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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九间之墨杉林 &#187; 分类目录: 小说</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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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九间之墨杉林” 是九间的个人博客。</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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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聚会</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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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02 Dec 2011 15:47:17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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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当时我们正围坐在一间狭小的咖啡吧里进行常规聚会。很小的吧，低矮的沙发，陈旧的墙壁，仅有的一点装饰是些也不能让人兴奋起来的电影海报，墨西哥之恋，印度或者漫天黄沙的电影，赫本，越狱片，美国人的救赎。以前我们一直苦于没地方聊天，自从我们发现这个狗窝后我们就时常来这里，价格合适，只是要保证尽量不要抬头看墙。 以前我们喜欢轮流讲故事。就像科塔萨尔小说里记述的那样，每人讲一个故事，其他人听，只是没有马黛茶。仿佛我们是超现实主义的那个知名小圈子，新小说的圈子，再或者拉美文学爆炸时的小联盟。看上去很令人兴奋，至多就是X一代围坐在一起通过胡扯故事消磨时光。编造故事嘲笑老板，一气之下愤然离职，摆脱了枷锁，却不必为生计担心，反而获得美女垂青和大笔钞票。虚构的故事就是好，读者们不会记得办公桌上那盆花死成什么样，但会记得埋伏在草丛里的英国士兵宝石一样的蓝眼睛被鸟儿啄去的悲惨故事。 我们逃离现实。我们健忘。我们有时候会集体忘记某个知名作家的名字，某本小说中主人公的名字。实在有太多作家了。有时我们只是吃喝。我们中的人并不都有艺术天赋，并不都敏感多疑，虽然作为作家应该敏感且注意观察。但真正敏感多疑的人并不适合频繁参加集体活动，反过来，他们或许会嘲笑这种抱团取暖的方式。我们尊重其他人的意见，但我们同时怀疑其他人能否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意见。有些人并不相信别人的评论，因为他们知道某些成员撕开来看就和这三面墙壁一样平淡无奇。 木桶是最喜欢讲现实主义故事的一个，所有人物都生活在当下，他相信当下是最重要的，对穿越回过去毫无兴趣。他特别希望别人提意见。他希望他的故事被分享。被、分、享。当时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三个字也可以成为圈套。这三个字后来就像白开水一样被更年轻的人没日没夜地饮用着。以前我们还讲究个雕琢，现在的年轻人讲究一手材料，他们相信真实和在场，毫不在乎是否粗广。 后来我们开始讲真实的故事。我们相信的故事，但不会去考证的、有根有据的故事。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何时开始的。木桶开始说他对一切不真实的东西都没兴趣。他开始分享他的个人体验。或许他迟早都会走上这条路。个、人、体、验。很神奇的四个字，他作为个人所获得的体验，而我们不是他，我们眼巴巴地看着他，听着他说，希望从真实的事情中挖掘出他的体验。谁也不知道别人的体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但我们慢慢滑向分享个人体验的悬崖。或者说八卦。没有八卦不能活。我们没有特别体面的工作，但期盼着个人体验变成让人忘却烦恼获得瞬间快感的糖果。我们甚至都不需要毒品，只需要甜食。 爵士很赞同木桶。他认为木桶在经历，然后再把经历分享出来，让其他人经历另一种人生。这就是平行世界。他理解的平行世界真是很容易实现。在头晕的时候便秘出一个故事，夹杂着方言和粗话。他认为八卦周围的人是长舌的表现，八卦娱乐明星是无聊人士的爱好，更广阔的真实世界并无人关心。不过他并没有采集广阔世界传说中更多样的真实故事，而是丰富自己的经历，然后他也开始谈论他自己。并不谈论诸如旅行中遇到的过路客，他只谈论他自己。垮掉一代的前辈们都不如他那么热爱谈论他自己和他周围最亲密的人。我觉得我们显然不是他唯一的一群朋友，他应该有很多群朋友。但是往往有很多群不同朋友的人不乐于谈论自己。谈论哪一面好呢？这是个难题。只有坦率的人喜欢谈论自己，他或许是个坦率的人。我不是个很有判断力的人，我相信他很坦率，但是木桶有一天就着一块烤糊的牛肉偷偷告诉我说爵士一直都不够坦率。他这么说或许因为埋怨爵士最亲密的人不是我们。 木桶一直说，要努力。他一直说自己在为自己觉得值得努力的事情而努力，但他的生活和我们一样。他可能不愿意承认，我们也都点头说有理想是很好的，但他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善。浪费时间，而且看得到失业的可能性。 再后来我们渐渐地采取网络联系的方式，聚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困难。首先你无法准确估计哪一天大家都有空，没有加班，没有男友女友要应付。因为足够坦诚，所以在网络上可以谈论任何事情，没有羞愧。爵士把谈论自己称作是美德。所有关于隐私权限的功能好像都是上代人想出来的落伍的东西。爵士们可以随便谈论任何事情。因为陌生人并不认识你，所以反而没有负担。每个人都变成一个拼凑的图画。网络充斥个人抱怨，这些私密曾经都是不说或者只对熟悉的人说的。把熟悉的人抛开，用虚构的东西重新嫁接人与人之间的桥梁，这点我们特别擅长，而且越来越擅长。 在现实中和网络上，木桶一直显得对他的理想有着浓厚兴趣，爵士一直在编造关于他个人的传奇。我觉得我们居然没有找块草坪踢场球赛把口舌对话转换为身体对话是件古怪的事。我们中的一些人开始追求身心健康。如果一个国家的所有年轻人都把保持身材作为人生头等追求从而付出一辈子的努力，这个国家多半是独裁国家。 我真不知道说这么多有没有人听。我们每个人都说得很多，忘记得更快。 莎莎讲到梁医生那天爵士不在。那个医生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虽然她没有见过他。她是听别人谈到的，这种转述的故事爵士已经不报兴趣，也幸好他不在。梁医生是外科医生，诸如乳房切除手术一类，做了一辈子。有一天他在病房巡视的时候，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病友看，里面塞满了动过刀的女性乳房，他说都是他的病人。这些乳房真是很漂亮。那针脚很整齐，就像是机器缝出来的。莎莎说梁医生自己有个最美针脚排行榜，据说他给别人看手机时满脸自豪。 莎莎喜欢讲别人的故事。她说有时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想起这个医生。她没有在网络上提过这个人，所以第一次提的机会给了我。爵士说我总是没东西说，把身边的事包装成虚构故事重新说一遍，很不坦诚。为此我们还争论一番。但我们都知道最后是没有结果的，我们都不会成为像梁医生那样的杰出医生。因为我们不会把一辈子耗费在缝针上。 你可能感兴趣： 上海，人民广场 † 杂技艺术家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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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当时我们正围坐在一间狭小的咖啡吧里进行常规聚会。很小的吧，低矮的沙发，陈旧的墙壁，仅有的一点装饰是些也不能让人兴奋起来的电影海报，墨西哥之恋，印度或者漫天黄沙的电影，赫本，越狱片，美国人的救赎。以前我们一直苦于没地方聊天，自从我们发现这个狗窝后我们就时常来这里，价格合适，只是要保证尽量不要抬头看墙。<span id="more-3324"></span></p>
<p>以前我们喜欢轮流讲故事。就像科塔萨尔小说里记述的那样，每人讲一个故事，其他人听，只是没有马黛茶。仿佛我们是超现实主义的那个知名小圈子，新小说的圈子，再或者拉美文学爆炸时的小联盟。看上去很令人兴奋，至多就是X一代围坐在一起通过胡扯故事消磨时光。编造故事嘲笑老板，一气之下愤然离职，摆脱了枷锁，却不必为生计担心，反而获得美女垂青和大笔钞票。虚构的故事就是好，读者们不会记得办公桌上那盆花死成什么样，但会记得埋伏在草丛里的英国士兵宝石一样的蓝眼睛被鸟儿啄去的悲惨故事。</p>
<p>我们逃离现实。我们健忘。我们有时候会集体忘记某个知名作家的名字，某本小说中主人公的名字。实在有太多作家了。有时我们只是吃喝。我们中的人并不都有艺术天赋，并不都敏感多疑，虽然作为作家应该敏感且注意观察。但真正敏感多疑的人并不适合频繁参加集体活动，反过来，他们或许会嘲笑这种抱团取暖的方式。我们尊重其他人的意见，但我们同时怀疑其他人能否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意见。有些人并不相信别人的评论，因为他们知道某些成员撕开来看就和这三面墙壁一样平淡无奇。</p>
<p>木桶是最喜欢讲现实主义故事的一个，所有人物都生活在当下，他相信当下是最重要的，对穿越回过去毫无兴趣。他特别希望别人提意见。他希望他的故事被分享。被、分、享。当时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三个字也可以成为圈套。这三个字后来就像白开水一样被更年轻的人没日没夜地饮用着。以前我们还讲究个雕琢，现在的年轻人讲究一手材料，他们相信真实和在场，毫不在乎是否粗广。</p>
<p>后来我们开始讲真实的故事。我们相信的故事，但不会去考证的、有根有据的故事。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何时开始的。木桶开始说他对一切不真实的东西都没兴趣。他开始分享他的个人体验。或许他迟早都会走上这条路。个、人、体、验。很神奇的四个字，他作为个人所获得的体验，而我们不是他，我们眼巴巴地看着他，听着他说，希望从真实的事情中挖掘出他的体验。谁也不知道别人的体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但我们慢慢滑向分享个人体验的悬崖。或者说八卦。没有八卦不能活。我们没有特别体面的工作，但期盼着个人体验变成让人忘却烦恼获得瞬间快感的糖果。我们甚至都不需要毒品，只需要甜食。</p>
<p>爵士很赞同木桶。他认为木桶在经历，然后再把经历分享出来，让其他人经历另一种人生。这就是平行世界。他理解的平行世界真是很容易实现。在头晕的时候便秘出一个故事，夹杂着方言和粗话。他认为八卦周围的人是长舌的表现，八卦娱乐明星是无聊人士的爱好，更广阔的真实世界并无人关心。不过他并没有采集广阔世界传说中更多样的真实故事，而是丰富自己的经历，然后他也开始谈论他自己。并不谈论诸如旅行中遇到的过路客，他只谈论他自己。垮掉一代的前辈们都不如他那么热爱谈论他自己和他周围最亲密的人。我觉得我们显然不是他唯一的一群朋友，他应该有很多群朋友。但是往往有很多群不同朋友的人不乐于谈论自己。谈论哪一面好呢？这是个难题。只有坦率的人喜欢谈论自己，他或许是个坦率的人。我不是个很有判断力的人，我相信他很坦率，但是木桶有一天就着一块烤糊的牛肉偷偷告诉我说爵士一直都不够坦率。他这么说或许因为埋怨爵士最亲密的人不是我们。</p>
<p>木桶一直说，要努力。他一直说自己在为自己觉得值得努力的事情而努力，但他的生活和我们一样。他可能不愿意承认，我们也都点头说有理想是很好的，但他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善。浪费时间，而且看得到失业的可能性。</p>
<p>再后来我们渐渐地采取网络联系的方式，聚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困难。首先你无法准确估计哪一天大家都有空，没有加班，没有男友女友要应付。因为足够坦诚，所以在网络上可以谈论任何事情，没有羞愧。爵士把谈论自己称作是美德。所有关于隐私权限的功能好像都是上代人想出来的落伍的东西。爵士们可以随便谈论任何事情。因为陌生人并不认识你，所以反而没有负担。每个人都变成一个拼凑的图画。网络充斥个人抱怨，这些私密曾经都是不说或者只对熟悉的人说的。把熟悉的人抛开，用虚构的东西重新嫁接人与人之间的桥梁，这点我们特别擅长，而且越来越擅长。</p>
<p>在现实中和网络上，木桶一直显得对他的理想有着浓厚兴趣，爵士一直在编造关于他个人的传奇。我觉得我们居然没有找块草坪踢场球赛把口舌对话转换为身体对话是件古怪的事。我们中的一些人开始追求身心健康。如果一个国家的所有年轻人都把保持身材作为人生头等追求从而付出一辈子的努力，这个国家多半是独裁国家。</p>
<p>我真不知道说这么多有没有人听。我们每个人都说得很多，忘记得更快。</p>
<p>莎莎讲到梁医生那天爵士不在。那个医生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虽然她没有见过他。她是听别人谈到的，这种转述的故事爵士已经不报兴趣，也幸好他不在。梁医生是外科医生，诸如乳房切除手术一类，做了一辈子。有一天他在病房巡视的时候，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病友看，里面塞满了动过刀的女性乳房，他说都是他的病人。这些乳房真是很漂亮。那针脚很整齐，就像是机器缝出来的。莎莎说梁医生自己有个最美针脚排行榜，据说他给别人看手机时满脸自豪。</p>
<p>莎莎喜欢讲别人的故事。她说有时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想起这个医生。她没有在网络上提过这个人，所以第一次提的机会给了我。爵士说我总是没东西说，把身边的事包装成虚构故事重新说一遍，很不坦诚。为此我们还争论一番。但我们都知道最后是没有结果的，我们都不会成为像梁医生那样的杰出医生。因为我们不会把一辈子耗费在缝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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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看电影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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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6 Jun 2011 11:40:22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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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就要谈到尴尬处，兴致没了，于是草草收了尾。一个以第二人称叙述的新华路漫游故事。 连续下了几天暴雨。有个中午整个天变成灰色，仅是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有些许亮光。灰度逐步调高，到了下午两点，室内不开灯就无法阅读。突然，那层灰色的纸被雨水捅破，哗啦啦地涌下来，地面不久就出现了水洼。 这么哗啦啦了几天。每天顶着大风大雨闷头赶路。等到雨停，发现忽然之间野草趾高气昂地撑在软趴趴的人工草皮身上，密密麻麻一片，像凸起的青筋。大地洗了个澡，松了松骨头，抖动一下。仙人掌缩起花朵，石榴鼓着气。 那天你约好了去看电影。下车的时候看见车站有个穿黑色大圆领及膝短裙的圆润女生，她也正好看过来。领子有夸张的金色宽边，复古希腊时代的古。浓密的头发垂到脖子里，一刀平的刘海。她一动不动地挽着个金链黑色小皮包，看了看你，眼神就飘走了。当脚踩新华路地面的那刻就知道这班公交其实是个时光隧道机。这条路二十多年没有任何改变。当记忆被飞速发展的城市要挟着翻滚而去的时候，这里显得那么静谧。最近十几年这条路只偶尔来过一两次，交错的那条小巷，穿过去有个菜场，再过去是制药厂。制药厂有个没有家具的小间拉了块红色窗帘，遮住整个窗户，影影绰绰，便是最早的鬼屋了。一群6、7岁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咬着嘴唇跑进这间透着红光的黑屋里去，然后尖叫着跑出来。 再过去是你就读的小学。大部分同学都失去了联系。他们仿佛一直在，但平时并不联系。就是社交网站上遇到了也仅限同学聚会上的那种惊呼。你不愿想起不熟悉的一张张脸，也想不起来。你愿意看到他们带着童稚迈着你熟悉的步伐从校门里出来，排着队上电影院开六一节晚会。手拉着手，大声呼叫着穿过小巷走上新华路，然后左转。你记得这里有家新华书店——你看到面包店？噢，新华书店不在巷子口，在马路对面，你现在的右手边。你转过身，忆不起本来是就在这边的，还是从马路对面了搬过来。这是最普通的新华书店，在巨型书城还没诞生、网上商城还不存在的九十年代初，曾经遍布各个角落的那种连锁的新华书店。在那里买了全套彩色童话集，然后跑着回家，一口气地读完它们。那时候迪斯尼还没来，公主和王子普遍还不需要携带宠物。至今你依然很清楚儿时的书摆在哪个书架的什么位置——除了有一本《绿色童话》，那本被表弟要了去，十几年没还。你知道事实上他喜欢《哈利波特》——可以炫耀，可以追逐，伴随着他长大，而不是某个原始森林里砍了双臂的少女妈妈，某个高塔里面被囚禁的落难皇后——他可能也不知道那本书的下落，那本书就像是被迫送人寄养的小孩。 9岁的你奔跑着穿过小巷，另一头的天山西路上有少年儿童出版社。过了三年级你就开始泡在出版社黑暗的小门店。书店的大小不在于占地面积，在于你感兴趣的那类书占据了多少书架。 继续往前是一排排洋房。你有几个同学住在这里。你不确定是否还能找到她们的家——虽然你手机里有她们的地址——不知是担心找不到还是担心突然造访会打扰人家，你也不确定她们是否已经搬走。你有她们的电话，但很多年都没有打——是那种电话簿上长期存在的陌生号码。这里都是些40年代的老洋房，松软的木地板咯吱响——每次踩在上面你总担心会突然塌陷，随着各种碎片掉落到下一层，一直落，一直落，玻璃木条棉絮丝绸报纸玫瑰花在周围一同下落着，永远不着地。这些地板很可能已被白蚁蛀穿——这个念头盘踞在脑子里。她给你煎了个滚圆的蛋。流淌的蛋黄，这是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煎蛋，你想，就在新华路上。她可能在家可能不在。她可能很忙可能正在恋爱。还有她，已经有了儿子。你记得她结婚时那绵延望不到头的车队——通过网络看到了照片，你并不在场。自从离开新华路，她们就像被扭曲的时空翻转到了另一维空间，从你的生活中蒸发掉。你知道一些事，你有打开时空之门的钥匙，但你始终不在场。 这些房子记得你，就像你记得它的颜色，质地。枣红色的砖木外墙，两层的楼房，偶尔有车子从法国梧桐搭造的长长隧道下穿过。这里永远不会热。花坛和花坛里的灯都没变。黑色圆柱支着大大的白球，造型简单，没有太多想象空间。沿街店铺应该是换了，但那些你从未留心过。你看到了邮局，想起整理房间时弃之可惜放着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大堆信件贺卡和各种摆设。不知未来为何物、永恒有多久的时候才喜欢提友谊地久天长。看上去都是些差不多的祝词，你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寄这些贺卡给你，当时你还是随波逐流的孩子，认真地回复，如今却想不起来他们成年后的面孔。 一家咖啡店。这家有印象，仿佛去过一次，长长久久的一次，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干。你发现了一点点变化。从咖啡店的角度望出去，那些洋房上多了些优秀历史保护建筑牌子，附新华路文字介绍和革命浮雕的外墙。以前没这些。它们在这里，就一直在这里，不需要凭借这些牌子来宣告自己不会被拆掉。你家当时没挂这种牌子。你家的石库门只是很普通的石库门，里面既没住着富人又没住过名人。所以你看着你家那片房屋一点一点地被拆除，翘起地板，击碎墙壁。石壁旁你观察了数个暑假的蚂蚁窝不知搬去了何处。露天水管边黄色大蘑菇不知来年会长在何方。 还没走到电影院你已身陷多重记忆，做好了情绪上的一切准备。你暗示自己，不管是怎样的电影，散场时你都能作出忘乎所以的表情。总共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很可能比接下来2个小时的电影更调动你的情绪。 影城应该也不会变。爆米花的价格还是那么便宜，且仅提供原味。洗手间蹲位都不曾扩充。或许修了修椅子，或许更换了大厅里的大屏幕，不过感觉应该并不明显。这种能召回一丛丛回忆的电影院还包括天山电影院和翻修前的衡山电影院。天山电影院依然保留着十年前的老式大放映厅，双人包厢。久坐臀部疼痛。以前貌似是奶牛饲养场，后来成了电影院，曾经经常悬挂大幅手绘电影海报，有时候还会把几部上映影片中的主角穿越地绘制在一起。隔壁墙角里贩卖明星海报和贴纸的大叔依然坐在木凳上。你无法分清是不是十多年前的大叔，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有人坐在那里，向年幼的学生贩卖某些个当红偶像的周边。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最早接触到的文化消费品。曾经你们是那么节省地使用每一角零花钱，又那么大方地去买海报、画册、玩具。遇到和你喜欢同一个明星的人会有特殊的亲切感，那么谈得来。你有一个开口闭口都要谈日本男星的同学，一个永远惦记着台湾偶像的同学，一个喜欢唱忐忑的同学。当共同学习生活这条线索断了之后，你们可以聊的变得越来越少。天气，该死的新闻，文化消费品，永远的谈话中心，伴随着一阵一阵空白。 看表，接近电影院的时候你准备打个电话。你觉得在青壮年期回忆童年是衰老的表现，这是老年人干的事，所以你不想陷入回忆。你也不准备向不知情的人介绍你的过去，费时费神，别人还八成没兴趣。都怪这条街，第一个喜欢上你的男生，你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一起飘了出来，导致你仿佛失意了一般真空了最近的记忆。 最好再也不走过这里。让这条路卷起尘土和过去。时光飞逝，要命的是人未变。]]></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就要谈到尴尬处，兴致没了，于是草草收了尾。一个以第二人称叙述的新华路漫游故事。<span id="more-3112"></span></p>
<p>连续下了几天暴雨。有个中午整个天变成灰色，仅是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有些许亮光。灰度逐步调高，到了下午两点，室内不开灯就无法阅读。突然，那层灰色的纸被雨水捅破，哗啦啦地涌下来，地面不久就出现了水洼。</p>
<p>这么哗啦啦了几天。每天顶着大风大雨闷头赶路。等到雨停，发现忽然之间野草趾高气昂地撑在软趴趴的人工草皮身上，密密麻麻一片，像凸起的青筋。大地洗了个澡，松了松骨头，抖动一下。仙人掌缩起花朵，石榴鼓着气。</p>
<p>那天你约好了去看电影。下车的时候看见车站有个穿黑色大圆领及膝短裙的圆润女生，她也正好看过来。领子有夸张的金色宽边，复古希腊时代的古。浓密的头发垂到脖子里，一刀平的刘海。她一动不动地挽着个金链黑色小皮包，看了看你，眼神就飘走了。当脚踩新华路地面的那刻就知道这班公交其实是个时光隧道机。这条路二十多年没有任何改变。当记忆被飞速发展的城市要挟着翻滚而去的时候，这里显得那么静谧。最近十几年这条路只偶尔来过一两次，交错的那条小巷，穿过去有个菜场，再过去是制药厂。制药厂有个没有家具的小间拉了块红色窗帘，遮住整个窗户，影影绰绰，便是最早的鬼屋了。一群6、7岁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咬着嘴唇跑进这间透着红光的黑屋里去，然后尖叫着跑出来。</p>
<p>再过去是你就读的小学。大部分同学都失去了联系。他们仿佛一直在，但平时并不联系。就是社交网站上遇到了也仅限同学聚会上的那种惊呼。你不愿想起不熟悉的一张张脸，也想不起来。你愿意看到他们带着童稚迈着你熟悉的步伐从校门里出来，排着队上电影院开六一节晚会。手拉着手，大声呼叫着穿过小巷走上新华路，然后左转。你记得这里有家新华书店——你看到面包店？噢，新华书店不在巷子口，在马路对面，你现在的右手边。你转过身，忆不起本来是就在这边的，还是从马路对面了搬过来。这是最普通的新华书店，在巨型书城还没诞生、网上商城还不存在的九十年代初，曾经遍布各个角落的那种连锁的新华书店。在那里买了全套彩色童话集，然后跑着回家，一口气地读完它们。那时候迪斯尼还没来，公主和王子普遍还不需要携带宠物。至今你依然很清楚儿时的书摆在哪个书架的什么位置——除了有一本《绿色童话》，那本被表弟要了去，十几年没还。你知道事实上他喜欢《哈利波特》——可以炫耀，可以追逐，伴随着他长大，而不是某个原始森林里砍了双臂的少女妈妈，某个高塔里面被囚禁的落难皇后——他可能也不知道那本书的下落，那本书就像是被迫送人寄养的小孩。</p>
<p>9岁的你奔跑着穿过小巷，另一头的天山西路上有少年儿童出版社。过了三年级你就开始泡在出版社黑暗的小门店。书店的大小不在于占地面积，在于你感兴趣的那类书占据了多少书架。</p>
<p>继续往前是一排排洋房。你有几个同学住在这里。你不确定是否还能找到她们的家——虽然你手机里有她们的地址——不知是担心找不到还是担心突然造访会打扰人家，你也不确定她们是否已经搬走。你有她们的电话，但很多年都没有打——是那种电话簿上长期存在的陌生号码。这里都是些40年代的老洋房，松软的木地板咯吱响——每次踩在上面你总担心会突然塌陷，随着各种碎片掉落到下一层，一直落，一直落，玻璃木条棉絮丝绸报纸玫瑰花在周围一同下落着，永远不着地。这些地板很可能已被白蚁蛀穿——这个念头盘踞在脑子里。她给你煎了个滚圆的蛋。流淌的蛋黄，这是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煎蛋，你想，就在新华路上。她可能在家可能不在。她可能很忙可能正在恋爱。还有她，已经有了儿子。你记得她结婚时那绵延望不到头的车队——通过网络看到了照片，你并不在场。自从离开新华路，她们就像被扭曲的时空翻转到了另一维空间，从你的生活中蒸发掉。你知道一些事，你有打开时空之门的钥匙，但你始终不在场。</p>
<p>这些房子记得你，就像你记得它的颜色，质地。枣红色的砖木外墙，两层的楼房，偶尔有车子从法国梧桐搭造的长长隧道下穿过。这里永远不会热。花坛和花坛里的灯都没变。黑色圆柱支着大大的白球，造型简单，没有太多想象空间。沿街店铺应该是换了，但那些你从未留心过。你看到了邮局，想起整理房间时弃之可惜放着也不会多看一眼的大堆信件贺卡和各种摆设。不知未来为何物、永恒有多久的时候才喜欢提友谊地久天长。看上去都是些差不多的祝词，你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寄这些贺卡给你，当时你还是随波逐流的孩子，认真地回复，如今却想不起来他们成年后的面孔。</p>
<p>一家咖啡店。这家有印象，仿佛去过一次，长长久久的一次，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干。你发现了一点点变化。从咖啡店的角度望出去，那些洋房上多了些优秀历史保护建筑牌子，附新华路文字介绍和革命浮雕的外墙。以前没这些。它们在这里，就一直在这里，不需要凭借这些牌子来宣告自己不会被拆掉。你家当时没挂这种牌子。你家的石库门只是很普通的石库门，里面既没住着富人又没住过名人。所以你看着你家那片房屋一点一点地被拆除，翘起地板，击碎墙壁。石壁旁你观察了数个暑假的蚂蚁窝不知搬去了何处。露天水管边黄色大蘑菇不知来年会长在何方。</p>
<p>还没走到电影院你已身陷多重记忆，做好了情绪上的一切准备。你暗示自己，不管是怎样的电影，散场时你都能作出忘乎所以的表情。总共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很可能比接下来2个小时的电影更调动你的情绪。</p>
<p>影城应该也不会变。爆米花的价格还是那么便宜，且仅提供原味。洗手间蹲位都不曾扩充。或许修了修椅子，或许更换了大厅里的大屏幕，不过感觉应该并不明显。这种能召回一丛丛回忆的电影院还包括天山电影院和翻修前的衡山电影院。天山电影院依然保留着十年前的老式大放映厅，双人包厢。久坐臀部疼痛。以前貌似是奶牛饲养场，后来成了电影院，曾经经常悬挂大幅手绘电影海报，有时候还会把几部上映影片中的主角穿越地绘制在一起。隔壁墙角里贩卖明星海报和贴纸的大叔依然坐在木凳上。你无法分清是不是十多年前的大叔，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有人坐在那里，向年幼的学生贩卖某些个当红偶像的周边。</p>
<p>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最早接触到的文化消费品。曾经你们是那么节省地使用每一角零花钱，又那么大方地去买海报、画册、玩具。遇到和你喜欢同一个明星的人会有特殊的亲切感，那么谈得来。你有一个开口闭口都要谈日本男星的同学，一个永远惦记着台湾偶像的同学，一个喜欢唱忐忑的同学。当共同学习生活这条线索断了之后，你们可以聊的变得越来越少。天气，该死的新闻，文化消费品，永远的谈话中心，伴随着一阵一阵空白。</p>
<p>看表，接近电影院的时候你准备打个电话。你觉得在青壮年期回忆童年是衰老的表现，这是老年人干的事，所以你不想陷入回忆。你也不准备向不知情的人介绍你的过去，费时费神，别人还八成没兴趣。都怪这条街，第一个喜欢上你的男生，你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一起飘了出来，导致你仿佛失意了一般真空了最近的记忆。</p>
<p>最好再也不走过这里。让这条路卷起尘土和过去。时光飞逝，要命的是人未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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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红球</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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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31 May 2011 01:00:46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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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他和那东西行影不离。通常拿在左手，或放在左侧口袋里。只要左手空闲着，多半就拿在手上。 那是一个红色小球。纯正的红色。罂粟科散发出来的那般鲜嫩的红色。和标准4阶魔方差不多大小，拿在他的手上差不多正合适。敲击一下便知，小球是实心的。但不重，可能是某种塑料，表面光滑，拿在手上不冷不热，落在桌子上闷闷的不会跳起，既不是金属，也不是橡胶材质。许多年了，经历这么多汗水也不见褪色，多半是这种材料的天然色，而非后来上的油漆。 没人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弄到的这个球。每次问他他都说这球从小就伴随着他，他也不记得出处。某个叔叔舅舅送的？捡来的？买来的？哪个冥王星人遗留下来的？未知。没有人认识小时候的他，当他把时间拨到个人的最早期不与任何人同步，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常就这事问他。真的无时不刻带着这东西吗？他说是的。那么洗澡呢？游泳呢？睡觉呢？和女朋友欢乐的时候呢？玩摩天轮呢？打架呢？挤车呢？从小到大就不曾遗失过或分开过？他说没有。他说他和那东西无法分离。睡觉抱在怀里，游泳拿在手上。不会感觉不方便吗？他说不会。他说就像有些人带戒指项链一样，习惯了也就不会磕着碰着。好像是。这球可不能和戒指相比，我们答。这么光滑，要么用个网兜兜着，用个香囊装着，拿在手里着实不方便。是，他说，是很光滑，但它很依赖我。说着他把捏着红求的手反过来，手心向下平伸，红球就像用胶水粘住一般没有掉下。我想去拿那个球，他立即把手反过来握紧。他说，他想让它走就走，想让它留就留。他这次想让它走，说完他又把手反过来，红球脱离他的手落下。他赶紧用右手捉住球，再次放入左手。我们啧啧称奇。他说道，所以说不管开车还是上班，不管在做什么，它都不会妨碍到他，因为是那么听话，不需要操心它会走丢。 后来他就一直带着那个球，我们忆起他的时候就叫他拿红球的那个人，那红球如何在他周围出没，各种场景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他就不记得了。他的名字也没人叫得出了。 你可能感兴趣： 上海，人民广场 透明菠萝 弗兰茨上叔叔家做客 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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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他和那东西行影不离。通常拿在左手，或放在左侧口袋里。只要左手空闲着，多半就拿在手上。<span id="more-3063"></span></p>
<p>那是一个红色小球。纯正的红色。罂粟科散发出来的那般鲜嫩的红色。和标准4阶魔方差不多大小，拿在他的手上差不多正合适。敲击一下便知，小球是实心的。但不重，可能是某种塑料，表面光滑，拿在手上不冷不热，落在桌子上闷闷的不会跳起，既不是金属，也不是橡胶材质。许多年了，经历这么多汗水也不见褪色，多半是这种材料的天然色，而非后来上的油漆。</p>
<p>没人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弄到的这个球。每次问他他都说这球从小就伴随着他，他也不记得出处。某个叔叔舅舅送的？捡来的？买来的？哪个冥王星人遗留下来的？未知。没有人认识小时候的他，当他把时间拨到个人的最早期不与任何人同步，事情就不得而知了。</p>
<p>我们常就这事问他。真的无时不刻带着这东西吗？他说是的。那么洗澡呢？游泳呢？睡觉呢？和女朋友欢乐的时候呢？玩摩天轮呢？打架呢？挤车呢？从小到大就不曾遗失过或分开过？他说没有。他说他和那东西无法分离。睡觉抱在怀里，游泳拿在手上。不会感觉不方便吗？他说不会。他说就像有些人带戒指项链一样，习惯了也就不会磕着碰着。好像是。这球可不能和戒指相比，我们答。这么光滑，要么用个网兜兜着，用个香囊装着，拿在手里着实不方便。是，他说，是很光滑，但它很依赖我。说着他把捏着红求的手反过来，手心向下平伸，红球就像用胶水粘住一般没有掉下。我想去拿那个球，他立即把手反过来握紧。他说，他想让它走就走，想让它留就留。他这次想让它走，说完他又把手反过来，红球脱离他的手落下。他赶紧用右手捉住球，再次放入左手。我们啧啧称奇。他说道，所以说不管开车还是上班，不管在做什么，它都不会妨碍到他，因为是那么听话，不需要操心它会走丢。</p>
<p>后来他就一直带着那个球，我们忆起他的时候就叫他拿红球的那个人，那红球如何在他周围出没，各种场景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他就不记得了。他的名字也没人叫得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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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小行星和男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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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1 May 2011 15:05:22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category><![CDATA[Parasite]]></category>
		<category><![CDATA[植物]]></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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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我居然写超级直白的童话了有没有。 给 Parasite 很久很久以前，在浩渺的宇宙中有一颗小行星飞来飞去寻找朋友 有一天，他看到了地球，想来试试运气 他靠得越来越近，科学家们发现了他 科学家害怕他，用核武器对付他 他被击中了，粉身碎骨，只有很小的一块落到了地球 有个小男孩看到了流星划过天际 小男孩走到他身边 流星周身泛着白光，一闪一烁 小男孩向他微笑，靠着他坐下 他们一起向其他星星打招呼 他教小男孩如何飞行 他讲起家乡，一个和地球一样的蓝色星球 有一天那星球爆炸了 他便从小成了孤独飘零人 他讲起自己，从未握起过别人的手 小男孩拉着他，承诺以后天天一起看星星 他很高兴，但很累很痛，怕是命不久已 他哭了，泪水成河 他的身后长出很长很长的尾翼，花冠有好看的弧线 变成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➀ 小男孩目睹这一变化，安静地在河边花旁躺下 你永远留在地球了，我们永不分开 ➀ 耧斗菜，长得很像流星。参见4月上海滨江森林公园踏青（下）：毛茛科、十字花科、忍冬科等。《变形记》中不管神爱你还是恨你，你都很有希望通过变成植物获得永恒。 你可能感兴趣： 4月上海滨江森林公园踏青（下）：毛茛科、十字花科、忍冬科等 滇行·花木汇——扶荔宫 滇行·花木汇——云南山茶 滇行·花木汇——蔷薇科及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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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我居然写超级直白的童话了有没有。</p>
<p>给 Parasite </p>
<p>很久很久以前，在浩渺的宇宙中有一颗小行星飞来飞去寻找朋友<br />
有一天，他看到了地球，想来试试运气<br />
他靠得越来越近，科学家们发现了他<br />
科学家害怕他，用核武器对付他<br />
他被击中了，粉身碎骨，只有很小的一块落到了地球<span id="more-3030"></span></p>
<p>有个小男孩看到了流星划过天际<br />
小男孩走到他身边<br />
流星周身泛着白光，一闪一烁<br />
小男孩向他微笑，靠着他坐下<br />
他们一起向其他星星打招呼<br />
他教小男孩如何飞行<br />
他讲起家乡，一个和地球一样的蓝色星球<br />
有一天那星球爆炸了<br />
他便从小成了孤独飘零人<br />
他讲起自己，从未握起过别人的手<br />
小男孩拉着他，承诺以后天天一起看星星<br />
他很高兴，但很累很痛，怕是命不久已</p>
<p>他哭了，泪水成河<br />
他的身后长出很长很长的尾翼，花冠有好看的弧线<br />
变成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➀<br />
小男孩目睹这一变化，安静地在河边花旁躺下<br />
你永远留在地球了，我们永不分开</p>
<p>➀ 耧斗菜，长得很像流星。参见<a href="http://www.smalloranges.net/?p=2977">4月上海滨江森林公园踏青（下）：毛茛科、十字花科、忍冬科等</a>。《变形记》中不管神爱你还是恨你，你都很有希望通过变成植物获得永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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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2 May 2010 01:01:59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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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今年除夕还是两户人家六口人一起过。平时靠墙放的桌子被移到客厅正中间，女主人的弟弟和弟媳做在沙发上，占着桌子西边，男主人和女儿坐在桌子东边椅子上，侄女坐北边。留出一边，这样每个人都能看到电视。电视上每个唱民歌的女歌手都装束成花朵，每个男笑星都露出满口白牙。电视声音并不响，耳边轰鸣着的是不定时响起的炮竹声，贴着玻璃窗能看见礼花的光彩。室内白灼光太耀眼，从里往外望，礼花只是雾气蒙蒙的窗玻璃上白灼光的倒影。 烧这一桌年夜饭，女主人忙了很久。无甚吃食。每年都是差不多的菜，总有鸡鸭鱼肉，那条鱼总是被完整地保留到下一年。桌子总是满满的，盘子叠在盘子上。弟媳和女儿也会帮点忙，但厨房太小了，三个人在里面无法转身，女主人往往把他们劝出去，要么仅是打打端盘子之类的下手。等女主人忙完上桌，桌上的菜还有很多，男士一杯黄酒还没下肚。菜都冷了，为什么不快点吃，可以了吃不下了，赶快过来吃吧，不要再烧了，放不下了。每年劝慰的话都差不多，电视上的跑来跳去的演员也差不多，如果不是墙壁慢慢开裂渗水，几乎觉察不出这房子一住已经十多年。 女主人在女孩身边坐下，摸摸她的头，多高啊，一米六五，以后肯定超过妈妈。女孩腼腆地笑笑。女孩穿着一件新衣裳，胸口有卡通图案的套头衫，紧包住臀部的牛仔裤，廉价的服饰不能掩盖女孩日益突翘的身材。怎么看女孩都不算难看，当然也不是绝代佳丽，好好打扮会很不错，素颜在马路上擦肩而过你也不会特意回头看。 女主人坐下来后正式开席。像往年一样，先盘点女孩的期末考试成绩。还是班级第一，年级前三。从小学到初中，按年纪算，今年应该参加中考了。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女主人问。 她弟弟笑笑，很马虎地说看情况吧。 女主人空悬手中的筷子，表情严肃。我说去年就应该离婚的。她一说离婚，全桌的人都乐了，开玩笑，那怎么合适，你还记得这茬啊。 女主人放下筷子，提高威慑力。我没开玩笑，只有离婚。离婚后你们俩结婚，户口进来。户口不能立即进来也是能开证明的。而且去年离婚的话，到现在一年，也差不多够了。你们都强烈反对，强烈反对有用吗，现在不还是不能参加中考。 弟弟说，两手准备。这边中专报着，那边也回去考，两头都考。 根本不用犹豫的。女主人的女儿插嘴说，去年就该回去。我一直主张回去的，各地考纲不一样，考前临时回去突击一下会吃亏的。初三又不教新内容的，就是研究考纲。而且两头都报名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不是你舅妈舍不得嘛。他看看妻子。妻子默声不语，正在处理一只葱爆虾。 女主人都看了一眼弟媳，弟媳是个很安静的人，和她那总是成为各种聚会轴心的开朗弟弟性格正好互补。早年他们有个阿姨独自到上海闯荡。长得不漂亮，也没技艺，就是吃苦肯干，靠一双手四处帮工，后来在仪表厂做工，结识了长她十五岁的丈夫。贫下中农的出身曾经是令牌，当这一身份不再耀眼的时候她就成了招揽亲戚的蜂蜜。女主人有很多弟弟，眼前的这个是老幺，等到他成年，家中已不再有房屋田地可分给他。父亲的过世只是儿时记忆不深的一件普通事。他哭都不哭，还笑。女主人经常当着亲戚的面这么说他。他在像女儿这么大的时候不带家中一分一毫，毅然决然地来上海投靠阿姨姐姐们。彼时风流倜傥，也未曾想到找了个家中亲戚更多的女人当老婆。平日工作，周末睡觉，无闲暇想其它。一晃女儿这么大了，却突然和久已失去联系的家乡发生了联系。 女主人忙着夹菜。她知道，这哪是舍不得。虽然那边有亲戚，但他们的一片一瓦在这里。话题马上岔开。听说女孩在最近的一次冬季长跑比赛中排第四。弟弟自豪地说，她像没事人一样。我看有些小姑娘，哎呀，跑完之后吐了，路都不能走。这个话题也需要岔开。女主人知道，自己的女儿每次跑八百米都吐。 我们家的就不行。男主人说。 没，我短跑不好，长跑一直及格的。女儿说。 她就体育不好。女主人说。他们的女儿从来没考过年级前三名。当然，他们的女儿从小学到高中，读的一直是市重点，大学是全国重点。而弟弟的女儿一直读的是非重点。用邻里的话说，排名还要看学校。普通初中只有成绩最好的个别学生才能升入市重点，而重点初中过大半的学生都能升入市重点。侄女曾有机会通过体育特招进入重点初中，最后因为一些和她无关的原因没有成功。现在就读的初中有直升和加分名额，因为另一些和她无关的原因，不可能派到她头上。 女主人还记得班主任家访的情景。班主任不是本地人，刚毕业不多久的样子，来上海不足三年，说普通话有儿化音，听上去舌头很欢快，圆圆的脸，风风火火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气。女老师当时就坐在女主人坐的位置上，桌子靠墙，弟弟和弟弟的女儿坐在沙发上，丈夫坐在桌子旁。女老师先核实了一下这个地址是不是学生的住址，简单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她很自豪地夸奖侄女成绩好。 我们做老师的感到特别可惜。每年成绩最好的都是外地生，但他们都不能考，都回去了。真的，都是特别乖的孩子，特别聪明。 她觉得这个小老师挺可爱的，或许应该帮忙找个对象。那次家访是一年半之前，她猜测直到现在女老师还没找到男友。 女主人想起女班主任的话，此时倒想问问，班里还有没有没回去的。终究没问。倒是丈夫先问了。 还有一个，她是新疆的，她说她爸爸可以搞定。女孩响亮地说，带着十分确定的口气。 我说的嘛，女孩的姐姐说，我去年就说过了，不回去的要么是家乡办学条件远远落后上海，学校少、名额不足，高考时候非常吃亏的；要么是家里有关系的，五百强企业做的，侨胞，有钱人。她理直气壮地说，去年就该回去了，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中专哪能去啊。 大家都记得某个邻居听到中专时候的惊讶表情。中专里面都是流氓。她说，绝对不能去。大家默许了旁人的惊恐和不理解，也不想深入讨论一下哪个中专比较好，是有读书气氛的。女孩的妈妈笑笑。应酬式的，笑得很淡，几乎区分不出其中的情感。女主人问，那个年轻的女班主任找到男朋友了没有。八卦话题却也并不总是很轻松。女孩说，女老师谈过本科谈过大专，谈过老师谈过英语翻译，没个成的。 年夜饭吃得很快，晚会的高潮还没来到，弟弟一家要先行回家，女主人要收拾桌子，然后拉着家里两个人打几个国内长途，再打几个越洋的。瞎扯瞎扯，然后很疲惫地睡觉，绝没有守岁的气力。妹妹的儿子准备在国外入籍。比侄女大一点，刚去的时候因为上语言班留过一年。掐指一算为入籍也努力了十多年了吧。落空的房子由男方亲戚代为租出去，不知租金长没长，是否还照着十年前的价格收租。应该租给你同学，近，价格也好算。电话打完后她对女儿说。说完她觉得自己去年仿佛说过这事儿。好像来年等这个弟弟回去了上海就没啥亲戚了。最后走的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她一成年就来上海，前年回去结婚。 夜越深炮竹声越响，现在自己不放炮竹就觉得别人的炮竹扰得人无法睡觉。那女孩去年好像生了个女儿，也就不会再来。她向丈夫和女儿求证一下，是不是女儿，是不是也该打个电话去问问。但是丈夫和女儿都记不起到底是女儿还是儿子。 妈妈，我有几个舅舅啊？女儿问。 多一个舅舅少一个舅舅又有什么关系呢，女主人想，来年除夕应该还是和这个幺弟一起过。 你可能感兴趣： 上海，人民广场 † 杂技艺术家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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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烧这一桌年夜饭，女主人忙了很久。无甚吃食。每年都是差不多的菜，总有鸡鸭鱼肉，那条鱼总是被完整地保留到下一年。桌子总是满满的，盘子叠在盘子上。弟媳和女儿也会帮点忙，但厨房太小了，三个人在里面无法转身，女主人往往把他们劝出去，要么仅是打打端盘子之类的下手。等女主人忙完上桌，桌上的菜还有很多，男士一杯黄酒还没下肚。菜都冷了，为什么不快点吃，可以了吃不下了，赶快过来吃吧，不要再烧了，放不下了。每年劝慰的话都差不多，电视上的跑来跳去的演员也差不多，如果不是墙壁慢慢开裂渗水，几乎觉察不出这房子一住已经十多年。</p>
<p>女主人在女孩身边坐下，摸摸她的头，多高啊，一米六五，以后肯定超过妈妈。女孩腼腆地笑笑。女孩穿着一件新衣裳，胸口有卡通图案的套头衫，紧包住臀部的牛仔裤，廉价的服饰不能掩盖女孩日益突翘的身材。怎么看女孩都不算难看，当然也不是绝代佳丽，好好打扮会很不错，素颜在马路上擦肩而过你也不会特意回头看。</p>
<p>女主人坐下来后正式开席。像往年一样，先盘点女孩的期末考试成绩。还是班级第一，年级前三。从小学到初中，按年纪算，今年应该参加中考了。</p>
<p>那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女主人问。</p>
<p>她弟弟笑笑，很马虎地说看情况吧。</p>
<p>女主人空悬手中的筷子，表情严肃。我说去年就应该离婚的。她一说离婚，全桌的人都乐了，开玩笑，那怎么合适，你还记得这茬啊。</p>
<p>女主人放下筷子，提高威慑力。我没开玩笑，只有离婚。离婚后你们俩结婚，户口进来。户口不能立即进来也是能开证明的。而且去年离婚的话，到现在一年，也差不多够了。你们都强烈反对，强烈反对有用吗，现在不还是不能参加中考。</p>
<p>弟弟说，两手准备。这边中专报着，那边也回去考，两头都考。</p>
<p>根本不用犹豫的。女主人的女儿插嘴说，去年就该回去。我一直主张回去的，各地考纲不一样，考前临时回去突击一下会吃亏的。初三又不教新内容的，就是研究考纲。而且两头都报名根本是不可能的。</p>
<p>那不是你舅妈舍不得嘛。他看看妻子。妻子默声不语，正在处理一只葱爆虾。</p>
<p>女主人都看了一眼弟媳，弟媳是个很安静的人，和她那总是成为各种聚会轴心的开朗弟弟性格正好互补。早年他们有个阿姨独自到上海闯荡。长得不漂亮，也没技艺，就是吃苦肯干，靠一双手四处帮工，后来在仪表厂做工，结识了长她十五岁的丈夫。贫下中农的出身曾经是令牌，当这一身份不再耀眼的时候她就成了招揽亲戚的蜂蜜。女主人有很多弟弟，眼前的这个是老幺，等到他成年，家中已不再有房屋田地可分给他。父亲的过世只是儿时记忆不深的一件普通事。他哭都不哭，还笑。女主人经常当着亲戚的面这么说他。他在像女儿这么大的时候不带家中一分一毫，毅然决然地来上海投靠阿姨姐姐们。彼时风流倜傥，也未曾想到找了个家中亲戚更多的女人当老婆。平日工作，周末睡觉，无闲暇想其它。一晃女儿这么大了，却突然和久已失去联系的家乡发生了联系。</p>
<p>女主人忙着夹菜。她知道，这哪是舍不得。虽然那边有亲戚，但他们的一片一瓦在这里。话题马上岔开。听说女孩在最近的一次冬季长跑比赛中排第四。弟弟自豪地说，她像没事人一样。我看有些小姑娘，哎呀，跑完之后吐了，路都不能走。这个话题也需要岔开。女主人知道，自己的女儿每次跑八百米都吐。</p>
<p>我们家的就不行。男主人说。</p>
<p>没，我短跑不好，长跑一直及格的。女儿说。</p>
<p>她就体育不好。女主人说。他们的女儿从来没考过年级前三名。当然，他们的女儿从小学到高中，读的一直是市重点，大学是全国重点。而弟弟的女儿一直读的是非重点。用邻里的话说，排名还要看学校。普通初中只有成绩最好的个别学生才能升入市重点，而重点初中过大半的学生都能升入市重点。侄女曾有机会通过体育特招进入重点初中，最后因为一些和她无关的原因没有成功。现在就读的初中有直升和加分名额，因为另一些和她无关的原因，不可能派到她头上。</p>
<p>女主人还记得班主任家访的情景。班主任不是本地人，刚毕业不多久的样子，来上海不足三年，说普通话有儿化音，听上去舌头很欢快，圆圆的脸，风风火火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气。女老师当时就坐在女主人坐的位置上，桌子靠墙，弟弟和弟弟的女儿坐在沙发上，丈夫坐在桌子旁。女老师先核实了一下这个地址是不是学生的住址，简单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她很自豪地夸奖侄女成绩好。</p>
<p>我们做老师的感到特别可惜。每年成绩最好的都是外地生，但他们都不能考，都回去了。真的，都是特别乖的孩子，特别聪明。</p>
<p>她觉得这个小老师挺可爱的，或许应该帮忙找个对象。那次家访是一年半之前，她猜测直到现在女老师还没找到男友。</p>
<p>女主人想起女班主任的话，此时倒想问问，班里还有没有没回去的。终究没问。倒是丈夫先问了。</p>
<p>还有一个，她是新疆的，她说她爸爸可以搞定。女孩响亮地说，带着十分确定的口气。</p>
<p>我说的嘛，女孩的姐姐说，我去年就说过了，不回去的要么是家乡办学条件远远落后上海，学校少、名额不足，高考时候非常吃亏的；要么是家里有关系的，五百强企业做的，侨胞，有钱人。她理直气壮地说，去年就该回去了，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中专哪能去啊。</p>
<p>大家都记得某个邻居听到中专时候的惊讶表情。中专里面都是流氓。她说，绝对不能去。大家默许了旁人的惊恐和不理解，也不想深入讨论一下哪个中专比较好，是有读书气氛的。女孩的妈妈笑笑。应酬式的，笑得很淡，几乎区分不出其中的情感。女主人问，那个年轻的女班主任找到男朋友了没有。八卦话题却也并不总是很轻松。女孩说，女老师谈过本科谈过大专，谈过老师谈过英语翻译，没个成的。</p>
<p>年夜饭吃得很快，晚会的高潮还没来到，弟弟一家要先行回家，女主人要收拾桌子，然后拉着家里两个人打几个国内长途，再打几个越洋的。瞎扯瞎扯，然后很疲惫地睡觉，绝没有守岁的气力。妹妹的儿子准备在国外入籍。比侄女大一点，刚去的时候因为上语言班留过一年。掐指一算为入籍也努力了十多年了吧。落空的房子由男方亲戚代为租出去，不知租金长没长，是否还照着十年前的价格收租。应该租给你同学，近，价格也好算。电话打完后她对女儿说。说完她觉得自己去年仿佛说过这事儿。好像来年等这个弟弟回去了上海就没啥亲戚了。最后走的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她一成年就来上海，前年回去结婚。</p>
<p>夜越深炮竹声越响，现在自己不放炮竹就觉得别人的炮竹扰得人无法睡觉。那女孩去年好像生了个女儿，也就不会再来。她向丈夫和女儿求证一下，是不是女儿，是不是也该打个电话去问问。但是丈夫和女儿都记不起到底是女儿还是儿子。</p>
<p>妈妈，我有几个舅舅啊？女儿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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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一点牢骚</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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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4 Jan 2010 13:56:23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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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几天前，我和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见了面。这几年我们丝毫没有联系，乍一见竟互不相识。干瞪几下眼，才有亲切感，露出笑容来。我想寒暄几句“你胖了”、“变黑了”、“更英俊了”以作开场，愣是说不出口。因为我无法判断他是更胖更白还是更瘦更黑，和过去的印象对不上号，记忆是扬尘，能看到隐约的影子，靠近了却飘散不见。 天气很冷。我缩在过膝盖的大衣里面，他围着曼奇尼款式的围巾，看不见脖子。他看上去不好也不坏，不像是炒房爆发、中了百万彩票，也不像是露宿街头，找我借钱度日。他步伐很快，喊累更快。可能这几年都是坐办公室的工作。我问他，他说这几年没干什么，就是上班。什么工作？本专业工作，老样子。 我找话说，天气真冷。上次见面的时候是个热天——热天？好像是春天。那就春天罢，今天天真冷，应该找个室内坐下。但我们绕过徐光启墓的时候看到一对情侣在墓后的草丛前拥在一起，心里热了就不怕天气冷。好吧，继续散步。 “有时候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我们强调人的自由，却无法把握自由的含义。我们把自己理解的自由强加到其他人身上去。尤其是智力卓越的人，他们不理解凡夫俗子的生活，不理解凡夫俗子们不用脑子生活，而是凭感觉行事。他们尤其不能理解，为什么某些自己看着极不顺眼的东西在大部分人看来合情合理。海豚和蜥蜴根本不可能一起生活。” 他开始抱怨。我知道他突然冒出来定是有事想谈，有什么话觉得非跟我说不可。 “你知道，我想像卡夫卡那样。在生活和写作之间找到平衡。可能这个平衡维持得非常紧张，随时可能被打破。但我希望表面能有一个交待。我肯定不期望日子过得像爱伦•坡那样凄惨。是不是有点世俗？” “没有。我明白，毕竟你不是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上。” “感觉上差不多就是一个人活着。放不下的责任。我需要背负一些责任，但我感觉不到有人站在我边上。有时候真的很累。” “我记得以前你说最理想的就是像塞林格那样，写了自己想写的东西，恰好又有作品及时地畅销了，然后逍遥自在地归隐，想干啥干啥。” “我不幻想能写出畅销书。我快毕业时差点走成了奥威尔路线。我那生硬的文字刚巧适合走此类路线。不过能力不及，错过了。最终有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按部就班。有时候我看着自己，我问自己，思考的土壤在哪里。我不知道。我看着赘肉爬上身，”他拍拍肚子，“每天都在变得更普通。别人会劝你说，做出选择，然后坚持下去，不要去想那些已经放弃了的成千上万种选择。我做不到。我看着一扇扇门关起来，我害怕。” 我想问他多久没有锻炼，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是不是已经趋向于胡萝卜根。我还想问他到底害怕什么。没等我想好问什么他又接下去说： “最悲哀的事情不是没有理想。从来都是一个无脑的、快活的好少年，那很好。最悲哀的是曾经有个理想，坚定地实践了一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天赋，一切都是幻觉。这个目标是空的，不存在的，假的。我不相信过程，过程太痛苦。” “我以为你很热爱。” “我热爱，对，我热爱。我依然热爱，但那和我没关系。” “你可以不用一直想自己做不好，其实你可以做得很好。” “伍迪•艾伦的无脑金发美国女郎。做一个无脑女郎的乐趣在哪里？就在于她完全在生活，融入生活，她爱她的邻居们。她不虚伪地爱她的邻居。公交车上偶遇的留口水的小毛孩，扯着你的裙子；地铁里遇到的迷路老头，蓬乱的卷发，虎头藤木拐杖；马路边撞上的中年妇女，或许穿着睡衣。她可以帮每一个人，她相信每一个人，她爱她们。天晓得，一头羊爱着整个羊群，其实是不可思议的。但是她的口味就是什么都不厌恶，什么都好奇。她向我们学习，然后走开，更幸福地迎接生活。而我们被困在另一个虚拟世界中，寒冷的彼得堡，布拉格，肯定有通灵师定居布拉格，纽约，充斥失败者的地方。所有的失败者联合起来说生活多幸福！你相信？我不相信！我的脾胃已经被败坏，无能为力。以前我见到那些老愤青冲着我们这些小朋友说，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我们都很有理想，他却说人生没有意义。我现在明白了。我真的，随时都可以去死，没有遗憾。” 我想说他很超脱，又想说他太钻牛角尖，有点矛盾。 “我甚至没有作品。有勃罗德在也无济于事。我没有手稿。一页纸也没有。电脑里也没有稿子。没有。我甚至不能把文章写得稍微长一点……” 我看着他，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感觉到他很不愉快，但话题没能继续下去。我们转悠到了马路上，车子都尖叫着飞过，听上去全都那么愤怒。他缄默了。 你可能感兴趣： 上海，人民广场 † 杂技艺术家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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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天气很冷。我缩在过膝盖的大衣里面，他围着曼奇尼款式的围巾，看不见脖子。他看上去不好也不坏，不像是炒房爆发、中了百万彩票，也不像是露宿街头，找我借钱度日。他步伐很快，喊累更快。可能这几年都是坐办公室的工作。我问他，他说这几年没干什么，就是上班。什么工作？本专业工作，老样子。</p>
<p>我找话说，天气真冷。上次见面的时候是个热天——热天？好像是春天。那就春天罢，今天天真冷，应该找个室内坐下。但我们绕过徐光启墓的时候看到一对情侣在墓后的草丛前拥在一起，心里热了就不怕天气冷。好吧，继续散步。</p>
<p>“有时候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我们强调人的自由，却无法把握自由的含义。我们把自己理解的自由强加到其他人身上去。尤其是智力卓越的人，他们不理解凡夫俗子的生活，不理解凡夫俗子们不用脑子生活，而是凭感觉行事。他们尤其不能理解，为什么某些自己看着极不顺眼的东西在大部分人看来合情合理。海豚和蜥蜴根本不可能一起生活。”</p>
<p>他开始抱怨。我知道他突然冒出来定是有事想谈，有什么话觉得非跟我说不可。</p>
<p>“你知道，我想像卡夫卡那样。在生活和写作之间找到平衡。可能这个平衡维持得非常紧张，随时可能被打破。但我希望表面能有一个交待。我肯定不期望日子过得像爱伦•坡那样凄惨。是不是有点世俗？”</p>
<p>“没有。我明白，毕竟你不是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上。”</p>
<p>“感觉上差不多就是一个人活着。放不下的责任。我需要背负一些责任，但我感觉不到有人站在我边上。有时候真的很累。”</p>
<p>“我记得以前你说最理想的就是像塞林格那样，写了自己想写的东西，恰好又有作品及时地畅销了，然后逍遥自在地归隐，想干啥干啥。”</p>
<p>“我不幻想能写出畅销书。我快毕业时差点走成了奥威尔路线。我那生硬的文字刚巧适合走此类路线。不过能力不及，错过了。最终有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按部就班。有时候我看着自己，我问自己，思考的土壤在哪里。我不知道。我看着赘肉爬上身，”他拍拍肚子，“每天都在变得更普通。别人会劝你说，做出选择，然后坚持下去，不要去想那些已经放弃了的成千上万种选择。我做不到。我看着一扇扇门关起来，我害怕。”</p>
<p>我想问他多久没有锻炼，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是不是已经趋向于胡萝卜根。我还想问他到底害怕什么。没等我想好问什么他又接下去说：</p>
<p>“最悲哀的事情不是没有理想。从来都是一个无脑的、快活的好少年，那很好。最悲哀的是曾经有个理想，坚定地实践了一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天赋，一切都是幻觉。这个目标是空的，不存在的，假的。我不相信过程，过程太痛苦。”</p>
<p>“我以为你很热爱。”</p>
<p>“我热爱，对，我热爱。我依然热爱，但那和我没关系。”</p>
<p>“你可以不用一直想自己做不好，其实你可以做得很好。”</p>
<p>“伍迪•艾伦的无脑金发美国女郎。做一个无脑女郎的乐趣在哪里？就在于她完全在生活，融入生活，她爱她的邻居们。她不虚伪地爱她的邻居。公交车上偶遇的留口水的小毛孩，扯着你的裙子；地铁里遇到的迷路老头，蓬乱的卷发，虎头藤木拐杖；马路边撞上的中年妇女，或许穿着睡衣。她可以帮每一个人，她相信每一个人，她爱她们。天晓得，一头羊爱着整个羊群，其实是不可思议的。但是她的口味就是什么都不厌恶，什么都好奇。她向我们学习，然后走开，更幸福地迎接生活。而我们被困在另一个虚拟世界中，寒冷的彼得堡，布拉格，肯定有通灵师定居布拉格，纽约，充斥失败者的地方。所有的失败者联合起来说生活多幸福！你相信？我不相信！我的脾胃已经被败坏，无能为力。以前我见到那些老愤青冲着我们这些小朋友说，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我们都很有理想，他却说人生没有意义。我现在明白了。我真的，随时都可以去死，没有遗憾。”</p>
<p>我想说他很超脱，又想说他太钻牛角尖，有点矛盾。</p>
<p>“我甚至没有作品。有勃罗德在也无济于事。我没有手稿。一页纸也没有。电脑里也没有稿子。没有。我甚至不能把文章写得稍微长一点……”</p>
<p>我看着他，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感觉到他很不愉快，但话题没能继续下去。我们转悠到了马路上，车子都尖叫着飞过，听上去全都那么愤怒。他缄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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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初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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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15 Nov 2009 11:45:04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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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有时候当我们从伏案的桌子上抬起头，会突然对某些天天看到早就习以为常的事物产生一种新鲜感，仿佛这次看见是比第一次看见他们更早的一次相见。他们的存在是如此真实和寻常，所以他们的陌生感便更加强烈。比如有一次我发现每天敲击的键盘按键之间有一小撮灰尘。键盘上的字迹褪去了一些，有些字母变得模糊。我企图刷去灰尘，却发现灰尘变成了污垢，改变了键盘的颜色，遮蔽了键盘的真面目。它变得陈旧、腐朽，难以想象这是我的键盘。我仔细打探它的每一处刮伤，每一块污斑。假如有人偷偷换了我的键盘，我肯定能发现，因为敲击的感受会不同。但眼下我感到了同样的异样，因为我偷换了自己的键盘。 某一天我从地铁出来的时候又有了类似的感觉。这是一个敞开式的地铁出口，有一个自动扶梯。从自动扶梯往上看，除了黑洞洞的天空就是一棵比天空更漆黑的大树。树影婆娑。自动扶梯将你从地铁下的光亮送到大树下的黑暗中，如我看来是从人群中回到自我世界。每天走到这里我都带着欣喜，陷入全神贯注的冥想，生怕错过每一秒。 不知从何时起，地铁口多了几个黑影。他们甚至不会想到站在微弱的路灯下，而是背着灯光坐在地铁出口的护栏上，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那天当我经过他们身边时，其中有一个人说，“走伐？”走伐，不是走吧。在这个城市，不论刮风下雨白天黑夜都会留守在地铁口的人不是无证摩托司机就是残的驾驶员，专门拉载懒得走几步路或者恰好有一小段路没有直达公共交通的短途乘客。因为加强了整治，有些路段的司机不敢坐在黑车上等着城管来抓人。于是光人站在地铁出口，拉到客再带客人去不远处的残的。那个说话的人必定不是本地人。因为平仄有细微的差错。即便是语音停顿上的微弱不同在当地人听来都是很明显的。这句“走伐”之后果然跟着普通话。“小姐，走吗？”通过人称，他锁定了指定目标，企图进一步拉拢关系。对这种人，我平日目不斜视，从不朝他们看。你朝他们看他们就会对你抱更大幻想。打发乞讨者、销售、促销员等一切无关人士最好的方法就是视其为空气。 但我忽然觉得曾经听到过同样语调的“走伐”。这种感觉很强烈，我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不止一次遇见了同一位残的司机。我们每天擦身而过。每天他都对我说同一句话。我们不止一次遇见，却没有任何交流，每次都如初见。我变得几乎确定我们俩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着相同的相遇经历。过去看到他就像看到这棵树一样平常，不会引起我任何多余的想法。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但这一刻，我觉得我认识了他。 此后几天我都很留心，倒真的天天能听到这句“走伐”。来自同一个黑影。我习惯性地不敢看他。只通过声音辨别。有时候瞥一眼，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我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和另一个声音说，看，又是那个手里拿书的姑娘。她从来不上，不要睬她。 于是这个出口便不再通向我的世界。而是通向永远的初见。 直到有一天。 或许是打击力度减弱的关系，他们不再坐在护栏上，而是坐回了残的里。残的停在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上，他们把头从残的中探出来招揽客人时会暴露在路灯下。于是我一眼认出了那个说“走伐”的人。他当时没有说话。而是朝着我笑。不是销售拉客时露出的那种谄媚的笑，他的笑显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也不是长期面带笑容后遗留在脸上的职业性微笑。那是一种轻蔑的笑。从他的微笑中你发现他看不起你，他看你如同看花草树木。虽然他现在干着多少算违法违纪的事，但他骄傲得像国王。残的挡风蓬里的黑暗构成他的独立世界。他可以随时躲在里面进入虚构的幻想世界。他离开现实的时间可能比我多得多。当我坐下来工作的时候会感到一种麻痹。重复性的工作最恐怖的地方不是让人思维麻痹，而是让人习惯这种思维麻痹，一旦离开座位反而感觉从头到脚都不舒服，唯有回到流水线上才能如释重负。他却一点儿不像机械时代的人，而像从地狱来我们这里散步的魔鬼。 我当时心里一紧。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这个人。再也没听到过有司机用半生的本地话拉客。 你可能感兴趣： 上海，人民广场 † 杂技艺术家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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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某一天我从地铁出来的时候又有了类似的感觉。这是一个敞开式的地铁出口，有一个自动扶梯。从自动扶梯往上看，除了黑洞洞的天空就是一棵比天空更漆黑的大树。树影婆娑。自动扶梯将你从地铁下的光亮送到大树下的黑暗中，如我看来是从人群中回到自我世界。每天走到这里我都带着欣喜，陷入全神贯注的冥想，生怕错过每一秒。</p>
<p>不知从何时起，地铁口多了几个黑影。他们甚至不会想到站在微弱的路灯下，而是背着灯光坐在地铁出口的护栏上，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那天当我经过他们身边时，其中有一个人说，“走伐？”走伐，不是走吧。在这个城市，不论刮风下雨白天黑夜都会留守在地铁口的人不是无证摩托司机就是残的驾驶员，专门拉载懒得走几步路或者恰好有一小段路没有直达公共交通的短途乘客。因为加强了整治，有些路段的司机不敢坐在黑车上等着城管来抓人。于是光人站在地铁出口，拉到客再带客人去不远处的残的。那个说话的人必定不是本地人。因为平仄有细微的差错。即便是语音停顿上的微弱不同在当地人听来都是很明显的。这句“走伐”之后果然跟着普通话。“小姐，走吗？”通过人称，他锁定了指定目标，企图进一步拉拢关系。对这种人，我平日目不斜视，从不朝他们看。你朝他们看他们就会对你抱更大幻想。打发乞讨者、销售、促销员等一切无关人士最好的方法就是视其为空气。</p>
<p>但我忽然觉得曾经听到过同样语调的“走伐”。这种感觉很强烈，我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不止一次遇见了同一位残的司机。我们每天擦身而过。每天他都对我说同一句话。我们不止一次遇见，却没有任何交流，每次都如初见。我变得几乎确定我们俩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着相同的相遇经历。过去看到他就像看到这棵树一样平常，不会引起我任何多余的想法。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但这一刻，我觉得我认识了他。</p>
<p>此后几天我都很留心，倒真的天天能听到这句“走伐”。来自同一个黑影。我习惯性地不敢看他。只通过声音辨别。有时候瞥一眼，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我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和另一个声音说，看，又是那个手里拿书的姑娘。她从来不上，不要睬她。</p>
<p>于是这个出口便不再通向我的世界。而是通向永远的初见。</p>
<p>直到有一天。</p>
<p>或许是打击力度减弱的关系，他们不再坐在护栏上，而是坐回了残的里。残的停在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上，他们把头从残的中探出来招揽客人时会暴露在路灯下。于是我一眼认出了那个说“走伐”的人。他当时没有说话。而是朝着我笑。不是销售拉客时露出的那种谄媚的笑，他的笑显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也不是长期面带笑容后遗留在脸上的职业性微笑。那是一种轻蔑的笑。从他的微笑中你发现他看不起你，他看你如同看花草树木。虽然他现在干着多少算违法违纪的事，但他骄傲得像国王。残的挡风蓬里的黑暗构成他的独立世界。他可以随时躲在里面进入虚构的幻想世界。他离开现实的时间可能比我多得多。当我坐下来工作的时候会感到一种麻痹。重复性的工作最恐怖的地方不是让人思维麻痹，而是让人习惯这种思维麻痹，一旦离开座位反而感觉从头到脚都不舒服，唯有回到流水线上才能如释重负。他却一点儿不像机械时代的人，而像从地狱来我们这里散步的魔鬼。</p>
<p>我当时心里一紧。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这个人。再也没听到过有司机用半生的本地话拉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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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a href='http://www.smalloranges.net/2004/01/%e6%97%a0%e9%a2%98/' rel='bookmark' title='无题'>无题</a></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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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the Airman</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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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8 Nov 2009 15:04:18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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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我当时想理清思绪。” 他当时想整理一下思绪。手指上还残留着饼干屑。葱香肉松薄脆饼，如同包装上所说，带着一股葱香又薄又脆。薄到你正好会用薄去形容，脆到咬上去正好有咔咔声。又薄又脆，就是够薄够脆。或许还有更好吃的饼干，但是他想象不出。感觉上已经够薄够脆，如包装所述。有葱末，吃了一块就想添手指。 当巨响发出的时候他正在另一间房间。“声音响得连地板都震动了。”他感到地板的震动。也可能是声音过响让他误以为地板震了。他本来在踱着步，咬饼干的时候弓着腰站定，一块下去，踱两步，再站定。现在一步飞跨到带阳台的那间房间。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书架。地上撒满CD。破碎的，光洁的CD。这些CD他平时一定要亲自摆放。每张都有备案。按乐队歌手名称，按厂牌，按风格，整整齐齐，他绝对不允许把碟颠三倒四地放，把日版Metric的侧腰插到Mono身上去。 现在全摊在眼前。满鼻子葱香味突然变成了劣质音像制品商店的浓烈塑料味道。他的第一反应是洗手。 大小规整的纸盒耷拉着耳朵，一箱一箱叠在一起，CD像待宰的牲口一样挤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昏暗房间里。在每一堆灰尘里，他是那些可怜孤儿的认养者，挑选那些特别可人、或者物超所值的国外遗孤，把他们带进自己的斗室。虽然不够豪华，但总算称得上是体面。他把他们从床底下拖出来安置到悬挂在墙壁上的木板架子上。整排整排的杰作。 我可以把碎片拼在一起。半张GYBE配1/4张David Bowie，再配1/4Kevin Drew，一段弦乐突然来上一段妖孽的人声，随后是雀跃的鼓声。前所未有的Radiohead。我没有音乐天赋，有一天突然通过CD缝合技术成为最妙不可言的DJ。当代的流行乐不满于提供单一的情感基调和简单重复的曲调，从头到尾一个节奏的Disco和始终缠绵没有变化的抒情作品都落伍了，一首当代流行乐可以同时提供富于变化的多种节奏和旋律变化，饱满的喜悦之情，同时略带伤感和愤怒，每个出人意料的音效零碎地出现却浑然一体，毫无瑕疵地愈合在一起。我可以想象女士们听到我用碎碟翻新而成的CD激动地满脸通红、呼吸不畅，最坚强的男士也忍不住眼眶湿润。仿佛中世纪的巫师，只需小小的伎俩即可把握整个城镇居民的命运。而帝王与我同在，对我惟命是从。 他要出去赴约，没来得及整理CD。他的远大理想正碎裂在地板上。混合着石灰木材铆钉塑料扭曲穿孔的纸张。急匆匆地跳上地铁。他们约在一个从半腰开始弯折让人不敢直视的古怪商厦前。商厦对面是一段残壁，里面是一人高的野草和一排没有屋顶的两层平房残骸。他喜欢把这里想象成古墓挖掘地之类的考古圣地，墙不是残壁而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奇立柱。就像来到古希腊。在这个塞满高楼的城市中心尚存着许多古希腊残骸。没人管，就这么空着，谁也不知道要空置多久。这些废墟大片大片的，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没有门牌，没有身份，在最繁华的地段一待2年，在最高档的商厦背后一窝3年。别人从旁路过都不给一个正眼。他觉得这些空地也在等待着他去认领。在八车道大马路背后，一弯溜就到了一条条相同的羊肠小道，像罗马的单行道一样。他们都有有趣的名字，比如柿子湾路。一个新疆人从那里走过，一手一个小口塑料瓶，正在口对口交接透明液体。一个小男孩在玩耍。用绳子绑住青蛙左腿，然后像扔链球一样原地旋转身子，让绳子飞成一条线，青蛙在空中划出圆弧。洋房里皮肤苍白的少女用手指抠着木质窗沿上正在脱落的枣红色油漆，薄薄脆脆的，一片片落到楼下的水泥地里。叫卖声沿街而去，弧形的道路，导致你听着声音却看不到人，悠扬的，忽远忽近。骑自行车的人一路按着铃，渐远，然后汇集到大马路的噪音交响乐中去。 出了路口全是高楼和嘈杂。各种生硬科幻形状，由于无法描述其情绪而只能描绘出其原型故被统称为后现代主义建筑。原型比如铅笔头、飞碟、裤衩、托盘、高跷、变形金刚、鸭蛋、脑干。他眯缝着眼看从红绿灯下走过来的行人。假如可以把见面地点安排在废墟中该多僻静。可惜你Google不到那地方，也无法向对方说清这个地方的位置。你只能相约在人潮涌进涌出的商厦门口，把自己推到鲨鱼口前观赏它守株待兔般的吞吐举动。 玛丽看着他，他举起瓶子喝了一大口酒。酒瓶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出柔和的透明曲线。 “不能浪费。”他摇晃着酒瓶。“越是与温饱问题相关的东西越是昂贵，贵到买不起。越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越是便宜，可以买很多。你以为自己享受了生活，其实不是。他们用毫无意义的物质追求麻痹你，从而掩盖生活一日不如一日的事实。青春在没日没夜的工作中度过，却总是有想买却买不起的东西。有些人自感每笔钱都花在刀刃上，无论一张绝版的碟还是一双高贵的鞋，其实区别并不如想象中大。高级的物质社会能形成一个个独立的追求场，让你以为自己不吃不喝买到了限量版CD有多么多么了不起，这些磁场吸引着你，让你看不远，听不远。大部分人仍挣扎在温饱第一线，只是多了其它附属。 “有时我明明听过一张碟了还非要收一张CD不可。有一次我就这么死硬地淘到一张未拆封的日版碟。拆了才发现是破损的，完全无法播放的那种。盘面开裂，裂口跟半径一样长。但包装完好。就这一张，换不到另一张相同的了。最终我还是决定把它放在架子上，和其它好的碟放在一起。就这么安然过了很久。久到有时候我自己都会误以为这张碟是好的。真的完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问题。” 他看看玛丽，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太啰嗦了。玛丽就像不信仰宗教一样不相信任何哲学理论或者任何需要动脑筋思考的东西。如今每部电视剧都会安排一两个角色突然冒一两句人生感慨，佩索阿的惆怅变得像琼瑶剧里的哭戏一样廉价过时。哈哈一笑，心里暗叹和我真像说得真有道理，却不会在生活中留下丝毫痕迹。他知道，就像她永远无法脱口而出一周前的某个早上吃了点什么，她也永远无法分清黑格尔和海德格尔。 不知为什么我却和她一起坐在不锈钢圆桌边，对望着，仿佛也在聊着什么。不是荷尔德林里尔克也不是迦达默尔马尔库塞。玛丽的长发在脑后蓬松地梳了个波波头，双肘支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使得长袖针织衫的V领向前隆起了一点，里面是一片黑色。梦想愈发显得像幻想，眼前的现实愈发显得像诱惑。他觉得曾经的自己就像头上扣着锅子的堂吉诃德逍遥地赶路，奔赴莫须有的战场。 所有的感觉都是疲倦，疲倦，疲倦！ “我是否在担心那些碟？噢，不，我现在我想找个替身坐在这里，或者我坐在这里另外找一个替身替我回家。” “啊？什么？”玛丽圆圆的脸向上抬起5度，露出因为困惑无知所以格外迷人的微笑。 “没什么。挖路机牌子叫Airman。哈哈。是不是很好玩？”她没笑。 你可能感兴趣： 上海，人民广场 † 杂技艺术家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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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我当时想理清思绪。”</p>
<p>他当时想整理一下思绪。手指上还残留着饼干屑。葱香肉松薄脆饼，如同包装上所说，带着一股葱香又薄又脆。薄到你正好会用薄去形容，脆到咬上去正好有咔咔声。又薄又脆，就是够薄够脆。或许还有更好吃的饼干，但是他想象不出。感觉上已经够薄够脆，如包装所述。有葱末，吃了一块就想添手指。</p>
<p>当巨响发出的时候他正在另一间房间。“声音响得连地板都震动了。”他感到地板的震动。也可能是声音过响让他误以为地板震了。他本来在踱着步，咬饼干的时候弓着腰站定，一块下去，踱两步，再站定。现在一步飞跨到带阳台的那间房间。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书架。地上撒满CD。破碎的，光洁的CD。这些CD他平时一定要亲自摆放。每张都有备案。按乐队歌手名称，按厂牌，按风格，整整齐齐，他绝对不允许把碟颠三倒四地放，把日版Metric的侧腰插到Mono身上去。</p>
<p>现在全摊在眼前。满鼻子葱香味突然变成了劣质音像制品商店的浓烈塑料味道。他的第一反应是洗手。</p>
<p>大小规整的纸盒耷拉着耳朵，一箱一箱叠在一起，CD像待宰的牲口一样挤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昏暗房间里。在每一堆灰尘里，他是那些可怜孤儿的认养者，挑选那些特别可人、或者物超所值的国外遗孤，把他们带进自己的斗室。虽然不够豪华，但总算称得上是体面。他把他们从床底下拖出来安置到悬挂在墙壁上的木板架子上。整排整排的杰作。</p>
<p>我可以把碎片拼在一起。半张GYBE配1/4张David Bowie，再配1/4Kevin Drew，一段弦乐突然来上一段妖孽的人声，随后是雀跃的鼓声。前所未有的Radiohead。我没有音乐天赋，有一天突然通过CD缝合技术成为最妙不可言的DJ。当代的流行乐不满于提供单一的情感基调和简单重复的曲调，从头到尾一个节奏的Disco和始终缠绵没有变化的抒情作品都落伍了，一首当代流行乐可以同时提供富于变化的多种节奏和旋律变化，饱满的喜悦之情，同时略带伤感和愤怒，每个出人意料的音效零碎地出现却浑然一体，毫无瑕疵地愈合在一起。我可以想象女士们听到我用碎碟翻新而成的CD激动地满脸通红、呼吸不畅，最坚强的男士也忍不住眼眶湿润。仿佛中世纪的巫师，只需小小的伎俩即可把握整个城镇居民的命运。而帝王与我同在，对我惟命是从。</p>
<p>他要出去赴约，没来得及整理CD。他的远大理想正碎裂在地板上。混合着石灰木材铆钉塑料扭曲穿孔的纸张。急匆匆地跳上地铁。他们约在一个从半腰开始弯折让人不敢直视的古怪商厦前。商厦对面是一段残壁，里面是一人高的野草和一排没有屋顶的两层平房残骸。他喜欢把这里想象成古墓挖掘地之类的考古圣地，墙不是残壁而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奇立柱。就像来到古希腊。在这个塞满高楼的城市中心尚存着许多古希腊残骸。没人管，就这么空着，谁也不知道要空置多久。这些废墟大片大片的，在地图上没有标注，没有门牌，没有身份，在最繁华的地段一待2年，在最高档的商厦背后一窝3年。别人从旁路过都不给一个正眼。他觉得这些空地也在等待着他去认领。在八车道大马路背后，一弯溜就到了一条条相同的羊肠小道，像罗马的单行道一样。他们都有有趣的名字，比如柿子湾路。一个新疆人从那里走过，一手一个小口塑料瓶，正在口对口交接透明液体。一个小男孩在玩耍。用绳子绑住青蛙左腿，然后像扔链球一样原地旋转身子，让绳子飞成一条线，青蛙在空中划出圆弧。洋房里皮肤苍白的少女用手指抠着木质窗沿上正在脱落的枣红色油漆，薄薄脆脆的，一片片落到楼下的水泥地里。叫卖声沿街而去，弧形的道路，导致你听着声音却看不到人，悠扬的，忽远忽近。骑自行车的人一路按着铃，渐远，然后汇集到大马路的噪音交响乐中去。</p>
<p>出了路口全是高楼和嘈杂。各种生硬科幻形状，由于无法描述其情绪而只能描绘出其原型故被统称为后现代主义建筑。原型比如铅笔头、飞碟、裤衩、托盘、高跷、变形金刚、鸭蛋、脑干。他眯缝着眼看从红绿灯下走过来的行人。假如可以把见面地点安排在废墟中该多僻静。可惜你Google不到那地方，也无法向对方说清这个地方的位置。你只能相约在人潮涌进涌出的商厦门口，把自己推到鲨鱼口前观赏它守株待兔般的吞吐举动。</p>
<p>玛丽看着他，他举起瓶子喝了一大口酒。酒瓶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出柔和的透明曲线。</p>
<p>“不能浪费。”他摇晃着酒瓶。“越是与温饱问题相关的东西越是昂贵，贵到买不起。越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越是便宜，可以买很多。你以为自己享受了生活，其实不是。他们用毫无意义的物质追求麻痹你，从而掩盖生活一日不如一日的事实。青春在没日没夜的工作中度过，却总是有想买却买不起的东西。有些人自感每笔钱都花在刀刃上，无论一张绝版的碟还是一双高贵的鞋，其实区别并不如想象中大。高级的物质社会能形成一个个独立的追求场，让你以为自己不吃不喝买到了限量版CD有多么多么了不起，这些磁场吸引着你，让你看不远，听不远。大部分人仍挣扎在温饱第一线，只是多了其它附属。</p>
<p>“有时我明明听过一张碟了还非要收一张CD不可。有一次我就这么死硬地淘到一张未拆封的日版碟。拆了才发现是破损的，完全无法播放的那种。盘面开裂，裂口跟半径一样长。但包装完好。就这一张，换不到另一张相同的了。最终我还是决定把它放在架子上，和其它好的碟放在一起。就这么安然过了很久。久到有时候我自己都会误以为这张碟是好的。真的完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问题。”</p>
<p>他看看玛丽，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太啰嗦了。玛丽就像不信仰宗教一样不相信任何哲学理论或者任何需要动脑筋思考的东西。如今每部电视剧都会安排一两个角色突然冒一两句人生感慨，佩索阿的惆怅变得像琼瑶剧里的哭戏一样廉价过时。哈哈一笑，心里暗叹和我真像说得真有道理，却不会在生活中留下丝毫痕迹。他知道，就像她永远无法脱口而出一周前的某个早上吃了点什么，她也永远无法分清黑格尔和海德格尔。</p>
<p>不知为什么我却和她一起坐在不锈钢圆桌边，对望着，仿佛也在聊着什么。不是荷尔德林里尔克也不是迦达默尔马尔库塞。玛丽的长发在脑后蓬松地梳了个波波头，双肘支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使得长袖针织衫的V领向前隆起了一点，里面是一片黑色。梦想愈发显得像幻想，眼前的现实愈发显得像诱惑。他觉得曾经的自己就像头上扣着锅子的堂吉诃德逍遥地赶路，奔赴莫须有的战场。</p>
<p>所有的感觉都是疲倦，疲倦，疲倦！</p>
<p>“我是否在担心那些碟？噢，不，我现在我想找个替身坐在这里，或者我坐在这里另外找一个替身替我回家。”</p>
<p>“啊？什么？”玛丽圆圆的脸向上抬起5度，露出因为困惑无知所以格外迷人的微笑。</p>
<p>“没什么。挖路机牌子叫Airman。哈哈。是不是很好玩？”她没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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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水星礼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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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17 May 2009 14:20:34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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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他陷在沙发里看碟片时毫无防备地收到了一个礼物——一台少说有十年历史的老式录像机。他在某个周末无意中和一位热心的邻居谈起自己最近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花这笔冤枉钱将普通数字机顶盒更换成带录放、暂停回退功能的高级数字机顶盒，于是这位邻居把家中的录像机当作礼物送了过来——这台录像机虽然是DVD机的四倍厚，又黑又沉，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废铜烂铁，却当真也能把电视节目录下来，从而解决他录下足球直播的小小需求。邻居附送了几盒自己录过的可反复录制的录像带和空白录像带。这些录像带和他以前一直用的空白卡带以及现在常用的DVD刻录盘是同一个牌子，他的DVD光驱只有在读这种牌子的刻录盘时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其他牌子往往卡住。而他使用过的这种卡带能经受住各种秉性录音机一轮一轮的折磨，即便被迫走调也会力争做到不卑不亢。真是一个长盛不衰的品牌。他立即对这些录像带肃然起敬。 这礼物看上去不错，能帮自己省一笔钱，更重到的是不再需要和冥王星来的数字电视提供商服务员打交道。但邻居狡黠的笑容让他觉得这人是在为自己把握住了摆脱某种累赘的千载难逢机会而暗自庆幸。他在想着如何把这位邻居连人带物尽快赶走，却突然有了种天知道哪里涌上来的收下礼物的冲动。他当时和误打误撞飞到见了飞禽就想吃的市侩小市民家中的麻雀差不多，看见玻璃窗外的风景引起种种旧时幻想，却飞得太高，无法飞出优美的弧线，在天花板和墙体交界处撞得晕头转向，最终任人摆布。 邻居走后他思维停顿了几小时。接了妻子一个电话。妻子对这东西极为反感——她对任何妨碍清洁卫生工作的物体都表现出前世就有的厌恶感。妻子让他立即接起来试试看。假如你现在不试试看肯定会丢在一边积灰。我是建议你立即扔掉，最好趁我回来之前处理掉。 在妻子的大力支持下，他把录像机接上了电视机。十年前录像机的流行潮没波及到他家。他记得对门的小弟弟把每一集《圣斗士星矢》都录了下来，天天有小朋友聚集到他家中重温或补看漏掉的剧集。他记得有个邻居家里是出租录像带的。他们家长达十米的走廊一侧是一个从地面通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录像带，于是他们家的走廊看上去是用录像带做的。那些录像带的脊背用歪斜的宋体字写着片名。他记得翻看过他们家的录像带出租记录册，但上面的片名都像各种蝴蝶的学名一样遥远而陌生，无法激起任何想象。他记得有一天VCD突然流行了起来，那位邻居搬家的时候将所有录像带都留在了空房子里，等着拆迁人员连房子一起铲平。 算起来这台老式录像机是自己的第一台录像机——虽然晚了至少十年，他还是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录像机上的操作键说明都是英文的，除了播放、前后倒带，有些功能他还不能第一眼就反应过来。他想起当年那些邻居都不懂英文，这位热心邻居也不懂英文，他们是如何对付这黑色的机器的？花了多久学习操作方法？不得而知。录像带是这么厚，这么轻，脊背用圆珠笔写了些歪扭的字，无法辨认大意。他拿着录像带，有种亲切感，因为这东西可以翻来覆去随便摸，还有可爱的大小凹槽，如果这是地球产物，那娇贵的光盘必定是外星人带来的。 一片蓝色，然后是很普通的中央电视台风格演出剪辑。很久以前的节目和稍新一些的交叉在一起，拼贴成一场跨越时间的演出。一名演员在前一个节目中还是青年，到下一个节目中就是中年了。混乱不堪的群舞，舞蹈演员露出夸张的微笑，据主持人说那是经济增长的缘故。小品演员打扮古怪，场下发出阵阵罐头笑声。没有哭声，都是唱啊跳，没有杂技没有魔术没有一丝有趣的地方。原来自己有一个如此乏味的邻居，这让他感到惊讶。一群穿着艳丽裙子盘着头发的青年女子站成一个圈，再散开成两排，前后晃动，配合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激昂的民歌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反反复复。不过这盒录像带里缺乏近几年的节目。 他换了下一盒录像带。录像机吞吐录像带时发出的声音让他着迷。吐出录像带后录像机留下这么大一个黑洞洞的神秘缺口。这缺口仅用一个活动的小挡板挡着。他把手放在录像机顶部，从上部向两侧抚摸起录像机来。无论从前面还是背后看，这机器都非常丑陋。天生和灰尘为伴的命，有轻微的灰尘附着在手指尖，早年模拟时代的娱乐时光通过灰尘重新回到手指间，回荡着游戏机的声音，学习机选择菜单时“噗噗”的特效声，双卡录音机超大的倒带声，自制收音机“兹啦兹啦”的选台声。这或许是一台无法擦拭干净的机器。他现在的DVD机无法录制电视节目，他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录像，他也没有买DV。这台录像机并没坏，它带来的娱乐并没贬值，但是它却淘汰了。他有一点激动。当看着邻居家整面墙的录像带全部付之一炬，他是什么心情？暗喜还是惋惜？花这么多钱买录像带，然后全部扔掉再买VCD，紧接着是DVD，现在是蓝光。当年没有录像机的他为别人的钱被浪费了而暗自窃喜？还是为这些垃圾感到遗憾？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感情，却想不起来了，仿佛一点想法也没有，木然地看着倒塌的墙壁。只记得在废墟中蹦跳的快感。 这盒录像带是典型的家庭录像带，拍的是某家人家某个普通的周末——某个陌生的家庭，而不是那个热心邻居的家庭。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生尖叫着从右侧跑入画面又瞬间从左侧跑了出去，另一个一般大的小男生跟在后面猛追，画面里剩下杏黄色沙发的后背，并且回荡着尖叫声。镜头转到沙发前，两个妇女在喝着咖啡。背景声里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一个妇女脸色铁青高喊着什么走出了画面。乱哄哄的家庭聚餐，琐碎的家庭事务。拍摄者不停地打扰别人的休息、娱乐或工作，没有情节、节奏偏慢，他只能辨别孩子是不是可爱其它一概无法理解。吵得要死的孩子又恰好是他不喜欢的。 然后是一片空白。所能看到的内容只有这些。他想录一段足球比赛，但恰好此刻没有比赛。他想随便录一段试试看，上百个频道一溜看过来没有一个看得下去的。电视剧，广告，广告，真人秀。广告，广告。最用心的节目就是广告。错过就错过，又有多少时间用来回看电视节目？他想起了很久没有翻过的旧照片，占据着不小空间的CD、DVD，双卡录音机仿佛还在某个角落里。每天对着电脑，恋物癖时代的遗物占据着家中大部分空间，逐渐变成主角——反正男主角只要一把椅子的空间就够了。女主角想办法让它们少占空间，而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主角永远犹豫不决。不看到想不起来，一旦看到便感情泛滥，有足够多的往事支撑它们在这个家中继续存活。 他把录像机从电视机上拔下来。他现在回忆起短暂的和动植物打交道的童年。后来生活中充斥着机器，它们没有缘由地快速交替。后来者和先到者比起来不一定具有100%的优势，先到者也还没有寿终就寝，快乐一盒一盒一张一张可以量记，记到最后一笔糊涂帐。 他把双卡录音机和这台录像机一起卖给收废品的人，那人还不肯要，最终论斤卖了六块钱。 注：此文后来发表在《非音乐》上 你可能感兴趣： † 杂技艺术家 无题 索尔·阿博特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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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礼物看上去不错，能帮自己省一笔钱，更重到的是不再需要和冥王星来的数字电视提供商服务员打交道。但邻居狡黠的笑容让他觉得这人是在为自己把握住了摆脱某种累赘的千载难逢机会而暗自庆幸。他在想着如何把这位邻居连人带物尽快赶走，却突然有了种天知道哪里涌上来的收下礼物的冲动。他当时和误打误撞飞到见了飞禽就想吃的市侩小市民家中的麻雀差不多，看见玻璃窗外的风景引起种种旧时幻想，却飞得太高，无法飞出优美的弧线，在天花板和墙体交界处撞得晕头转向，最终任人摆布。</p>
<p>邻居走后他思维停顿了几小时。接了妻子一个电话。妻子对这东西极为反感——她对任何妨碍清洁卫生工作的物体都表现出前世就有的厌恶感。妻子让他立即接起来试试看。假如你现在不试试看肯定会丢在一边积灰。我是建议你立即扔掉，最好趁我回来之前处理掉。</p>
<p>在妻子的大力支持下，他把录像机接上了电视机。十年前录像机的流行潮没波及到他家。他记得对门的小弟弟把每一集《圣斗士星矢》都录了下来，天天有小朋友聚集到他家中重温或补看漏掉的剧集。他记得有个邻居家里是出租录像带的。他们家长达十米的走廊一侧是一个从地面通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录像带，于是他们家的走廊看上去是用录像带做的。那些录像带的脊背用歪斜的宋体字写着片名。他记得翻看过他们家的录像带出租记录册，但上面的片名都像各种蝴蝶的学名一样遥远而陌生，无法激起任何想象。他记得有一天VCD突然流行了起来，那位邻居搬家的时候将所有录像带都留在了空房子里，等着拆迁人员连房子一起铲平。</p>
<p>算起来这台老式录像机是自己的第一台录像机——虽然晚了至少十年，他还是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录像机上的操作键说明都是英文的，除了播放、前后倒带，有些功能他还不能第一眼就反应过来。他想起当年那些邻居都不懂英文，这位热心邻居也不懂英文，他们是如何对付这黑色的机器的？花了多久学习操作方法？不得而知。录像带是这么厚，这么轻，脊背用圆珠笔写了些歪扭的字，无法辨认大意。他拿着录像带，有种亲切感，因为这东西可以翻来覆去随便摸，还有可爱的大小凹槽，如果这是地球产物，那娇贵的光盘必定是外星人带来的。</p>
<p>一片蓝色，然后是很普通的中央电视台风格演出剪辑。很久以前的节目和稍新一些的交叉在一起，拼贴成一场跨越时间的演出。一名演员在前一个节目中还是青年，到下一个节目中就是中年了。混乱不堪的群舞，舞蹈演员露出夸张的微笑，据主持人说那是经济增长的缘故。小品演员打扮古怪，场下发出阵阵罐头笑声。没有哭声，都是唱啊跳，没有杂技没有魔术没有一丝有趣的地方。原来自己有一个如此乏味的邻居，这让他感到惊讶。一群穿着艳丽裙子盘着头发的青年女子站成一个圈，再散开成两排，前后晃动，配合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激昂的民歌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反反复复。不过这盒录像带里缺乏近几年的节目。</p>
<p>他换了下一盒录像带。录像机吞吐录像带时发出的声音让他着迷。吐出录像带后录像机留下这么大一个黑洞洞的神秘缺口。这缺口仅用一个活动的小挡板挡着。他把手放在录像机顶部，从上部向两侧抚摸起录像机来。无论从前面还是背后看，这机器都非常丑陋。天生和灰尘为伴的命，有轻微的灰尘附着在手指尖，早年模拟时代的娱乐时光通过灰尘重新回到手指间，回荡着游戏机的声音，学习机选择菜单时“噗噗”的特效声，双卡录音机超大的倒带声，自制收音机“兹啦兹啦”的选台声。这或许是一台无法擦拭干净的机器。他现在的DVD机无法录制电视节目，他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录像，他也没有买DV。这台录像机并没坏，它带来的娱乐并没贬值，但是它却淘汰了。他有一点激动。当看着邻居家整面墙的录像带全部付之一炬，他是什么心情？暗喜还是惋惜？花这么多钱买录像带，然后全部扔掉再买VCD，紧接着是DVD，现在是蓝光。当年没有录像机的他为别人的钱被浪费了而暗自窃喜？还是为这些垃圾感到遗憾？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感情，却想不起来了，仿佛一点想法也没有，木然地看着倒塌的墙壁。只记得在废墟中蹦跳的快感。</p>
<p>这盒录像带是典型的家庭录像带，拍的是某家人家某个普通的周末——某个陌生的家庭，而不是那个热心邻居的家庭。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生尖叫着从右侧跑入画面又瞬间从左侧跑了出去，另一个一般大的小男生跟在后面猛追，画面里剩下杏黄色沙发的后背，并且回荡着尖叫声。镜头转到沙发前，两个妇女在喝着咖啡。背景声里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一个妇女脸色铁青高喊着什么走出了画面。乱哄哄的家庭聚餐，琐碎的家庭事务。拍摄者不停地打扰别人的休息、娱乐或工作，没有情节、节奏偏慢，他只能辨别孩子是不是可爱其它一概无法理解。吵得要死的孩子又恰好是他不喜欢的。</p>
<p>然后是一片空白。所能看到的内容只有这些。他想录一段足球比赛，但恰好此刻没有比赛。他想随便录一段试试看，上百个频道一溜看过来没有一个看得下去的。电视剧，广告，广告，真人秀。广告，广告。最用心的节目就是广告。错过就错过，又有多少时间用来回看电视节目？他想起了很久没有翻过的旧照片，占据着不小空间的CD、DVD，双卡录音机仿佛还在某个角落里。每天对着电脑，恋物癖时代的遗物占据着家中大部分空间，逐渐变成主角——反正男主角只要一把椅子的空间就够了。女主角想办法让它们少占空间，而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主角永远犹豫不决。不看到想不起来，一旦看到便感情泛滥，有足够多的往事支撑它们在这个家中继续存活。</p>
<p>他把录像机从电视机上拔下来。他现在回忆起短暂的和动植物打交道的童年。后来生活中充斥着机器，它们没有缘由地快速交替。后来者和先到者比起来不一定具有100%的优势，先到者也还没有寿终就寝，快乐一盒一盒一张一张可以量记，记到最后一笔糊涂帐。</p>
<p>他把双卡录音机和这台录像机一起卖给收废品的人，那人还不肯要，最终论斤卖了六块钱。</p>
<p>注：此文后来发表在《非音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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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杂技艺术家</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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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12 Apr 2009 14:11:10 +0000</pubDate>
		<dc:creator>九间</dc:creator>
				<category><![CDATA[小说]]></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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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2007年2月24日初稿，昨日观探索频道重播“人肉炮弹”节目探秘，以及纪录片《Man On Wire》，遂决定将此烂尾楼收尾。 * * * 大力士阿莱芒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是用脚顶重物的专家。七岁便可以躺在地板上竖直两条腿，用脚平稳地托住一个三十厘米高的普通花瓶。此后他用这一姿势托起过花瓶、陶瓷罐子等各种外形圆润的物体，还有木箱、椅子、桌子等有棱有角的物体。从和双脚差不多大的物体到一米以上高度的大型物体。他几乎可以把任何东西都安在脚底心上，成年之后从未出过错，把东西放在他脚上翻滚旋转比放在地面上还要安全。缘此，阿莱芒自称艺术家，脚技超群的杂技艺术家。 阿莱芒成年后跑遍了世界各地，给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人当架子，用脚顶起各种有当地风格的各色容器家什。在常年巡演中阿莱芒一直不断探索，以求提高用脚顶物件这门技术的稳定性、可发展性和观赏性。阿莱芒现在不躺在平地上而是一个斜劈上，虽然头处于低处时间久了难免晕眩，但如此一来可让脚伸得更高，也能看得更清楚，容易保持平衡。为了吸引观众，阿莱芒和所有杂技演员一样会增加演出的趣味性，比如故意把伸直的脚一收，向上高高蹬起物体，然后故意延迟接住物体的时间，造成物体即将落下打碎的假象。观众都屏住气，每次化险为夷都引得阵阵掌声，女观众流出了欣慰的泪水，惊呼不断。阿莱芒总是稳操胜券，他能够让瓶子在脚底心上随意活动，按照演出现场的气氛来调节顶容器的节奏快慢，并确定是不是要来个小花招。 阿莱芒不是中国轻巧型的杂技演员，那些杂技艺术家可以让一根五米长的细铅丝立在一个脚趾上，在细铅丝顶端放一个纤巧的葡萄酒杯，玻璃杯内盛满酒，而那酒仿佛是涂在杯上的颜料，一滴不漏，也不震荡。阿莱芒不是那种只讲究巧劲的杂技演员，绝对不是。阿莱芒是大力士，不用手而用脚举重的大力士。乍看之下阿莱芒不过略微壮些，但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职业举重者。对自己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力士这个事实阿莱芒感到颇为得意，就像个东方的武林高手。 现在阿莱芒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了。他肚子凸出，下垂，发胖，和在酒吧里耗时间的孤老头差不多。但阿莱芒眼里没有一丝浑浊，他依然每天躺在斜劈上练习。客观地说这既是体力活又是技术活，随着年纪增大，演出次数的减少，阿莱芒发现愈发需要不断练习。阿莱芒早就结束了巡演生涯，近二十年更是一场也没演出过。现在的观众对欣赏大力士兴趣已经不浓，阿莱芒花样再多也不过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安静且无趣。多年来的改进也主要集中于选用何种物体，新意不多。现在的观众期待更刺激的项目。更为遗憾的是阿莱芒高傲地不愿与别人一起表演。他只痴迷于个人脚上的娱乐，做台上的王者，他不想和别人合作。曾有人邀他参加多人平躺式足球，但被他无情拒绝了。阿莱芒的乐趣不在于足球，不在于观众喜不喜欢看，有人看他可以逗个乐，没人看他顶重物的习惯依旧，因为阿莱芒爱这项艺术本身。七十年来，他几乎没有恋爱过，他爱他顶过的每一个瓶子和每一张椅子，他玩转她们十分兴奋，不亚于一个男子搞定一个心仪的女子。每个更大更重形状更怪的物体都是新的挑战。阿莱芒和物品恋爱，以收集他们的平衡点为乐。 但今年，阿莱芒决定重返舞台。这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舞台，舞台中央有个红色丝绒包裹的略带倾斜的小圆台，大小正适合放下阿莱芒的上半身。舞台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被打理得一尘不染。舞台外有一圈呈半圆型的五层看台，上面坐满了观众。阿莱芒适应场地时他们一直接受培训，学习如何根据导演指令表现出惊讶、欣喜、意外、兴奋等各种表情，时而屏息凝神，时而热烈欢呼。整场演出将通过一个全国性的综艺频道做现场直播。正式表演前还会有一个怒发冲冠的男主持人采访一下阿莱芒，他负责在整个表演过程中为阿莱芒数数，并设法带动观众气氛。男主持穿着银色的西服套装，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阿莱芒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主持人和工作人员窜上窜下，他觉得那个巨大水银柱存在的理由就是让自己分心。 晚上八点直播开始了。各路奇人在为自己准备的特制舞台上大显身手。劈砖吞铆钉不算奇事，能用一个食指拉动一辆宝马的人在这个地球上原来不止一个。有位女士喜欢用芥末洗澡，必须每周涂满全身至少一次，不然浑身不舒服。有位男士靠一对门牙吊起十位女士，女士们在用铁皮和绳索制作的简易吊车里吓得哇哇乱叫。 轮到阿莱芒了。阿莱芒曾是世界上一口气顶水缸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人，但是这个记录去年被打破了。现在阿莱芒需要重新捍卫自己的荣耀。如果成功，他还将刷新顶水缸的年龄纪录。 阿莱芒现在就站在小圆台前面，面向电视观众，背对场内观众。水银柱就站在他左手边，寒暄了几句。眼前是镜头。舞台上的光很刺眼。在那黑洞洞的台下仿佛坐着如山的人海，一如过去在马戏篷里演出一样，每个黑暗角落里都藏着一双期待的眼睛。阿莱芒就是那个最伟大的骑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他身上，指望着他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阿莱芒一开始顶得比较慢，幅度也不大。这是一个陶瓷的大缸，高度超过一米，白色表面上有蓝色的花纹，约摸是龙腾图案。在强光下白底渐渐模糊，那条青龙仿佛舞起，盘旋着上下，先是慢慢地腾跃，随即加快速度，直入云霄，又俯冲而下。阿莱芒听到了此生最为热烈的欢呼声、尖叫声，像热浪一样扑来，托起阿莱芒。现在他清晰地看到巨龙朝自己飞来，巨龙的头第一次靠他这么近，呼地一下便穿过他的身体，带他去向聚光灯营造出来的白色极乐世界。 你可能感兴趣： † 索尔·阿博特的遗书 雪景 空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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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style="text-align: center;">* * *</p>
<p>大力士阿莱芒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是用脚顶重物的专家。七岁便可以躺在地板上竖直两条腿，用脚平稳地托住一个三十厘米高的普通花瓶。此后他用这一姿势托起过花瓶、陶瓷罐子等各种外形圆润的物体，还有木箱、椅子、桌子等有棱有角的物体。从和双脚差不多大的物体到一米以上高度的大型物体。他几乎可以把任何东西都安在脚底心上，成年之后从未出过错，把东西放在他脚上翻滚旋转比放在地面上还要安全。缘此，阿莱芒自称艺术家，脚技超群的杂技艺术家。</p>
<p>阿莱芒成年后跑遍了世界各地，给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人当架子，用脚顶起各种有当地风格的各色容器家什。在常年巡演中阿莱芒一直不断探索，以求提高用脚顶物件这门技术的稳定性、可发展性和观赏性。阿莱芒现在不躺在平地上而是一个斜劈上，虽然头处于低处时间久了难免晕眩，但如此一来可让脚伸得更高，也能看得更清楚，容易保持平衡。为了吸引观众，阿莱芒和所有杂技演员一样会增加演出的趣味性，比如故意把伸直的脚一收，向上高高蹬起物体，然后故意延迟接住物体的时间，造成物体即将落下打碎的假象。观众都屏住气，每次化险为夷都引得阵阵掌声，女观众流出了欣慰的泪水，惊呼不断。阿莱芒总是稳操胜券，他能够让瓶子在脚底心上随意活动，按照演出现场的气氛来调节顶容器的节奏快慢，并确定是不是要来个小花招。</p>
<p>阿莱芒不是中国轻巧型的杂技演员，那些杂技艺术家可以让一根五米长的细铅丝立在一个脚趾上，在细铅丝顶端放一个纤巧的葡萄酒杯，玻璃杯内盛满酒，而那酒仿佛是涂在杯上的颜料，一滴不漏，也不震荡。阿莱芒不是那种只讲究巧劲的杂技演员，绝对不是。阿莱芒是大力士，不用手而用脚举重的大力士。乍看之下阿莱芒不过略微壮些，但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职业举重者。对自己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力士这个事实阿莱芒感到颇为得意，就像个东方的武林高手。</p>
<p>现在阿莱芒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了。他肚子凸出，下垂，发胖，和在酒吧里耗时间的孤老头差不多。但阿莱芒眼里没有一丝浑浊，他依然每天躺在斜劈上练习。客观地说这既是体力活又是技术活，随着年纪增大，演出次数的减少，阿莱芒发现愈发需要不断练习。阿莱芒早就结束了巡演生涯，近二十年更是一场也没演出过。现在的观众对欣赏大力士兴趣已经不浓，阿莱芒花样再多也不过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安静且无趣。多年来的改进也主要集中于选用何种物体，新意不多。现在的观众期待更刺激的项目。更为遗憾的是阿莱芒高傲地不愿与别人一起表演。他只痴迷于个人脚上的娱乐，做台上的王者，他不想和别人合作。曾有人邀他参加多人平躺式足球，但被他无情拒绝了。阿莱芒的乐趣不在于足球，不在于观众喜不喜欢看，有人看他可以逗个乐，没人看他顶重物的习惯依旧，因为阿莱芒爱这项艺术本身。七十年来，他几乎没有恋爱过，他爱他顶过的每一个瓶子和每一张椅子，他玩转她们十分兴奋，不亚于一个男子搞定一个心仪的女子。每个更大更重形状更怪的物体都是新的挑战。阿莱芒和物品恋爱，以收集他们的平衡点为乐。</p>
<p>但今年，阿莱芒决定重返舞台。这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舞台，舞台中央有个红色丝绒包裹的略带倾斜的小圆台，大小正适合放下阿莱芒的上半身。舞台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被打理得一尘不染。舞台外有一圈呈半圆型的五层看台，上面坐满了观众。阿莱芒适应场地时他们一直接受培训，学习如何根据导演指令表现出惊讶、欣喜、意外、兴奋等各种表情，时而屏息凝神，时而热烈欢呼。整场演出将通过一个全国性的综艺频道做现场直播。正式表演前还会有一个怒发冲冠的男主持人采访一下阿莱芒，他负责在整个表演过程中为阿莱芒数数，并设法带动观众气氛。男主持穿着银色的西服套装，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阿莱芒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主持人和工作人员窜上窜下，他觉得那个巨大水银柱存在的理由就是让自己分心。</p>
<p>晚上八点直播开始了。各路奇人在为自己准备的特制舞台上大显身手。劈砖吞铆钉不算奇事，能用一个食指拉动一辆宝马的人在这个地球上原来不止一个。有位女士喜欢用芥末洗澡，必须每周涂满全身至少一次，不然浑身不舒服。有位男士靠一对门牙吊起十位女士，女士们在用铁皮和绳索制作的简易吊车里吓得哇哇乱叫。</p>
<p>轮到阿莱芒了。阿莱芒曾是世界上一口气顶水缸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人，但是这个记录去年被打破了。现在阿莱芒需要重新捍卫自己的荣耀。如果成功，他还将刷新顶水缸的年龄纪录。</p>
<p>阿莱芒现在就站在小圆台前面，面向电视观众，背对场内观众。水银柱就站在他左手边，寒暄了几句。眼前是镜头。舞台上的光很刺眼。在那黑洞洞的台下仿佛坐着如山的人海，一如过去在马戏篷里演出一样，每个黑暗角落里都藏着一双期待的眼睛。阿莱芒就是那个最伟大的骑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他身上，指望着他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p>
<p>阿莱芒一开始顶得比较慢，幅度也不大。这是一个陶瓷的大缸，高度超过一米，白色表面上有蓝色的花纹，约摸是龙腾图案。在强光下白底渐渐模糊，那条青龙仿佛舞起，盘旋着上下，先是慢慢地腾跃，随即加快速度，直入云霄，又俯冲而下。阿莱芒听到了此生最为热烈的欢呼声、尖叫声，像热浪一样扑来，托起阿莱芒。现在他清晰地看到巨龙朝自己飞来，巨龙的头第一次靠他这么近，呼地一下便穿过他的身体，带他去向聚光灯营造出来的白色极乐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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