中永远的记忆是可能的,还对名利存有热情。

可能性是很多的,作者选择的是让永恒凋零,让生命此刻的存在绽放。

如果你觉得人都是要死的这句话十分正确,那你不妨看一下此书,看看女权主义领袖波伏瓦怎么解释这句话的。

个人感言是,如果某人不幸是个对政治、历史、名利没兴趣,不干勾心斗角、嫉妒一类事,不往上爬,还相信他人是无法改变的,不愿在这类徒劳无益的事上费力,无所求,正处于两难的抉择:只愿随风消散,有生之年为他人和自己多做点事。或者不甘心,非要把握住自己的理想,追求那个虚无的不朽,成为众多平庸的不朽者中的一员。如果这样一个人处于后种实际上年轻着野心勃勃着的状态,那看这书是煎熬了。它打破你那小小的遥不可及的梦幻,回到现实,更加悲观罢了。

全书只有两段话还中听:

P284:在他们眼中,有价值的东西永远闭式他们得到的东西,而是他们所做的东西。假若他们不能创造,他们就要毁灭,而是不管怎样,他们要拒绝存在的一切,否则他们不成其为人了。

P326:空话:这就是他们给我的一切:自由、幸福、进步,今天人们就是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喂养自己。

手头版本被某学长用已模糊所以变粗变浅的绿笔在黄纸上画了许多他(她)认为经典的话,可我真是无法苟同。他所谓人的存在是永恒和虚无的中项,但达到永恒和达到虚无有什么区别?不同样不再存在?逃离人的视野(如果是国内的强人大概要归隐或者出家之类),尽可能的消失对应着流芳百世,哪个是大智慧还不明了吗?

自梳

导演:张之亮
主演:刘嘉玲(凭此片获1998年金紫荆奖最佳女演员)、杨采妮
其他演员:归亚蕾、李绮红(1997年台湾金马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赵文瑄、钱嘉乐
年份:1997年

  1997年的香港还是有许多好片子的,比如当年大丰收的《甜蜜蜜》。或许是这个原因,本片没有引起过多关注。但不失一部佳片。

  从演员阵容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部女性唱主角的片子,反应的是女性之间的爱。影片的故事比较老套。一个叫玉环(刘嘉玲饰)的即将上岸从良的女子搭救了一个不愿被卖掉甘愿自梳(广州一带的习俗,表示终身不嫁)的叫意欢(杨采妮饰)的女子。从此两个人牵绊在一起直到战乱由于意外分开。其间,意欢为爱上的从小长大的平庸但痴情的男子(钱嘉乐饰)怀上孕,玉环被丈夫抛弃,经历众多事情之后,两人的爱更加真切。影片通过老年的玉环(归亚蕾饰)寻找当年的意欢为线索,通过回忆反映当年的往事,同时,玉环帮助现代女子(李绮红饰)走出失恋的阴影,并在她自杀时搭救她。全片画面拍得唯美流畅,氛围相当好。用比较多的暖色调和水之类的搭配物,很好地衬托了女性。同时剪裁和叙述没有太唐突的地方,两个时代交错出现。且有意思的是,玉环回忆起的过去往往是从意欢的视角,先出现在画面上的往往是意欢。两个人已经融为一体了。片末玉环和意欢这么多年后的再次相见恍如隔世,重又回到当年的美好时光中。

  影片中众多女性的表演甚是到位,尤其是让刘嘉玲来出演这样一个13岁就被卖出去的旧社会风流女子十分合适,风姿难挡。而这也是玉女杨采妮息影之前的作品,留有当年的清纯。归亚蕾的功劳更不必说,老年的玉环和年轻的玉环,神韵居然那么贴切相似。正是演员的到位,和片子氛围营造的成功,使得即便玉环吻意欢的时候,玉环和意欢共寝,你最大的感觉不是同性恋的异样,而是被两个有着不一样风韵的女子共同的孤寂和她们之间超越一切,互相理解、需要和温暖的爱所感动。

  片子同时还有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涵,恐怕现在学生中知道自梳为何的已不多了。

《嫉妒》:浅谈主体转换

罗伯-格里耶早期作品《橡皮》出乎意料地生动有趣吸引人。

这大概就是作者有别于其他严肃小说家的地方。在《橡皮》里,你可以找到许多通俗小说需具备的要素,完美的侦探小说框架,加上作者的思辨和技巧的展示还不那么肆无忌惮,充满阅读的及时乐趣是必然的。

而看了《嫉妒》之后方发现它和《橡皮》有多么大的不同,略微理解缘何这部小说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小说的主题其实也蛮俗套的――嫉妒,千万人写过 了,也是每天电视上放的肥皂剧最不可缺少的调味料,大家都太熟悉了。但是小说几乎没有搬用描写嫉妒这类的言情小说所必备的要素。情节简化再简化,如果说在《橡皮》里还尚存不错的人物刻画,到了《嫉妒》里直接的刻画几乎荡然无存。比如有一段讲到女主人公在房间里的情景,她先是出现在窗的一个格子里,对人物的 描绘是模糊的,然后她索性不见了。哪里去了呢?不久又出现在另一个窗框里,原来她走到另一边貌似拿什么东西去了。在这里,她沦为一个隐形人视野里的观察 物,我们对她的性格和思想无从得知,仅仅都是猜测。而且作者没有多余的题外话来暗示些什么,于是我们对自己的猜测也不像过去那样信心百倍。

但不是说作者已经不会刻画人物了,只是换个角度。不再追求运用环境烘托等手法,对人物的百般描绘以使其栩栩如生,树立起人物不倒的形象,用一个更加平 等和客观的眼光,而是把人当作物的一部分来写,最后的结局和开始一样,都不是人物状态的改变引起的,而是作者自己的安排。人物在作者轻描淡写下并没有自己成活,牵着作者走,决定着整部小说的走向;同时作者又成功地让自己的意志根本没有出现过,而让读者始终感到嫉妒的存在,也就是说感到了那位不现身的男主人公的心理活动和状态,作者甚至许多次明显地却又显得随意地写出应该是属于男主人公的心理活动,使整部小说确实是沿着人物的活动推进的,人物不再是最重要的,人物的嫉妒心态成了中心,而人物的嫉妒心态何尝不还是属于人的一部分呢?难道不还是和传统小说一样在树立人物形象?不过这个形象已经抽象到不是“人” 的地步而已。

从第一页起,作者如此这般的写作态度就已袒露,整部小说俨然成了作者写作技巧的试验场,作者小说理论的实践。

在这个饶有趣味的尝试中作者貌似致力于抛弃传统,那就要抛弃对人物的依赖。于是才翻开书没几页你就已看见作者仿佛对种植园里树木如何排列十分痴迷,大 段大段描写,罗列数字。而这段描写并不是用作推动小说情节发展的,那可能只是男主人公无聊的观察。显的是他的个性,观察力的强,无聊的心态之类,间接让大 家了解当地的环境。而这个环境只是让你烦躁无比,于是立即体会到男主人公和其他人在炎炎烈日下的烦躁不安。女主人公那笃定的样子立即让人奇怪起来。甚至会感觉人物的表现正好用来烘托环境。焦躁是环境天气和人一起构成的,其中人还处于一个次要地位。继续看下去,全书中这样的描绘远不止树木排列这一处。后来作者又对蜈蚣产生了兴趣,不断使时空交替,从不同的视野反复提到可怜的蜈蚣,提到墙上有没有它被碾死留下痕迹。诸如此类。

而这些纠缠不清的物与人的转换,作者坚持到底的物化的小说说到底就是一个主体转换的过程。主体转换这种想法就不是罗伯-格里耶的发明创造了。我有点怀疑是不是爱因斯坦相对性原理主体转换的思想给了他启发?《嫉妒》是这种思想在小说中应用的典范嘛。这不同于把人当作标签完全弃用,让他们完全不独立,而是思想的一个标志,也根本不是那些对物抒情的文章。而是纯粹的地位转换。

而且光转换通常主体人和通常非主体物的地位,也就没什么大惊小怪了,这毕竟不是作者第一次对客观事物流露出热情。他在《橡皮》里早就冷静地写过番茄, 写过橡皮,写过迷宫般的城市,写过秩序的混乱和不可测。《嫉妒》里最惊世骇俗的是不仅作者本身的观点没有流露,甚至男主人公根本没出现。支言片语也没有提到他。我们是从三个杯子,读者视野的被挡等等猜测揣摩出我们读者的视野是局限在某个人物的视野之中的。作者不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对主人公进行观察和描绘的,(这招太常见,以不足为奇)事实上我们真正的主人公就是文中一直处于窥视状态的地道的旁观者,一个无名的,连代号也没有,我们对其几乎一无所知,毫 不费作者笔墨的女主人的丈夫。而读者的视野等于是局限在旁观者的视野中,而成了“旁观者的旁观者”。

这是彻底的主体转换。是主人公的却不参与整个故事的情节发展,在表面上根本不起作用。我们不再跟着在情节上相当重要的,一直在我们眼前晃的人走,我们 也不是时不时被无关的旁白者指引去下一个现场,而是一直跟着旁观者走,完全换了一个不熟悉的视角,即便那个旁观者确实是旁观者,有时候都走出了台上,独自 到台下思索去了。小说的重点放到了无关的人身上,而无关的人之所以无关往往因为他不是重点呀。那这就该不算是主人公。但小说写这女主人和情人之间的琐事,而这些琐事的建立和之间的关联又全是那个隐形的旁观者猜测的,而读者也只好任由他去猜测,因为我们没有再多的线索了,我们知道的只可能比他少而不是多。我们完全从一个旁观者的背后看去。而书的主题和真正重点就是这位窥视者的胡乱抑或是有理由的嫉妒。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绝对的主人公没错了,甚至只有他一个才 称得上是真正的主角。注意区别这不同于过去的一些间接描写。例如从旁人的眼里看到的主人公,主人公当时缺席(例如已死)却仍留在众人脑海里,时不时提一提,甚至用回忆、插叙甚至起死回生冒出来。因为我们这位不详的先生真是完全不详,小说中没人提及他,没人回忆他,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旁观者都更地道,因为 根本未现身,以往还有个“我”啊什么的让作者提到他时能用的称谓,至少露个脸吧。而这里不需要他露脸,也就完全把他抹去。放到一个其存在需要推测得出的地位上。

读者的再创造性也完全颠覆。书中不断提及女主人和她邻居所谓的情人讨论小说的情景,他们实际上是在进行小说的再创造。当然是低层次的,仅仅在情节上煞 费脑筋,热衷编故事,为人物的处境而操心的那种。如果作为消遣来读这部小说那就真是伤脑筋了,定是发现它无趣的很,简简单单的同一件事翻来覆去写,先是这个位置观察过去的,然后是那个位置听到的。一般读者如果体会不到阅读中的乐趣,可能就会放弃。但实际上整本书是依靠读者来完成的,需要我们自己去发现和体会题目为什么叫嫉妒,嫉妒到底在哪里?这虽然是显然的,但也仿佛打哑谜一般没有说通过什么评论抒情之类表达,完全要读者自己在阅读中去猜测和估计,去体会到主人公的心思。当然包括先领悟到主人公是谁,捕捉到我们隐身的主人公到底藏于何处。貌似毫无乐趣让人望而却步的阅读过程其实充满乐趣,离不开读者。可以说,关键内容完成了角色转换,藏于文字之后,此时如果没有读者来体验这个主体转换的乐趣,来进行和以往不同的再创造的话,整部小说就是不完整的。这也就是巧妙之处了。我们不是来揣摩情节的。太简单和断续的情节,之前之后的故事都可以写成几本书了,而且搞不好无聊无比。我们也不是来分析文章思想的。小说不赋予任何大道理,不是为了文以载道而写的。我们是来补充往往由作者完成的文章主体的。作者真在写的时候也没有用什么奇特的描写手法,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些东 西,但是他完全转变了人与物,转变了主角与配角,转变了我们的视角,转变了我们需要再创造的内容,从而显得特别起来。

无论是谁,能比较率先地尝试着把主体转换的想法用到小说中去就已经成功了。即便有不成熟的地方,因为放弃一个根深蒂固的参照系是相当困难的,《嫉妒》也果然很短,长不起来,要长的话那对驾驭它的能力要求实在是太高。

我借的这个版本是和《去年在马里安巴》的电影剧本和在一起出的。既然是电影剧本而不是什么由小说改编的那还是去看电影来的好。在这里,人物仿佛画中的点缀一般,作者对纯粹的物化社会更加有兴趣了,不确定性更大。(难道这个受量子论启发了么)该电影剧本比《嫉妒》难读多了,最后我选择放弃。

终局

END GAME 终局

日期:4.14-5.1-我去看的日子为4.24,19:15(仿佛是专门等到结束才写总结一般)
地点: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戏剧沙龙(安福路)
票价:RMB80-我买的是30元特价票
编剧:Samuel Beckett 萨缪尔·贝克特(爱尔兰)
导演:WALTER D.ASMUS(德),与贝克特长期合作,协助贝克特把《等待戈多》搬上舞台,亲自导演了他19部剧目中的17部,与门剧院合作的《等待戈多》曾来沪。
主演:郭京飞,齐白雪,符冲,陈皎莹

  为了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十周年庆,今年有一系列可以一看的话剧上演,《终局》就是其中之一。这是贝克特最热爱的作品,由莫逆之交阿斯姆斯亲自导演,这部剧也是首次来中国,外加小剧场话剧票价便宜,当然要去一看了。

  这次上海的演出用的都是上海本土的演员,四位演员中主要的两位(站不起来和坐不下去的两人)都是2004年才毕业的年轻演员,(这大概也是票价便宜的一个原因)不过已经略有经验,真看不出居然这么年轻。另两位是老演员,不过基本在垃圾箱里,戏份少多了。完全中文的演出,甚至有苏北话,十分本土化。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出票情况不错,(就是不知多少人是像我这样拿着便宜票进来的)有人昏昏欲睡,但大部分人还是很有兴致的,整部剧比我想像中要生动得多,本土化之后还有一些大家都能接受的搞笑之处,这也是我没想到的。记得高中时看《等待戈多》剧本,感觉是很严肃的本子。当时看了剧本很期望能看到演出,可惜错过了,包括所谓原汁原味的门剧院原班人马。无论外界对荒诞剧的评价是高还是低,一直感觉有必要去现场看一部荒诞剧,无论是不是《等待戈多》。剧目的魅力在舞台,不去现场看看评价起来总有些不足。

  好在今次总算抓住机会。很短,很简单的剧本。台是一片灰色,配合整个格调。剧情十分简单,整个舞台上可以走动的就一个人。他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基本在不断重复着完成台中央站不起来的人(主人?养父?)的任务。话语也十分简单,简单到失语的程度。尤其是他向垃圾箱中主人父亲喊话的时候。其实还不都是中文,词语简单到仅仅只够表达基本意思。是,不是,等等。话语是串联整部话剧的基础,剧中人大呼语言要消亡了,而正在他们消亡中的语言里,包含了隐喻。虽然有些严肃的话听起来蛮搞笑的,但还是不失一些精彩的地方。那一次次简单重复的动作,一次次相同问题的提问,一件件琐碎的事。垃圾箱中的男人老想着他的粥,而位子上的男人老想着用止痛片的时候到了没有。走动的人老想着他的厨房。这是个充斥着生活中的普通事情的非生活化的环境。到处是编剧直白地告诉你,不再有……了。“父亲”惹得全场哄笑而对台上的人毫不起作用的笑话正像他自己所说,听多了就无趣了。老人家还至多是同一个笑话的重复,而台中央的家伙讲的故事就无趣的多。从一代人到另一代人,不再有幽默了。“父亲”还挂念着自己旁边也在垃圾桶里的老伴,而我们台中央的人只记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台中央,他已经沦落到要凭借玩具狗来聊以自慰。还期望狗站在地上,对他俯首称臣。一个企望做救世主,企望权力和地位的人,企望绝对的中央的人。已经不在有爱与平等了。而我们唯一走动的人是个木鱼脑带的家伙,他的词汇是主人教的,他的生活是主人给的,他几乎自己不能完成好一件事。不再有思想,不再有语言,不再有个人,不再有自己了。不过全剧最大的变革也隐藏在他这里,他不断重复自己会离开,因为他再也不能承受了。而且从不服从和偷工减料到最后一身旅行的行头,对主人的呼唤毫不理睬,我们可以预料他离开的决心以定。改变就是希望。维持那个糟糕的怀着欲望却无能为力,思想和头脑一样瘫痪的状态的最终结果就是和那位垃圾箱中的女士一样,不再有生命了。

  当生命还没有被固定在一个地方,当渴求的变换和移动还有成功的可能的时候,那就是希望尚存的时候。那就不是终局。本局最后的终局是仍然留在这间房间里的人和其他许许多多有类似情况的人的。这是编剧对现代生活的反思,他的不安和最坏情况的假设。看看窗户以外的世界吧,都是不再有生命的迹象。偶尔出现的生命把我们的主人公们吓着,并企图消灭他们。而坐不下来的仆人对待老鼠的方法倒是绝妙,任它去,反正外面没什么活物,存它一个也是必死无疑的。令人担忧的是,同时他自己还向往着出去那不毛之地,那这个结果不是和老鼠一样么?他如何来保证这旅行能带来更好的结果呢?他主人还想着去海上漂泊,不过马上想到会不会有鲨鱼之类,我们的冒险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结束了。虽然如果已没有活物,哪里会有鲨鱼呢?那他们简简单单的瞭望能不能真的把握住外界的变化呢?他们的理想如果尚存的话,面对维持反正已经过了很久的现状以求太平,还是走出去,变革一下,去面对未知呢?

  结果老迈的人退却了,年轻的,有体力没思想的人欲离开。但是他最后穿戴整齐还是回到这个房间里来了。我们看见他最后的离开么?我们看见么?一个上梯子总忘记拿望远镜去眺望的人能面对什么呢?他难道不会不知道已经没有吃食了,他需要留在食品柜周围呢?我们看着他的思想形成,看着他抛弃这个腐朽的地方就如看到无数革命家踉踉跄跄上路,而已经老朽的人自足地无奈地回到最初的状态。

  说实在话,高度的概括有时候显得有些生硬,不再有上帝了和不再有粥了听上去同样的有某种喜剧意味。而我被他搞得一直在想自己的事。听着台上演员的话,让人想到的是个人的取向,面对无数不再有的事物,面对自己生命中的消逝,面对迟早会来临的那个个人的终局,也许隐藏在末日的无数个人终局而构成的世界的终局,留或不留,我该怎么办?小到眼前的考试,大到未来的人生规划,我不再拥有曾经值得骄傲的东西的时候,我的无力越显越大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非常强烈的无助和迷惑倒是很合该话局的调。当过程成了鸡筋,而最后的结局总没个样的时候,留下?还是换上衣服远走?

  编剧没有提到创造新的东西,没有提到具体的行动目标和方向。一切还停留在迷惑中,停留在我们常常有的只想不做中和顾虑中,甚至某些人的贪婪中,感情丧失中。他现在已经和上帝待在同一个时空中,不必再想具体的行动问题,这个课题留待我们继续思索,继续困惑。

  谁说这仅仅是产生于资本主义社会的东西呢。偶尔空下来,放下生活,放下复杂的言语交际,人心叵测,不真实的真实社会,来听听这些单纯的角色讲没有内容的语言,或许也是一种急需的逃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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