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轨场景

上海的轻轨无论是夜间还是下午,往往不可能一上去就找到位子。或许是上车站点的缘故?有目共睹的是高峰时候其拥挤程度和过去的公交车有的一拼,甚至更闷热更难受。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快十一月了,车里没有暖气只有冷气开着的原因。过去我有机会天天观察公交车上的各色人等,现在也转为观察轻轨上的人了。而且由于座位设计的便利,观察起来更加方便。前提是还不算太挤,不然不仅毫无视线,而且头相当晕。

比如今天坐在我对过的女孩就很是吸引我。她长得和《花与艾丽丝》里的花几乎一样。略微圆扑扑的脸和圆鼓鼓的手,披发,但不是很整齐。粉红色的外套配牛仔裤。一直塞着黑色耳线。耳线长长的,从她可爱的毛绒猫咪玩偶状手机袋子里伸出来。袋子就隔在红白小格子的同样鼓鼓的书包上,两个手不是在摆弄猫咪,就是在捏耳线。起先她一直在听歌,头微低,上眼皮微微下垂,时不时转动一下眼睛,却并不看什么。过了半程开始打电话。冲着耳线上圆形的话筒轻声说着什么。声音小到不能再小,依稀听到最多的话是“什么?”说话的时候表情和之前没有太大变化,这表情电影里的花也是有过的,我恍惚间真有遇到片中人的感觉。不一会儿抬起头来了,眼睛很大,而且该是白色的地方居然是浅粉红色的,和她的衣服倒是很班配。她不停摆弄着手中的玩偶手机袋子,目光飘得更远。她在想什么呢?和谁通电话?又听到“叫他不要来啊……”上海女孩发怒时候也这么温柔。真的发怒?还是假猩猩地气气对方?一会儿她又眼神迷离了起来……

花旁边的女孩素色裤装打扮,很体现精瘦精瘦的身材。手很美,手指修长到如果不是弹钢琴弹吉他不是玩乐器的会可惜到让你心痛。这么美的手她一直用来撑住脸,以便安心地睡觉。不过旁边花的低声细语还是打扰到她。很惊醒很疲倦的样子。长发打理得很齐,垂下来,遮住部分脸。轻轨的节奏正好让她难以安睡的身体休息一下。即便事实上睡得很不舒服。

再旁边一位大姐姐就一点也不安静文雅让人产生联想了。亮粉色的厚重短打上衣,白色蕾丝花边从低敞口V领和袖子处大大方方地大块露出,从腰际开始垂到膝盖处硕大无比的浅粉偏白的包包。短裙装,纯白色高皮靴。完全的少女装扮搭配的却是用粉堆积出来的脸。和美宝莲广告有的一拼的睫毛,人造粉扑扑的脸,黄褐色无光泽的卷发,还是大波浪卷的日式发型。眼睛一直显出警觉的神情。或者说被车窗外不见底的黑色吸引。夜上海并不是到处灯光的,同样有地方黑到不见五指,连基本的路灯都很难寻找,仅仅在近处点缀一点。

另有一对穿黑色休闲情侣衫的成年人一直在四目对望。女的妆也不淡,但总算得体,不是浓妆艳抹一类。他们两个站在路中间,很是添味道。只有卖上海地图的满脸皱纹的小贩晃过时打扰了他们。那时候花又说了句什么,皱了皱眉头;瘦女孩动了动她的手指,换了个方式继续支撑着脸;浓妆姐姐盯着小贩死看,情侣只好让出地方。男的手里还提着两件很重的衣服,身材略显肥硕,在车箱里移动起来很是不方便。我耳机里the coral sea突然高歌一句:I fell inside of you,I let you down。然后开始反复吟唱这句话。整张专辑都是和地铁环境完全不吻合的情歌,没有成功的爱恋。并不比我眼前这对给爱情做的注脚来的好。

我左边坐着的两个男生倒是和整个场景没多大关系。两人一直同时看着一个方向,然后交头接耳几句,再一起看着另一个方向。这样子犹如城堡中老跟着K的两位老兄。仔细看,两个人还长得颇相象。我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立即看着我,冷了一下,大概是头上的冷气太凉了。

我想发现个刚硬一点的形象来冲淡气氛,但终究没有成功。只得回忆曾经在轻轨上看到的一位民工大叔。当时虽是秋天,但反常地热,他穿着普通的蓝色短裤,露出极其有骨感的健康匀称的腿,配以简洁的拖鞋。苍老的骨节突出的手,满是皱纹的棱角分明的脸。美到我想立即冲上去问他要联系方式。老话说劳动人民是最美的,不完全是废话。

有人走开,有人上来,情侣后来坐到了我的右边,依然缠缠绵绵。花也依然打着超长电话,和报站的声音混合,微弱到难以分辨。

以Franz Ferdinand为主题的平面构成

我为Franz Ferdinand做的平面构成。昨天刚做完。包括他们所有歌曲的歌名,成员全名,四位成员的半身像,今年新专辑you could have it so much better with franz ferdinand英国版封面,matinee封面的变形,四个人为URB拍的照片,过去的照片,Alex一段话,评论以及Pitchfork的打分。4 开,有绘制,有拼贴。

最后的日子:选择死亡

  到今年为止,Gus Van Sant拍完了他的死亡三部曲。分别是02年的《Gerry》(格里),03年的《Elephant》(大象),以及05年的《Last Days》(最后的日子)。三部片子都是低成本独立制作,比如拍《大象》的时候总共只用了一台摄像机,演员也都是普通的学生。三部片子风格比较统一,和他以前拍的《心灵捕手》一类片子形成巨大反差。我们可以看到为了诠释死亡,范·桑特煞费苦心。对于主题他自己是这么说的,“《格里》讲的是意外死亡,《大象》则是关于疯狂的、报复性的死亡。而《最后的日子》则是主角亲手制造的死亡。而这三部影片都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还记得03年《大象》夺得戛纳金棕榈和最佳导演两项大奖,风光无限。今年戛纳上《最后的日子》给人众多期待,但最后落个毁誉惨败的下场。上周末我终于得空把早已载好的《Last Days》看了。现在网上关于这部片子的评论不可谓不多。有人反映片子思路混乱的,有人反映扭曲了现实。这类情况之所以发生估计是对导演独特的拍摄手法还不够了解。和《大象》比起来《最后的日子》手法上并没有创新,还是长镜头,反复从不同角度放同一件事,镜头仿佛是在“凝视”人物,不带任何思考。比如有一段Michael Pitt在用吉他边弹边唱他自己乐队pagoda的歌曲,镜头始终保持一个中度距离而没有随着音乐胡乱切换或者移动过。我想这是符合Wim Wenders的观点的,照他的看法那些随节奏和拍摄者兴趣快速切换镜头而拍出来的现场简直是阉割音乐,让观众没有自己观察的机会。Van Gant的片子或许初看上去拖沓而且沉闷,但实际上很需要观众的参与,我甚至很喜欢他这样处理。

  也有人从音乐的角度去评论。毕竟片子显然是拍的Curt Cobain。Michael穿的裤子、衣服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可以说每位歌迷都认得出来。片中的音乐也是具有代表性的,“摇滚的隐喻”,是导演选择过的。

  但是我们可以把片子联系起来看,实际逃不开死亡的主题。导演关心的并不是Curt的生平,他并没有带着主观态度去刻画Curt的个人魅力和他的音乐成就,也没有试图把Curt塑造成一个什么什么样的人物。整部片子对人物的特写很少。我们看到的仅仅是一个在吸毒人士的晃荡,有时候甚至处于类弥留状态。

  导演在描绘的东西和《大象》里一样,我看来是死亡的气息。

  现代社会更关注个人的主观世界。艺术在有些人看来也只是为了渲泄自己的情感,或者表达自己的思想。不说自己的话就下不了手去写。在个人的创造中有时候会发生一些错乱的情况。艺术家看清了现实社会,他是敏感的。于是由于强烈的感情积累,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候,他用自己的作品表达自己。这种创作中的欲望和兴奋会让人有满足感,(无论是痛苦的满足还是享乐的满足)在那一瞬间他是找到了超脱现实社会的桥梁的。有时候欣赏作品的人也可以感到同样的煽动性。这短暂的超脱难免造成一种对现世的回避。

  一种人把现世的痛苦忘却,完全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另一种人把现世的痛苦带到作品中去,夸大痛苦,在自己建立的不完美的世界中更加撕声力竭地奋力反击。前者是完美主义者,达到极至的极度完美者容易产生对现世越发不能承受,不断寻求退避。后者会混淆现世和他的世界,最终达到崩溃的状态。二者都是向着毁灭去的。

  当然,反驳者会说充满理想和希望的艺术家比比皆是。我们这里讨论的是死亡。能够在艺术世界和感官世界出入自然,在社会上“混”得不错的人,看得到未来的人自然是达不到这二种境界。但那些敏感的人,全身心投入的人就更容易达到无我的境界,最终选择毁灭来超越或者抛弃完美。

  不知大家发现了没有,《大象》里的校园杀人狂也是有艺术气质的人。有艺术气质的人不一定都成为艺术家,或者由于某些原因先一步夭折了。或者是现一步扭曲自己的价值观,追求亡人亡己,追求感官刺激,从而彻底远离社会离我们而去。他们的离去使我们反思社会的失职。而艺术家的离去使我们痛心疾首。

  我们关心的是那些艺术作品,而有没有真正关心他们的内心世界?那个不为任何人而知的世界从他们典范性的外在表现中有没有体现出来?

  他们选择死亡,或许就是选择放弃在众人面前带头剖析自己的古怪角色,放弃这个会伤害到自己的拉锯战。

  我们更多的说什么死要重于泰山轻于鸿毛太从道德的角度考虑,而忽视了他们本身。

夜深想起巴金

现在翻开报纸整版整版的都是关于巴金逝世的消息。他这种待在医院里的状态好些年了,早已习惯。那天早上通过手机短信突然得知这个噩耗后还真是没反应过来。一点准备也没有,即便老人家的年龄已经上了三位数。怀念巴金的文章有许多都是大家写的,至少是做些响当当的人物,我对巴老研究太少,也没有什么经历可以回顾的,在这里转巴老在《激流》总序里说过的一段话:

流着泪读完托尔斯泰的小说《复活》,
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生活并不是一个悲剧,它是一个“搏斗”。
罗曼罗兰的回答是“为的是来征服它”。
而且它也不能够停止;
我还要征服生活。

记不清是多少年以前看到的,当时是这样评论的:

曾经写上了一句话:“一派胡言”。曾经是不愿去面对那也许是所谓的复活。不喜欢。因为仅仅最后的无力吗?但有人认为“福音书”做个结局是十分有力的。仅仅如此吗?十分同意这个想法:“征服”。人之初性本恶。许多许多都靠自己去征服,去寻求。没有别他方法。现在心中不明原因的不舒服,无人可以解开,无人可以。或许。但我要诉说,要倾诉,我要征服生活,我要征服整个世界。不仅仅是激流,那是万物的怒吼。没有止尽的没有终结的。我只是那无数个点的其中之一。但我要它发出光芒,发出最耀眼的光芒。从今喜欢巴金,也许。爱好在激流中前进,仅是爱好却无止尽。

当时我热泪盈眶。(仿佛时常热泪盈眶?)现在回过头看看,以前的激情是否已经所剩无几?要让平淡的生活发出光芒。并不是那种激进的态度,而是积极地面对生活。面对挫折和更为恐怖的平淡无奇。

记得初中看《怀念萧珊》的时候也湿润眼睛了。因为他们夫妻之间的那份感情。正好有亲戚死于同样的病,故能领悟到一点点那种痛苦。实际苦难可能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但是也都平淡地过去了。巴金爷爷无论是行为上还是文章里都有值得我一辈子学习的地方。

教育家

Die Fetten Jahre sind vorbei(2004)

又名The Edukators。2004年戛纳参展电影中上唯一一部德国影片。放映结束后全场站立鼓掌10分钟。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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