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运作我们的唱片业?

上学期末,台湾著名吉他演奏家黄家伟在同济免费演出时不无感慨地说,我们国内的音乐环境不好。国外艺人靠演出可以活命,在国内一定饿死。他说在国内靠版税生活有很大难度。不做老板时发现限制很多,索性自己做老板吧,头大的事更多。

黄家伟说的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国内整个唱片业不健全造成的怪现象之一。就拿演出这一块来说,演出市场看似繁荣,实际上针对性不强,不符合规范的操作过多。观众苦于看不到想看的演出,而音乐家尤其是那些比较小众的音乐家又处于一个窘迫的清贫状态。

我们看到Rolling Stone、Robbie Williams、Jay-Z等国外大牌屡屡忽悠我们,Placebo北京演出缩水,时间被迫缩短;以泪洗面演出找不到场地,最后在上音贺绿汀音乐厅草草了事;Dirty Three这个纯器乐乐队居然由于队名问题没通过审批,干脆走私下演出的道路,其上海场最终出现两场演出时间相冲的恶果。再加上诸多形形色色音乐节的滥竽充数和管理混乱,演出者和看演出的人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害。

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组织演出呢?因为毕竟市场是存在的,而且音乐消费不是一个纯理性消费市场,有时候为了心爱的乐队,歌迷肯掏腰包,而如果是不喜欢的乐队送上门都不看。但是办演唱会的那些组织机构中非专业人士太多,有些完全不能摸准市场的脉搏。Air Supply这个过气的老牌流行组合在上海的宣传力度就不够,结果弄得两千元的内场黄牛票一百就可以搞定。提到黄牛,其猖獗程度令人发指。别说八万人体育场那种观众人数比较多的地方黄牛满天,即便是大剧院也是随处可见黄牛。有些观众就是冲着能买到黄牛票才去看演出,可见现在整个演出市场是多么不规范。

赠票过多也是不规范的一个表现。曾有个朋友在虹口体育场工作,凡是在虹口体育场的演出想弄多少张票子就能弄多少张票子,而且都是价格偏高卖不出去或者本来就用作礼物送的内场票。这多少有些非商业、偏政治的味道。在北京流行音乐节上,最佳的位置被围起来专门用来送给相关领导和记者,这都是在国外见不到的奇特现象。想想12年前的克拉玛依大火吧,领导专权从来就没有彻底减轻过。即便领导们不想有专权,为了办事方便,主办方还是会全力拍领导的马屁。殊不知,这是和市场经济背道而驰的行为,是侵犯观众权益的。

提到观众权益,那简直是没人关心的事。办演出是需要各方通力合作的,是不是会有意外发生。天灾比如非典、地震,人祸比如歌手坠台身亡、意外受伤等等。这种情况发生后如何做好观众的赔偿是个问题。在票价中是不是包括保险费?如果演出不能照常进行,是不是有专门的款项用来作为赔偿?而不至出现主办方一时筹不齐钱,束手无策?此外,某些演出价格明显虚高,那是不是对潜在观众的侵犯呢?肆意妄为只会倒观众的胃口,造成愿意买票的观众越来越少,搞音乐的人尤其是那些没有签在大牌公司的人,只能辗转于小酒吧进行免费的或者挣不到几个钱的演出。

其实,近几年一些国外公司开始涉足国内的演出市场。比如芝华士,赞助主办了多场演出,请到国际上最顶尖的DJ,当红的艺人Norah Jones、Black Eyes Peas等。如何尝试让资本运作更灵活,吸引国外资金为我所用,达到互利互惠的效果,把演出成本分摊掉,不要全加到观众头上。同时做好市场调查,明确艺人真正的观众群和他们的经济能力,做有针对性的演出。比如Placebo在上海有众多歌迷,而他们的首次中国内地之旅却去了并没有多少他们歌迷的北京。北京观众欣赏摇滚乐、金属乐、后摇或者是有一定北方特色的音乐比较多,而上海观众就更偏重于英式、爵士、一般的流行乐。要做成熟的演出策划人,就要了解多方面情况,分析好多种可能性,盲目上马是不可取的。

不过,国内古怪的审批制度令人只能干叹气。北欧和德国的一些音乐人只有通过政府之间的文化交流活动才能让中国行成行。这多少有些遗憾。演出市场应该遵循经济规律,这是个让人淘金的地方,过多的官僚主义和人为因素以及不合理不成熟的经济体制都让演出变味。

出问题的还不只是演出市场。整个唱片业的大萧条更令人痛心。一边贼喊捉贼地大力打击盗版,不停呼吁,仿佛唱片市场的萧条责任全在购买者身上,是他们没有版权意识,一味助长盗版商,如果他们自己能自觉购买正版,盗版业就不会这么发达了。这个逻辑一直主导着我们的管理者。就拿上海来说,近两年打击力度十分巨大,那些对淘碟乐此不疲的歌迷时不时就发现店面不见了,老板像地下党一样,要和歌迷私下接触,偷偷摸摸的。昨天才翻看过的箱子,明天就在电视新闻上出现,整箱都被没收啦。

更加古怪的是如果你卖盗版的DVD不会有人说。如果你卖盗版的CD,也不大会有人说,就是稍微严厉了一点。如果你卖原盘、走私碟、打口碟,对不起,绝对不行。因为这些碟要么是作为废品垃圾运到国内的,要么是走私进来的,不允许在国内销售的,其恶劣程度最严重。问题是,那些国外唱片国内基本都没有引进,而狂热歌迷哪个满足于MP3下载呢?谁不想收集一下原版唱片呢?那些说MP3会导致歌迷流失的人基本都是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说的。不热爱的人你逼他去买他也不会调,没这个习惯。而热爱的人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还是会有收集的癖好的。唱片业不是什么日用品行业,一张优秀的唱片是保值的,是可以和书一样被收藏起来的。但如果国内引进唱片一直以删歌来保证自己的特殊性,连碟的厚度都比不上日版唱片那哪里谈得上保值?歌迷如何会不流失?更不要谈根本买不到的碟了。如果可以在家门口以比较实惠的价格买到在欧洲发行的唱片,何乐而不为呢?

有人会说,当唱片业过于政治化,经济化程度不够时,歌迷也没有理由去助长违法行为。如果真的很铁杆,就应该上Amazon直接订购。但是能时不时到国外购物网购物的人又有多少?这笔巨额的运费有多少人负担得起?

于是歌迷就这样被抛弃在那里。面对满目不知所云的港式流行唱片发愣。整个行业就这样处于官僚插手,唱片公司盲目,歌手苦于实现不了理想,歌迷无法正常购买到唱片的古怪圈套里。这也是为什么不少小厂牌开始不断尝试各种不同推销策略的原因。正版碟终于在这两年价格大跳水,从原先动不动五十元以上的价格跌到二十元上下,同时附赠小礼品和预售的碟也越来越多。于是,一批唱片重又恢复了活力。在美国,一张专辑也就二十美元左右,参考美国的价格,算上通货膨胀率,国内一张CD卖到二十元是比较合适的。不过,部分唱片价格下调也不能掩饰音像店里唱片品种过于单调,基本以港台歌曲为主,比较正宗的民乐(那种莫名其妙的混音不算),国外的优秀流行乐等都占据极小的份额。甚至国内自己的音乐人大多也比较受迫。左小诅咒在个人官网上发售新专辑而且限量一百元一张决不是他吃饱撑着没事干。他是确实看清整个唱片市场是怎样一个混乱程度,为了保存音乐人的必要尊严,为了让自己的唱片能被卖出去才采用了独立唱片的发行模式,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必要情况下,音乐人也可以主动参与经济活动,不通过审批,自己创立厂牌,自己玩。但如果自己不当老板就要饿死那就很悲哀了。如果大部分人都如此,再有才华也无济于事那就更悲哀了。

整个产业的萧条还体现在媒体环境差上。国内没有一家比较权威的以音乐为主的媒体。这么多年了,大家还处于摸索中。开创有声读物的《音乐天堂》结束了在物质资料匮乏的年代传播音乐的历史使命后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今年终于停刊。其实,同公司的《疯狂英语》等英语学习读物几年前就已经成了公司的主要拳头刊物。上海比较有资历的《音像世界》在学《滚石》。很有意思的是,买到这家本身就经营不善的杂志刊号后仅出了一期就因使用权问题被迫停止使用“滚石”这个刊号,数月后才恢复。《Hit轻音乐》在学《NME》,一味走八卦路线。《非音乐》是几位比较有资历的人自己投稿玩玩刊物,不久前才度过二十生日的《通俗歌曲》现在基本是网抄。

杂志算废掉了,其他媒体也没有多大诚意来做好音乐这一块蛋糕。那些选秀节目与其说在选拔新人,改善现在歌坛青黄不接的困境,不如说是电视台创收的手段。通过电视媒体的地区优势,不断压榨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新人。大部分人没有创作实力,都只是红一阵而已。这并不能提高国内音乐界的整体素质,也不是一个合理的长远的对唱片业有用的经济模式。而且这些比赛普遍对音乐的分类不明确,混在一起比很不合理,为此压迫歌手唱同一个类型的流行音乐成为主要手段。这些完全是电视台的节目,唱片业成了附属。

还在做点事的媒体太少了。其中一直致力于推广国内原创音乐的东方风云榜算一个。但是东方风云榜也同样面临着歌曲质量普遍比较低的尴尬。国内真的没有好音乐么?我们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更明确更体谅观众胃口的媒体呢?比如单独的民歌电台,单独的摇滚乐榜单,按照听众的口味来调配,根据市场需求来合理优化资源。这样也不会造成音乐台基本都是港台流行乐,很多观众没的选择。

观众是需要培养的。而这个培养周期比较长,这是这个产业的特殊之处。对此,唱片公司的应对策略显得不够。挣得比较多的音乐公司恰好是那些思路比较清晰的公司。比如华纳中国。原本归在华纳旗下的太和麦田就在艺人的多元化、国际化与本土化结合上花了功夫。既有民谣歌手,也有特立独行的英式摇滚乐队。同时,公司在挖掘唱片市场的时候眼光从CD放远到网络。提供付费彩铃下载,付费MP3下载,抢先听,MV在线首发等诸多手段。这也是国外音乐公司在尝试做的。 iPod加iTunes的组合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音乐的力量带动了一个小小MP3播放器的流行,而它的流行直接拯救了市场逐年萎缩,举步维艰的苹果公司。Apple在U2去年出新专辑后曾把他们的全部音乐放到iTunes上供人下载,并推出了刻有乐队成员签名的限量版iPod,这些都是很好的商业推广模式。一个优秀的音乐人就是一个金矿,如何好好挖掘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我认为,日后唱片公司更多的身份应该是一个资源提供者,应该是站在整个行业的顶端的,和网络、电视媒体、平面媒体等诸多其他行业合作,共同创建一个健康的市场环境,能根据歌迷的不同需求提供音乐,同时培养歌迷市场。音乐市场光禁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歌迷需要好音乐,总会有人搞得到。我们需以要更开放的姿态来面对全球化的文化冲突,把国外的音乐介绍到国内来。我们的流行音乐已经被别人甩开五十年有余,在音乐的丰富性和市场的成熟度上都十分欠缺。

谁来运作我们的唱片业?理想主义的文化小青年和投机者、官僚主义都不是合适人选。我们差的不是音乐人,而是没有人来完善和建立这个音乐市场,从监管部门到各个经济实体,没有把这行当作需要长远经营的产业,不停地抱怨这个夕阳产业。但实际上,无论社会发展到何种程度,音乐是不会消失的。

三峡好人

有些中国导演拍的片子让我感觉很陌生,而有些外国导演拍的片子却让我感觉很亲切,这是很奇怪的,但感觉是骗不了的。很不巧,贾樟柯属于让我感到陌生的那群导演。他的片子一直不能让我深入进去,总是感到有隔膜。去年好评如潮的《三峡好人》也是这样。即便拿到金狮奖,我还是不觉得这是一部好到一边倒的片子,里面的感情可能还没有《东》多。《东》是有感情的纪录片,刘小东就是感情所在。刘小东的画有感情,尤其《温床》第二幅越南那个躺着的女子,粉色调子,镜头拉近的那一刻,让人出神,静,有热带的感觉,腻,有一点点晕,纯净的用色,圆润的线条。刘小东的话也很有感情。里面是不是有脏话,而且用词简单、重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刘小东文化程度多低。实际上不是的,他讲着讲着就动情了,本来就是画画的人,不是研究文字的人,一动情就不知道怎么表达了。他那种感觉就是特北方的那种文化人,特想做点什么。曾经也迷茫过,颓废过,完了现在都想通了,不那么颓废了。换句话说是个正派人。正派到上三峡农民工家里看望农民工家属,分发照片,给小孩子发礼品。大家都看到老农和刘小东眼眶湿润。

但是《三峡好人》不这样。刘小东发尊严去了,一边发一边让贾樟柯给记录下来。贾樟柯真实地记录,把感情都收进去了。到了拍《三峡好人》,其实是同步的事,贾樟柯也想用很客观的视角去拍摄,但我感觉有一种假客观的味道。不带作者的感情,如实反映就可以叫客观,但真客观是可以比较舒服地融入进去的,假客观说的是那是作者刻意装出来的客观,他想放感情,但是憋住没放;或者画面中自然流露出一些过头的倾向,但被作者抑制住;再或者是画面中的一些细节有人工的痕迹。《三峡好人》不够的地方在于收的太多,或者说导演其实很有感情的,自己兄弟怎么能没感情呢?但是在拍的时候暗含的多了,表露的少了,这是很令人遗憾的,我希望这片子可以更吸引人一些,多流露一些东西出来,不然很可惜。我个人觉得像让皮埃尔和吕克·达内两人拍的那种片子更棒一些,镜头是跟着人走的,镜头里反映的是人,那些人。仅仅是人,环境是一个背景,人无奈的背景。个人代表阶层,一两个人的故事才能反映更广阔的大多数。贾樟柯也拍了某几个人的故事,主要是寻妻和寻夫两个故事。但是主角已经多了,主线是散的,贾樟柯的片子给我的感觉是什么,镜头里想要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我不单单看到人,还有三峡的风景,感觉不纯。确确实实很真实的东西,确确实实的死亡,确确实实的衰败,要把那“确确实实”抓出来,真死人了搞得像假的一样。同时在处理上放的无关料太多——大概导演自己也知道推进乏力,所以要找点亮点?甚至有一点点荒诞的东西在,但是我没有觉得这些人物的生活是荒诞的。太扎实了。真的太实诚了荒诞不起来。乡间不合情理、安排不当、对不住老百姓的事情比城里多,但那让我们感到悲愤,也有悲凉在。尤其当我们一直呼吁的法律武器显出其笨拙的时候。

如果感觉更强烈一点,情节更紧凑一点,更单纯一点会更好,有时候会让感情自然迸发,那样更好。片子里有很多扯开话题的东西,不抓人。

可能是我迟钝了,缺乏理解导演电影元素的能力。不过就促进发展来看,应该有人拍个感人的,老百姓看得懂的片子,城里人和城外人之间的鸿沟之大数以万计,怎么把一方人的世界很好地介绍给另一方人?怎样感动更多人去做一些切切实实的事?如果普通老百姓看了你的片子没什么反应不被触动那怎么办?当权的人不被触动怎么办?你放不放给城里人看?那是不是需要拿到乡间去放?还是直接拿到国外去感动外国人?我觉得还是外国人比较容易被感动。跳出国情嘛,看得更清楚些。

如果就作品本身而言我觉得力度不够。听到很多评论说这片子太棒了,实在太好了。更多可能是借助题材的关系,贾樟柯这次的选题是近几年所有中国电影中最棒的,他很有时代感,想为后世留下点什么,我觉得这挺不容易的,因为能主动担负起责任的人在我们这个时代显得太少。在大屏幕上拍我们的农民兄弟很能勾起同样热血的观片者本身对这个问题的思索,从而让他们误以为片子说了自己想说的话。片子其实什么也没说,就像最后三明一行人落下的背影,悲凉的,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片子不过再现了一些场景,但这很能勾起一些人自己的回忆。说来说去,我仿佛在说这片子不错,既让人产生联想,又勾起回忆,当然,我没说这是片烂片,只是就这么完了很不甘,不够好,我不满意。也不解决问题,很多城里人看了还是说,啊,乡下人就这德性,你看,贩卖人口,杀人放火,有了点钱就乱买糖……鸿沟还是在,冷漠还是在。

当然,社会责任太重,不该让艺术家来背负的,急也只是干急。总之,从去年那些舆论报道和观片感受而言,我最大的感触贾樟柯这人还不赖。

摇滚乐带领我们走进新时代

流行文化概念十分复杂。虽说是“文化”,却很少涉及文化层面,充斥着政治行为、经济行为、社会心理行为等方方面面因素。上世纪开始,随着各种媒体、媒介的发展壮大,流行文化真正抬头。从广播到电话,从电视到网络,从CD到DVD,从唱片到电影,从最初的闭塞到如今坐在家中享全球资讯,流行文化本就没有门槛,全民皆可参与,现在更是鼓励个人以各种方式疯狂地参与到娱乐中,并有权独享日益丰富的资源。流行文化从早期的英雄式变成了如今全民皆娱乐,把娱乐精神发扬光大的地步。从早期的纯情到如今的荒诞。事态发展微妙而且包含深意。在各种流行过的事物中,带领全球流行文化前进的,至关重要的一环就是摇滚乐。

摇滚乐是个很有意思的音乐类型,它的发展史充斥着混乱和反抗,同时它也在向着更大更强的经济社会目标前进。在摇滚乐的大潮中时常可以看到反传统、反社会的进不了社会主流的另类英雄横空出世,一阵折腾以后被招安,造成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被很多商人和政客利用之。笔者认为,能被接受的生活态度和文化思想必定是符合时代的,被当时年轻人推崇的,而这种有时代特质的文化一旦流行起来就离不开媒体的宣传和经济的支撑,最后导致的结果往往是变质,在被广泛认同的同时丧失一部分或者全部独立性。可以说,流行文化是大众、市场经济和国家政治体系共同选择出来的,势不可挡,但往往含义模糊,再晦涩的东西都会被披上娱乐和金钱的外表。尤其在当代全球化大潮愈刮愈勇的前提下,不这么做就流行不起来了。

历经这么多年的起起伏伏,摇滚乐已经从当初万人喊打的阶段进入到主流文化中,完成了很多起这样的土匪变将军的转化,以至于在当今这个人人可以玩摇滚的时代要找一个摇滚英雄已经不现实了。每年,摇滚名人堂里的名字一直在不断增加;摇滚演出每天都在按照商业流程合理地进行着;摇滚乐作为一种普通的音乐元素被运用到流行歌手的歌曲中;rock成了pop中的一个分类。Bob Dylan的歌词被选入国外大学教科书;David Bowie否认自己的华丽摇滚、中性装束,甚至同性恋的性取向,光荣地接受了终身成就奖;Bono沦为政治家;Ian Curtis、Curt Cobain、John Lennon等人索性英年早逝。谁看上去都不再像英雄,流行之后都掺杂了其它因素,乏味而且不再有力。现在搞摇滚的都按照完美的商业运作程序进行着,他们不过是一枚棋子,无论他多么强调自己多么有想法,如何写出了自己的心声。先出唱片,然后是一年满满的gigs,赶各种音乐节的场,下一年再出下一张专辑。几年来一次大型演唱会。期间单曲若干张,每次出新专辑要记得网站改版,设计一套宣传画,拍一组照片,上若干个杂志和电视节目。这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固定模式,大致如此,大致这样搞摇滚乐的人就可以活命了。

也有不这么做的。不加入到商业模式中成为纯粹的消费品。这样的乐队说话难免分量不重,这种靠自负盈亏的方式闯荡音乐界的人搞的音乐叫地下音乐。搞这种音乐的人如果没有兼职基本生活都很困难,要么被招安,去投降,要么就自生自灭。事情往往残酷到你不去做就会被别的强大者挤压掉,失去生存的空间。

其实摇滚乐刚开始的时候那帮人都是豁出去的亡命徒,什么都是自负盈亏的,钱不重要,钱不过是一种手段,为了下一次享乐而必须积聚的东西。凯鲁亚克当年和他的朋友在美国大陆上乱闯一起,用最原始的亲身体验的方式进入生活、感受生活、爱生活,并完成他的小说创作。糜烂和放纵的生活只是外表,里面是因为爱得不到回应,对现世无法满足才产生的冷漠,一股青春的猛劲儿和不顾一切为艺术赴死的信念。垮掉一代直接影响到接下来摇滚乐手的思想,而那些摇滚乐手直接影响了接下几代的流行文化和娱乐取向。笔者以为这批敢做敢为的人是真正的开路先锋。如果再往前推,可能和存在主义的态度、战后的荒芜带来的心灵上的不信任和抵触有关,而那是大背景,the beat generation却是第一位先行者和理论提炼者。

但同时,从之后猫王第一次敲响唱片公司的大门开始,摇滚乐已经和经济、和流行文化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同样,Sex Pistol从被组建那天起就参与到了流行文化的缔造中,Vivian Westwood缔造了流行文化,也取得了商业上的成果。摇滚歌手是从最初(而不是逐渐地)就已经参与到流行文化中去的。他们带着恐惧和若即若离欢欣鼓舞地去拥抱到手的钱财和名誉。他们渴望更多的志同道合者,更多的聆听者,他们需要大众的力量。

君特·格拉斯在《我的世纪》中有一段这样的描写。他写到当年德国年轻人都穿着破烂衣服,四处晃荡,听吵闹而又毫不优美的音乐。外公外婆年纪的一对老人屡次劝阻都没有用,迫于无奈也穿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这才让其孙子孙女感到不适应和窘迫,最终放弃了朋克打扮。可见sex pistol在当时的年轻人中影响多大,而这种流行文化又是那么隔代如隔山。这股力量推着朋克们前进,从专辑被禁、唾骂女王从而被女王抛弃的街头混混,到登堂入室、成为英国文化的标志之一、女王的骄傲和荣耀。政府和流行文化之间的隔阂丝毫不亚于老一辈和年轻人之间的隔阂,但哪个隔阂都很容易被化解,冰释前嫌是随即会发生的事。只要你继续被大家喜欢,只要你不再危害公众治安。

被大众认可以后的朋克就温和了。现在的朋克都像小朋友自己玩把戏一般。过去反政府摔吉他,现在摔吉他不过是炫耀自己多么有钱。过去那些叛逆穿着刚出来的时候有着英国伦敦切尔西区当地独特的文化背景,但现在再戴着金属装饰品,穿着廉价的故意搞破的服饰,做着约定成俗的演出动作,就是模仿,就是一种高级真人秀。Green Day反布什,但也是温和的,反共和党实际上是因为背后有民主党撑着,反战像是一个口号和一个标签。真的彻头彻尾打心底里反布什反战的南方小鸡做的却是乡村音乐,她们的唱片遭到乡村电台全面禁播,更别提说什么像Green Day那样长期占居销量榜榜首,并拿奖无数。

幸运的是摇滚乐始终能翻出新花样来。朋克和金属已经各自为阵,意图从摇滚中脱离出来。非主流音乐在如今倡导全民参与的年代也得到了很好的发展,alternative——另类音乐茁壮成长,后摇,独立摇滚,独立流行,英式……每当一个潮流即将覆灭的时候,总有新的花头冒出来,突然地,就这么流行开来,前仆后继,把经济搞上去,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同时教会大家更加开放,教会大家集体娱乐,教会大家爱与和平,教会大家偶像崇拜,带领大家忘却痛苦。

Curt Cobain对突如其来的成功没有准备,他以为苦涩的东西不会这么畅销,那可是boys II men热销的年代。最终他无法面对不可思议的世界,选择了自杀。Brian Molko面对首支单曲《nancy boy》就取得的巨大成功无所适从,致使一开始的他在台上始终无法放松自如。他以为公开歌颂同性恋和毒品的音乐属于非主流,但是主流市场立即接受了他们。Thom York凭《creep》一炮而红,但他抵制流行文化,反对自己的原意被曲解,自己的艺术成了商品。他一度精神错乱,乐队并且自己让自己禁唱《Creep》很多年。前辈们想的不多,没想到会突然走红,他们喜欢就做了,能够顺便养活自己那就算个不错的主意。正确估计到大众需要些什么的不是他们,更不像是往往后知后觉的唱片公司老板,而是大众本身。歌者往往自己也没有觉察到,自己也是大众的一部分。这个“大众”就像是魔兽,总是寻求刺激和新鲜的事物。年轻人没有很强的道德观念,却有好奇心,敢为他们说话的人就会突然被发现。追问原因总是徒劳无益,无法解释。

Thom进入新世纪还是唱了《Creep》,他应该知道,无论自己唱不唱,已经流行的事实都是不会改变的,而一样事物已经成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那么这样事物就是由万千大众共同记忆、共同构成的,就不是艺术家自己的东西了。艺术家供人评点,供人推举,供人评定他们到底是不是艺术家,供人决定他们到底是不是被玩够了,可以进入经典的行列。Thom知道,既然大家愿意听,那就不妨再唱一唱,博众人一乐而已。

Glastonbury上的泥浴已经载入史册,那么多男男女女赤身裸体地待在一起,居然是怀着崇高的理想,渴望真正的彻底的平等到来。前辈们如此虔诚令人感慨。所谓和平的到来遥遥无期,但是通过虚假的聚众活动,通过摇滚乐的推波助澜,我们在意识形态上更为开放。不知道是摇滚帮助大家大踏步地摆脱传统束缚,走向行为上和意识上的开放;还是这本就是大众的意愿,不过由几位商人通过推举几位摇滚乐手来帮助发扬光大,顺便揽钱。

殊先殊后讨论起来也没有意义。更可能是二者本就是共生的。流行文化渗入到生活中的各个角落,谁都脱不了干系。正在流行的音乐给了创作者源泉,如果哪种音乐有人听腻了,那肯定不是一个人。不过是大多数媒体整日没有自己的定位,往往追着需求走,追着利益走,不断制造相当多的假新闻和假报道。而大部分人都是听了媒体推荐和介绍后才知道一个乐队的,听报道才判断出他们红不红的。每天都听着都看着的报道实际上蒙蔽着我们的双眼,那才是最不真实的事情。

进入本世纪,网络进入了web2.0的时代。笔者认为,网民获得的公开的自由是对不真实的最好挑战。在网络的推动下,摇滚乐一扫上世纪末出现的颓势,结束了郁郁寡欢推陈不出新的格局,新千年the strokes靠着一张Lo-Fi的不足40分钟的专辑打响持续至今的复古热潮,linkin park凭着在网络上灌水、开网站和自我宣传起家,两三年间就成为华纳旗下最挣钱的乐队。那还是在web2.0时代到来之前。去年底今年初arctic monkeys更是凭借在大热的myspace上走红,赢得英国大牌domino一纸合约,其第一张专辑改写了oasis保持多年的英国史上首发第一天的销量纪录。过去需要不断敲唱片公司的大门,主动和主流联姻,现在只需要把自己的音乐放在网上共享。更有clap your hands and say yeah!这样的独立乐队,不签到任何唱片公司旗下,自己在网络上出售专辑,照样风生水起。

自己做,自己玩,自己结识朋友。摇滚乐已经从当初的理想主义回到地上,回归到娱乐上,回归到自我上。有人说摇滚乐已经死了,因为它已经不像过去,无端承载起爱与和平的重任。但实际上摇滚乐是个广义的代名词,它的音乐样式在不断发生变化,它的内涵也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摇滚从一开始就不单是一个思想的传话筒,而是流行文化的见证,它的兴衰起伏完全随着大众的口味而变,二者互相影响,互相改变。

孟京辉说流行文化是臭狗屎,他贬低流行文化的时候把自己抬到精英文化中去。但事实上,没流行过的那部分精英文化是未来流行文化的前兆,流行过的精英文化是大众对其曾经辉煌的纪念。流行文化是最符合市场经济和政治需求、人民需求的,所以是最有生命力的。摇滚乐就是个好代表,它生生不息,被判决死刑这么多年还屹立不倒。而且随时像墙头草一样调整自己的姿势。同风格的摇滚乐迷感情都是相通的,再混乱,再不堪一击,再恶俗,摇滚乐都会保持本能的真诚,密切联系群众。所以它过去代表时代,现在依然如此。

电话

一个陌生的小办公室,你一个人,六部电话。突然电话铃响起。你必须尽可能快地辨明究竟是哪一部电话发出来的声音,随着声音你找到了一部,但提起来才发现并不是那一部,它旁边的文件堆里还有一部,可能对面桌子上又有第三部。当你好不容易找到那部电话,对方说,给个传真号。这时你十分沮丧,因为又要开始找传真机了。

当所有人都回来的时候,你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五个人在一起。这时你只对自己桌子上的电话机有控制权。如果你不是这个部门的人,可能你就没有接线权,即便接起来也不知道该找谁,那会更加受挫。有时对方发现你完全等同一个留言机,便直接挂断电话,此时你发现自己在这个办公室完全真空。

所以,把工作做好从接电话开始。等到电话都是找你的,一个一个听筒传到你手上时,你已经是办公室之主了。

The Best Albums of 2006

archie bronson outfit <derdang derdang>
art brut <bang bang rock & roll>
ef <give me beauty…or give me death!>
fields <7 from the village>
jesu <silver>
maximilian hecker <I’ll be virgin I’ll be a mountain>
mono <you are there>
my latest novel <wolves>
tomàn <Perhaps We Should Have Smoked the Salmon First>
tv on the radio <return to cookie mountain>

The Best Singles of 2006

01 archie bronson outfit — rituals
02 the everyothers — dive with you
03 yeah yeah yeahs — cheated hearts
04 fields — Isabel
05 jesu — wolves
06 archive — lights
07 Damien Rice — elephant
08 lcd soundsystem — watch the tapes(2007)
09 silversun pickups — kissing families(2005)
10 strangers die everyday — walrus(2005)
11 my latest novel — the hope edition
12 tv on the radio — wolf like me
13 toman — theme for crusades
14 ef — hello scotland
15 mono — yearning

M83,夜之魅

m83 - before the dawn heals us
M83
Rock / Pop / Shoegaze
Before The Dawn Heals Us 2004
Dead Cities, Red Seas & Lost Ghosts 2003
官网:http://ilovem83.com

m83

M83是离我们最近和最明亮的螺旋星系之一,距我们约1500万光年。位于长蛇座,和银河很像,是个棒旋星系。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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