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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Noah Baumbach的纽约生活 (0)

TAIMAGURA奶奶

タイマグラばあちゃん 日本 （推荐）

剧情简介往往乱扯。这片说的哪是一个孤寡老人的独居生活，分明是当代神仙眷侣。

在某些人的武侠小说里，男女主角战胜一切恶势力后往往归隐终南山，过上与世隔绝的神仙日子。这对日本夫妻就是此类情况。爷爷和奶奶都是农民出身，爷爷早年当兵（爷爷不愿多说那段往事，看上去爷爷确实经历过不少事。根据年代推算，有可能是个日本鬼子），战后退役返乡。60年代初，爷爷带着奶奶来到了TAIMAGURA。TAIMAGURA有山有水，冬天积雪没脚的时候水也不结冰。爷爷说，我们要把房子建在水源充足的地方。两人就这么在山上住了下来。这是我听过的最美丽的安家理由。

TAIMAGURA这地方60年代的时候还有些住户，但因为条件艰苦，交通不便，人们纷纷移居，最后只剩爷爷和奶奶两个人住在山上。80年代中期，TAIMAGURA通了电，为此NHK派澄川嘉彦去当地拍摄，神仙眷侣这才意外地被世人发现。澄川嘉彦对奶奶产生了兴趣，便从80年代开始跟拍。大约是1989年左右，爷爷以接近100岁的高龄去世。从此奶奶一个人在山上住着，直至去世。奶奶去世后，本片终于摄制完成，此时已经是2004年了。

奶奶一个人住下来，绝不是存心避世，而是因为这里有太多爷爷的痕迹，她已经离不开这里。当奶奶指着一排参天的杉树防护林说，这是以前我和爷爷一起从小树苗种大的，那时听者真能感觉什么叫天荒地老。奶奶每年磨豆腐，在爷爷去世后，也要把豆腐放到爷爷灵台前，只因为爷爷爱吃。爷爷去世前，一年砍两年的柴，只因为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要多帮奶奶做掉一点体力活。奶奶说，爷爷从不让她操心，说完两眼模糊。

导演澄川嘉彦说，片子的感染力全来自奶奶，他们只是拍摄下了这些事，没什么功劳。这就是谦虚了。比如我们看到奶奶在制作豆酱，觉得好温馨好感人，其实这样一个动作是从十几年间，无数个制作豆酱的动作中筛选出来的，导演凭直觉，剪出了这么一个镜头，背后又有多少故事。当日见面会上有观众问导演，为什么爷爷去世、奶奶在医院治病、新邻居临盆这些生死离别的事片中都没有体现；又有观众问导演如何看待农村生活和城市里的现代生活。这些问题都没问到点子上。很明显，导演存心要把奶奶的故事拍成童话故事。所有让奶奶难忘的事物都是入画的，这座山，山上狐狸狗熊和小鸟，流水和飓风，树木和豆子。其它冲淡主题的故事都不该选入其中。

片子最后，奶奶那个邻居在奶奶去世后开始做豆酱。他的小孩长大了，能说话走路。小男生吵着要和爸爸一起做，他说，有奶奶的味道。这种代代相传的暗示早被滥用，但如若真实发生，还叫人感动不已，乃最后一颗催泪弹。

最后一提NHK。跟拍一个老太太直到老太太亡故，这样的拍摄主题都能立项，不可思议。

归途列车

中国

范立欣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拍摄对象，好到换作是我，绝对不会继续以春运作为主线。春运只是一个跑出去比较能唬人的噱头，恰逢08年雪灾的春运只是一个意外，并非生活的常态。以小见大、企图推而广之，最终只是浪费了大量的镜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父母为了挣钱，背井离乡十几年，女儿长到十七八岁，每年只有春节才见得到父母，本应是最亲近的人，结果形同陌路。女儿长大后，走上了和父母同样的道路：进入纺织厂做工。钱来得如此之少（看父母就知道了），做了一年工，女儿开始在酒吧打工。农村——城市——纺织厂——酒吧……，这是一条传统的沦落风尘路线。父母整日对女儿说要好好读书，但父母的行为十足地为钱所驱使。如果母亲回家边务农边照顾子女，或者女儿带在身边读书，真的会一家人饿死接头么？难道这种分离完全没有选择余地么？父母的选择为女儿的愤恨埋下了隐患。她没有爱好、对未来没有规划，就是走一步算一步，挣点钱。她和她的同学们急着离开学校，急着独立。价值观的崩溃，家庭的瓦解，让多少人流离失所，这后面有巨大的社会隐患，这个问题比春运严重得多。越是想了解更多细节、探求背后的问题，越是发现影片拍得薄弱、单薄。三年不到的时间，几乎不能把这个故事讲好。

最后一提范立欣。此人英语好，人长得白净，标准的新时代中国导演。因为电影节的关系，《归途列车》终于在商业院线放映了，虽然只是那么零星两三场，他已经激动地在影片播出前后几次三番谢天谢地。在中国拍纪录片真是不容易。此片在国内拉不到赞助，投资方还是加拿大的，所以标注的国别是加拿大。明明是中国人拍中国人的故事，却只能在北美等地区公开上映。国内电影院因为利益关系，基本上是从不放映纪录片的。最应该看到此片的人却没机会看到，几乎扭曲了导演的初衷，然而，这就是现状。

尘

Staub 德国

观片过程中有人昏睡有人提前离场。放映结束后有中国观众大呼上当，亦有美国观众兴奋地感慨这种变态的事情只有德国人才做得出。一部介绍灰尘的科教片被德国人雕琢成了德国性格的放大镜。我们来看看这些研究灰尘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普通的家庭主妇。每天都用吸尘器反复吸尘。我们看到她家的地毯已经够干净的了，她硬说不干净，要再次吸尘。她说她母亲打扫电视机的时候要把电视机拆了，里里外外弄干净再装起来。导演问她是否知道灰尘每天都会来，她说知道，但是一天不擦就不爽。

博物馆文物修复员。每天用一个沾得微湿又不是太湿的棉花棒轻轻擦拭雕塑的外表面，拂去每个缝隙中的灰尘。她坦言，每天博物馆里的游客和大开的门窗都带来无穷无尽的灰尘，她的擦拭行为根本就是无休的。但是她乐此不疲。

研究贫铀弹的科学家。他们的工作是，把埋在土里的铀弹拿出来，刮下外表面长出来的霉菌、锈、氧化物等东西，称重量，并化验分析其成分。那个化验机器做一次鉴别要好几个小时，而等待这些东西长出来又是一段超级漫长的时间，他们一次实验周期为一年。做了三年才得出结论说辐射危害将长期存在。片中，科学家们谈到他们明明很枯燥的实验，兴奋居然溢于言表。

一个女研究生，用生物学知识给灰尘采样、分类。做了大量的记录，看着满墙的标本，几乎可以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在研制芯片等高精尖产品的公司，雇佣专业的清洁人员打扫无尘办公室。讽刺的是，清洁人员是该密闭办公室唯一的灰尘来源。他们必须全副武装，从头包到尾，不让一寸皮肤暴露在办公室内。结果灰尘还是除不完。

……

与灰尘的搏斗会轻易地陷入无止境的循环中，但是，有人面对枯燥保持欢喜。片中也提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吸尘器、除尘设备是德国制造的。

三里冢之夏

三里塚の夏 日本

成为大师，你需要在一次农民起义的时候，不顾生命危险冲在最前头，捕捉第一手资料。摄影师甚至直接被警察关押了起来。关于人民与警察的斗争，展开又可以说很多。日本三里冢事件里，农民无疑站在正义一边，日本农民反对日本政府的初衷竟和The Yes Men（下面即将提到）有共通。个别利益团体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或者盲目依赖市场，盲目追求经济增长而背离了人民根本需求，当经济腾飞不能给人民带来更幸福的生活而只是成全个别利益群体的幸福生活时，弱势群体自然会被迫冒出来发出声音。日本和美国是这样，我们国家难保不会有类似事情发生（就是难度大了点，中国农民和日本农民不一样，日本农民也就三里冢这一个地方最先抵抗，战斗到底的又只是个别农民，大部分还是屈服了。应该说，如果没有大学生带头反抗，农民们学会反抗的时日还要晚很多）。

具体还是不展开了罢。往后说就是挑起农民暴动，争取应有权益。自焚和暴动比起来立场和气势就完全不同，暴力拆迁导致这么多人自焚，真的是可惜了，只见暴力依旧。

拯救世界的好人

The Yes Men Fix the World 美国 （推荐）

The Yes Men的故事就是传奇！硕大放映厅坐得满满当当，从放映第一幕到剧终，笑声真的是一秒都未间断过。往往是一个笑点还未消化完，另一个笑点又开始了，笑声此起彼伏，偶尔笑点间隔较长的，不要紧，你笑完的时候还有些反应慢的同胞刚开始笑。个别强力笑点极其回味，导致好些同胞一想起来就笑，在明明没有笑点的桥段，因为回忆起了什么，也会莫名突然爆笑起来。场内多人笑得抽筋，没了气。外国人、中国人、男人、女人、老太、小孩，都在联合制造人肉笑声罐头，真是奇观呐。

The Yes Men是两个无业游民，整日想方设法反对全球化、反对自由市场经济、反对跨国企业，给那些剥削老百姓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这两人和拍《华氏911》的那帮子人是一伙儿的，片子风格大家应该心中有数了。没啥好讲，因为一切恶搞的目的都是让大家关注事实，而观片后最容易让你和别人聊起的也是事实。反全球化的童鞋们看此片肯定特兴奋、特来劲儿。

几个链接：

The Yes Men官方网站

影片官网

WIKI上的The Yes Men介绍

“DOW”。The Yes Men曾经做了个假的陶氏官网，留下假的联系方式，BBC还真上当，邀请了The Yes Men上BBC做了一档直播节目。The Yes Men代替陶氏发言说会负起责任，赔偿印度化工事故的广大受灾人民，为此陶氏股票大跌，并被迫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们绝对不会对灾民负责。该网站是The Yes Men惩罚陶氏后遗留下来的“道德宣传网”。

当年关于The Yes Men玩弄陶氏的采访报道

《New York Times》特别版。The Yes Men通过网络小额募捐筹集经费，自费出版发行了一期NYT特别版，上面全是大家期望看到的新闻。此为当时同步配套推出的报纸电子版。相当逼真。由于撰稿人甚至包括NYT自家记者，文风都是很近似的。

The Yes Men这几年做过的让黑心肝权威人士闹心的事多得“罄竹难书”。本片已经是第二集了，是阶段性工作成果汇报，他们的斗争还在继续……

最后附另一个“闹心”乐队Broken Social Scene最新Video《Meet Me In The Basement 》。曲取自新专辑《Forgiveness Rock Record》，是专辑中我最喜欢的几首之一，乃BSS一贯的腔调！而Video是对今年多伦多G20峰会的回应。除了速度太快，信息量过大、过于晕眩，总的来说确实不言自明，秒极了。

Broken Social Scene – Meet Me In The Basement from Arts & Craf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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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神偷》其实，只不过是导演罗启锐的个人童年生活记忆。视角局限于罗家，虽说罗启锐优秀的哥哥真的早逝，罗启锐真的和富家女谈过恋爱，但当哥哥患白血病的事逐步成为影片主线时，故事流于俗气。绝症题材的催泪影片甚多，绝非偶发事件。当罗启锐将真的偶发事件搬上银屏时却因难以控制地将个人对哥哥的情感全部发泄出来，完美化了人物，造成处理过于温情和唯美，而让绝佳的故事笼罩在浪漫煽情气氛中，消减了影片本身的力度。

当然，如果《岁月神偷》简练、冷酷如《天水围的日与夜》就没可能取得香港本土如此辉煌的票房。《岁月神偷》能成为集体回忆的宣泄口，就在于已经许久没有一部描绘普通港人生活、且拥有类似台湾、日本家庭伦理片柔弱性、细腻性的港片了。不考虑罗启锐的个人主义滥情，影片珍贵的地方在于描绘了普通人朴素坚定的生活态度。原本，这该是艺术创作最核心的题材，而不是无间道和恶搞历史。香港也曾经涌现过许多反映普通港人生活、代表香港精神的佳片。可如今，这样的故事成了非主流题材。香港情况我不了解，这几年，在上海的电影院里，不管到底有多少人文关怀，至少能以此为主旨的影片几乎绝迹。电影院里充斥漏洞一个比一个大的大片，丝毫不追究现实性，很恐怖。现在冒出一部《岁月神偷》正是时候。

且看《岁月神偷》中反映的六十年代香港，已被如今许多香港电影人遗忘的时代：

社会保障制度不存在，市民没有正常的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险，护士和警察强收保护费；

作为英殖民地，上流社会被懂英语的人掌握，市民都以子女进入英语教学的学校为荣，少年人都听欧美流行歌曲，政府公文都是全英文的，老一辈的国人因不懂英文而备受欺辱，小孩子如懂英文，就会被夸有出息；

贫富差距悬殊，穷人家的孩子住阁楼，台风时房顶几乎被掀，家差点不复存在。富人家的孩子住漆得雪白的豪宅，佣人一堆。贫穷小子和富家女追求的自由明显内容不同。

当是很有香港特色，与上海很不同。不过其中街坊围坐在弄堂吃饭、小孩子吃百家饭的情形；中秋节分月饼、玩兔子灯；弄堂电话亭、小理发店；辛辛苦苦、勤勤勉勉一辈子的手艺人，脾气日益暴躁，收入日益减少；把宝全部压在孩子身上的父母，凡此种种全部似曾相识。如果你是普通上海人家出身，看《岁月神偷》应该会感同身受。上海的弄堂何尝不是和香港的街一样被包围在高楼之中，孤独地存在着？只是三四十年代上海上流社会的故事被世人一再提及，真正普遍的奋斗故事反倒被漠视了。

说起来，以罗爸罗妈为代表的普通人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通过审视个人经历总结出了人生真谛。罗妈反复说，人要信，并创出一步难、一步佳的歌谣；罗爸不止一次说，最重要是保住顶。相对而言，这些都是不那么常见的行为。更常见的行为是罗爸瞒着罗妈当掉戒指给儿子付医药费时，罗妈主动握住丈夫的手；罗妈一句又一句编来骗小孩儿的话，罗妈罗爸管教孩子时的对家庭经济困难的无法言说。

普通人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可以仅用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把天大的事带过，有时甚至不屑提及。故最感人的是罗爸罗妈紧握的手。劳作不息的南方人自古就相信双手的力量。这份传统跨越地区，具有普遍性。

不过虽然弥足珍贵地力图把握普通人的朴素信仰，还是留有遗憾。如果影片能坚持贯穿儿童视角，如果影片能少一些个人倾向的人物拔高，就好了。虽然泪如泉涌，片子其实并没有那么特别。90%以上按照真实经历改编是个卖点，却不是影片一定还原生活并超越生活的保证。

PS
本片将于4月16日上映，目前在点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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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
他们听不见，因为他们不想听；
他们看不见，因为他们不想看；
这个世界被无知的人统治着，
如果你反对，他们就说你邪恶。

看费斯·阿金的《仙乐飘飘欧亚桥》（Crossing the Bridge：The Sound of Istanbul，2005）的时候，第一首打动我的歌是Siya Siyabend演唱的这首《Hayyam》。Siya Siyabend是一支来自土耳其的具有政治性的民谣乐队（按照lastfm说法是rock jazz乐队，我个人以为是带一点土耳其特色、同时吸收过西方音乐元素的民谣乐队）。他们放弃西方音乐工业出唱片、卖唱片的推广形式，坚持在伊斯坦布尔街头演唱。影片中有他们不止一段演出，都非常动人。让我想起Vincent Moon执导的法国街头系列演出，以及Beirut的许多演出。录制户外的短小演出好像近几年在欧美独立乐队中还是比较常见的。用Siya Siyabend的话说，街头音乐是欧洲传统。街头音乐家如游吟诗人一般，和百姓坐在一起，为百姓歌唱，此时的音乐是生动的，非工业化的，如此迷人。Siya Siyabend说他们要坚持这种方式。他们要用音乐反抗不公正，理想主义味道甚浓烈。影片中讲到土耳其政府禁止传播库尔德民族音乐长达十多年，后来虽然陆续可以演出，但电台播放库尔德民族音乐又等了十多年，直到本世纪才逐步恢复。库尔德女歌手如泣如诉地唱到，“我是一只鸟，每次煽动翅膀都更让我接近自由”（大意）。他们的音乐有力量、有情感，而且并未化作愤恨。

我有意搜索更多相关视频和音频，很可惜，Siya Siyabend的官网无法打开，搜索到的内容大多与这部影片相关，零零星星，又有不少是土耳其语的网站。这让我想起过年期间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小段非常棒的新疆民间冬不拉演奏家的演出，几乎无法搜索到任何相关信息。我明白了，有许多非常动人的音乐在互联网上搜索不到、下载不到。他们不会以被西方媒体报道而自豪，他们是全球化大潮的幸存者，尚存于真实世界。

影片摘选了土耳其各种风格的当代音乐，噪音、摇滚、饶舌、民谣、少数民族民歌、流行歌曲。集中于独立音乐、地下音乐等少数富有活力的音乐领域，规避已死亡的工业化音乐明星，比如你不会在影片中看到那些只有脸蛋的流行歌手。你能看到技艺出神入化的土耳其民族乐演奏家，比如单簧管演奏家Selim Sesler；被土耳其音乐吸引，远道而来学习的西方音乐人，比如加拿大女歌手Brenna MacCrimmon。还能听到一些经过时间考验的土耳其音乐。很典型的例子是土耳其最著名的Tambur（土耳其民族乐器，为阿拉伯世界常见弦乐器，中文音译为“塔布尔”，也有叫“弹布尔”、“单布尔”的，参见wiki介绍）演奏家、歌者Orhan Gencebay。他曾经是个红遍土耳其的演员。我在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文化教育处观片时，他在土耳其老电影中做作的表演引得现场笑声不断。服装过时了，商业电影过时了，惟有音乐忧在。土耳其政府一度排挤少数民族音乐，Genecebay说他的音乐一度被归入阿拉伯音乐，对此他始终无法接受。但正是这些“不正统”的音乐生生不息，成为土耳其音乐的标志。

跟着倒塌的新建筑（Einstürzende Neubauten）bass手Alexander Hacke历数土耳其当代音乐，我不由发现一些与我国相似的地方。伊斯坦布尔的青年和我们这些中国大城市的青年一样，从小受到西方文化影响，可能要过了20岁才头一回听到纯正的民族音乐。（春晚等舞台上官方化、通俗化地包装过的民歌有嫌疑，不纯正，可是我们却从小就能听到）而地处欧亚交界的土耳其受西方音乐影响比我们更深。年轻饶舌歌手的父亲质疑儿子玩的不是音乐，理由是Eric Clapton、Jimi Hendrix才叫音乐。你看，他们有摇滚老炮。我们上了年纪的父辈会说宋祖英那才是音乐，他们不曾遭遇疾速加快的文化西化。我们快速浏览整个西方世界的摇滚乐发展史，回过头来看国内做作的港台流行乐，满眼鄙视。高速发展的社会，让我们断了根，迷了路。

和我们相似的是，伊斯坦布尔夜晚Club里那些一听就是模仿英美的摇滚乐队同样出头之日遥遥无期。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乐队并不在做真正有意思的东西。曾经是满大街英式乐队，随后一度后摇乐队如雨后春笋。形式，还是形式，听上去很帅，于是去尝试。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说什么。无法摆脱嘈杂的环境，找不到根，抱着谋生的目的上路。很奇特地把自己纠结在半夜里的Club中。土耳其青年们也有过类似遭遇，早些年，关于“土耳其摇滚是否有存在的必要”曾有很多争议。影片中说，如今有越来越多的土耳其青年不再一味模仿，开始走有土耳其特色的音乐之路，开始尝试说自己的话。

爱音乐，爱生活，爱生活的酸甜苦辣。唱到歌里去。就这样。

能表达自己想法的音乐就是适合自己的音乐。我们不在西雅图，我们不在利物浦，不在伦敦，不在蒙特利尔，新鲜的音乐在等着我们创造。

我曾陪父亲一起看过一点东方天使。在现场，你可以随时随地向任月丽同学点歌，她可以马上用她的调子翻唱或者“改装”一首歌，来表达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她的吉他技术并不厉害，嗓音也不算太好，但歌词很贴切，感情很真挚，总是恰到好处。她知道如何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音乐，首先要懂得传达。这点基本的本领一些自以为很牛的地下乐队其实并不具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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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中的狐狸先生

《了不起的狐狸爸爸》（Fantastic Mr. Fox，2009）由韦斯•安德森（Wes Anderson）撰写剧本，好友鲍姆巴赫（Noah Baumbach）撰写分镜头剧本，此二者曾联合撰写过《海海人生》（The Life Aquatic with Steve Zissou，2004）的剧本，合作几近无间。Anderson说从小就喜欢罗尔德•达尔（Roald Dahl）的《了不起的狐狸爸爸》，我估计此话当真。Dahl的童话在保留其主线不变的基础上被加入新的Anderson式线索，浓浓Anderson风格，美式话唠范儿、层出不穷的笑料、温暖阳光的家庭伦理剧劲头全部原汁原味保留了下来。

在Dahl的童话中，狐狸爸爸和狐狸妈妈养育了四个儿子，平日依靠盗窃三个农场主邻居的鸡、鸭鹅、火鸡和苹果酒为生。基本剧情是这样子的：

A
一日，三个农场主忍无可忍，持枪围攻狐狸爸爸的老窝，并趁机打掉狐狸先生的尾巴。他们不仅人工挖掘，更搬来大型机械大兴土木挖掘狐狸窝，把小山头变成了大坑。狐狸爸爸为了逃生，不得不带领全家疯狂挖洞。

B
狐狸爸爸让老婆留守，带着四个儿子通过打洞的方式突袭养鸡场，并提醒大家说不要一下子拿太多，要装作好像没人来过一样。突袭成功后让其中一个儿子把鸡送到妈妈那边去。

C
狐狸爸爸带着其余三个儿子继续偷袭下一个农场，偶遇獾和獾的儿子，獾的儿子负责召集其他动物，獾和狐狸爸爸、小狐狸们偷得鸭子、鹅、火腿、熏肉、甚至为兔子准备的胡萝卜，并两个儿子将这些东西搬运回妈妈那边去。

D
獾、狐狸爸爸和最小的儿子偷袭地窖，遇到一只醉酒的老鼠和一个下楼拿酒的大块头女人，此乃童话中最刺激的一段。

E
狐狸爸爸在地下宴请动物邻居们，并倡议建立地下社区。从此动物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农场主们直到现在还守在洞口呢。

大致复述一遍原来的故事你会发现，达尔的故事显然比电影中简单得多。童话中主要讲述了一次特大围剿狐狸行动，狐狸爸爸挖洞到农场内总共只有三次。狐狸爸爸有四个儿子完全是剧情需要，否则狐狸爸爸一个人搬来搬去岂不是很辛苦。事实上，小狐狸性格模糊，仅作为狐狸爸爸的陪衬。

在童话和众多民间故事中，“万事重复三次”是常用创作手段——这很可能起源于口头讲故事的瞎编乱造。在一个农场主那里偷一样东西是不起劲的，一下子有了胖瘦矮三个农场主和一窝小狐狸，故事便一下子丰富了许多，狐狸爸爸面对的敌人更凶险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三个农场主还意味着偷盗不止一次，而是三次，一次比一次惊险刺激，胃口吊足。

但电影显然不能这么干。Anderson擅长将所有人都塑造得性格分明，且格外强调家庭成员各自的性格特点和各成员之间的互动和冲突。擅长描绘大家庭的他这次出人意料地将小狐狸们合而为一，仅为狐狸先生安排了一个儿子。《穿越大吉岭》（The Darjeeling Limited，2007）里的三兄弟、《天才一族》（The Royal Tenenbaums，2001）里的三兄妹都没有穿越时空而来。某日狐狸妈妈怀孕了，狐狸爸爸为了家庭弃武从文，却又按捺不住激情瞒着家中狐狸们暗地重操旧业的曲折路线，故事由此开始。

在电影中，通过狐狸夫妇的交谈可知，狐狸爸爸完全可以从市场上买到鸡。在偷窃三家农场主之前，狐狸爸爸凭借在不知名报纸上写专栏谋生，狐狸妈妈是风景画家，日子清贫，但也饿不死，犯不着非要盗窃。狐狸先生难以忘怀一口咬死一只鸡的痛快。如果狐狸爸爸和人类同属一个社会，他的这种行为明显犯法。但动物世界虽然无限趋向于人类世界，却与人类世界不同属一个体制管理，于是狐狸爸爸不受人类社会法律约束，他的行为按照自然界规则便是合理。作为一只真正的狐狸，不会飞奔，不会捕杀，那便是退化。这么多家鸡簇拥在一起，没有不准狐狸捕杀的道理。狐狸爸爸在片中自言自语到，如果能忘记日思夜想的鸡该有多好！（可惜不行，这是天性）忍俊不禁的是，头脑不清晰的负鼠清醒地补充道，那好像是违法的。

影片中的情节是这样安排的：

A
狐狸夫妇在光天化日下偷盗，差点被捕。危机时狐狸爸爸得知狐狸妈妈怀孕了。Anderson影片的标志性特点之一是没头没尾横插出来的小细节。影片一开始便有体现。比如狐狸爸爸这个多动症经过晾衣绳时偏要回过去把好端端的衣服扯一件到地上才放心地离开。这个小细节不超过2秒。

B
狐狸爸爸主动要求搬家到三个农场主附近。獾介绍三个农场主那段几乎照搬童话。其他都与Dahl没什么关系。狐狸先生搬家后购置盗贼面罩、研制蓝莓安眠药、设计大师计划，招募助手负鼠一只，以正面出击的方式成功偷袭鸡舍。狐狸先生有着精妙的准备和完美的开头，却完全没考虑如何撤退，不得不触着电仓促而逃。有没有让你想起《瓶装火箭》（Bottle Rocket，1996）里以Owen Wilson和Luke Wilson俩兄弟为首的糊涂盗窃队伍？

C
狐狸爸爸和负鼠顺利偷袭第二家。

D
狐狸爸爸和负鼠偷袭苹果酒地窖，狐狸爸爸的外甥偷跟了去。在地窖里他们遇到醉酒老鼠和下楼来拿酒的大块头女人，狐狸爸爸差点暴露。这一段完美再现童话中最刺激的第三次偷袭——除了狐狸爸爸带错了助手。此时特大围剿还未开始，片子还没过半。所以对看过原著的大小朋友来说，Anderson等于在暗示，电影会比童话刺激得多、精彩得多。

E
和童话中一样，农场主持枪围剿狐狸爸爸老家，打掉其尾巴，把个山挖成土丘。狐狸爸爸走投无路时，想出通过挖洞偷袭无人看管的鸡舍。有所不同的是，这次狐狸爸爸带了一大堆动物，并毫不客气地指挥大家把东西搬光——Anderson真是毫无节制。

F
狐狸爸爸带领众动物偷袭余下三家，所到之处均席卷而空。动物们在地洞里愉快地享受晚宴。

至此，除尚未提出建立地下社区的畅想外，童话中的情节已全部演绎完毕。古代版的狐狸爸爸只会挖洞，现代版的狐狸是个体育全才、武林高手、有魅力的领导者。随后更上演水淹地洞、深入虎穴、绑票外甥、单挑老鼠、飞车枪战、偶遇狼祖宗、智斗疯狗、突袭超市，将灾难片、功夫片、公路片、警匪片中的常规桥段一网打尽。

安德森影片中的“玩世不恭神奇男生”，以及男生之间的小矛盾大情谊

《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基本上是Anderson“团伙”批挂上动物皮毛后的玩乐之作。尽是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腔调，那些配音是货真价实的配音演员，可不是暗室中的配音员。你看到狐狸爸爸打了个滚，然后来个响指，配音时确实就是George Clooney在户外草地上滚了一下，然后来个响指。不用把狐狸先生的动作假想成Clooney在做，他确实做过。

当然，Clooney是较突兀的外来客，非Anderson铁哥们。狐狸妈妈Meryl Streep也突兀。原定Cate Blanchett，论年纪论交情，挺着大肚子出演过《海海人生》的Blanchett和Anderson关系更好，或者还应该考虑Anjelica Huston。当然，人气大牌的加盟对于主打动物的动画片来说有利无害。

除去这两位，其他基本上都是常规班底。大致介绍如下：

Bill Murray。连续出现在《青春年少》（Rushmore，1999）、《天才一族》、《海海人生》、《穿越大吉岭》中。并在《青春年少》和《海海人生》中诠释过Anderson经典的“玩世不恭”中年男性形象。

狐狸爸爸再发展下去就是此类中年“父亲”了，尤像《天才一族》中的父亲：一个热爱“男人的运动”、带着儿子一起疯玩，多动得要命，绝不会把儿子困在书桌前的父亲；一个看上去很有实力，却也一度违点法、乱点纪，陷入绝境的父亲；一个话唠、撒谎者、演说家、自大狂，却绝对爱家；看上去嘻嘻哈哈，这个男人却有着自己的坚持，打死不会放弃。毛病一大堆，人却不坏，只是与众不同而已。

往往是最理性的狐狸妈妈冲动地嫁给了狐狸爸爸，往往又是狐狸妈妈第一个跳出来受不了冲动的狐狸爸爸。不过最后狐狸爸爸会深情凝望一下狐狸妈妈，承认错误，用真爱软化狐狸妈妈。参见《海海人生》和《天才一族》中的两对欢喜冤家型夫妻。

此番Bill Murray不抢Clooney戏，化身一本正经的律师獾，竟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冷幽默脸。

Owen Wilson。和Anderson一起起家的好兄弟，那种家庭成员间会窜来窜去的死党。Owen Wilson主演并参与编剧了Anderson第一部短片，以及根据该短片改编的第一部长片《瓶装火箭》，并从此参与了Anderson所有影片——也就是说，Anderson的影片里必定有Owen的一份功劳。Owen Wilson在他的影片中一直负责处理“玩世不恭的、异常活泼、异常话唠、超级八卦、同时重情重义的神奇小伙儿”，基本上是“玩世不恭”中年父亲的青春版。他和Wes Anderson一起编剧的两部影片《瓶装火箭》和《青春年少》也是Anderson最有趣、最青春的两部影片。动画片中恰无适龄角色，故仅分得几乎教练这一配角，该角色几乎站着没动过，却有一段比较长的、绕口令一般的超快速台词，小试身手。

Coppola家族两位成员：Jason Schwartzman和Roman Coppola（OK，Jason是Roman的表弟，他们家人才太辈出）。Jason Schwartzman主演《青春年少》时不足20岁。通常负责“一根筋”情种，相对不那么话唠，属于Luke Wilson（Owen Wilson家亲兄弟）年轻版的接班人，可类比Luke Wilson在《天才一族》和《瓶装火箭》中的角色。因为年纪较小，此次分得小狐狸Ash一角。Roman Coppola已两次担当副导演，一次操刀编剧，于是友情客串个无关紧要配角。不过两位Coppola和Anderson联合编剧的《穿越大吉岭》偏严肃，笑点完全不如Owen Wilson编剧的片子——虽然Owen Wilson和Jason Schwartzman、Adrien Brody一起主演了《穿越大吉岭》中的落魄三兄弟。

Adrien Brody。和Anderson相识较晚，一只小田鼠打发掉。

Eric Anderson，Wes Anderson弟弟。Anderson除了最近的《穿越大吉岭》和去年才出的《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外，其他作品都出了CC版，相关插画、包装设计，以及影片中的动画、插画、甚至壁画，全由Eric操刀。他配狐狸爸爸的天才外甥Kristofferson。Anderson和塞林格一样偏爱天才，《天才一族》里一家都是天才，《青春年少》里的Jason Schwartzman也是天才。文艺天才、体育天才齐聚。不过Kristofferson“完美冷艳且不神经质、不颓废”的气质较为罕见，属于崭新品种的天才，不同于《天才一族》中任何一个。

Jarvis Cocker，前Pulp主唱，Anderson好友。很显然，弹吉他的歌者Petey就是他——长得神似。Anderson几乎所有影片里都有一个歌者。最令人“喜爱到绝望”的是《海海人生》中的一名除了自弹自唱几乎不做其它事的黑人——且是头号David Bowie翻唱狂。

Willem Dafoe。老鼠一只。他代表着“看似激进，内心却因为缺乏关爱而变得脆弱”的外强中干型中年人。参见他与Bill Murray在《海海人生》中的“父子情”。

反科技先锋

《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如此了不起的另一个原因在于Anderson一贯的“反科技”做派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反科技”并不意味着完全摈弃动画特效，完全不借助电脑。而是说仅在需要的时候运用电脑，绝不滥用。为了一直追求的质朴效果和温馨感，Anderson选择了传统的定格动画。

历数Wes Anderson的“反科技”做派：

A
能自制的场景绝不用特效。肢解一栋楼、一艘船、一辆火车，都是他喜欢干的事情。

B
通常有人在片场作画。《天才一族》里那些儿童房间的壁画都是一笔一笔人工画上去的。

《了不起的狐狸爸爸》中，狐狸妈妈奉命画农场地形图，拍摄过程中，几位插画师辛辛苦苦地画了这么一幅画，然后把狐狸妈妈模型摆放到画前面，再拍摄。人画的图和狐狸比起来就变成巨幅壁画了。于是狐狸爸爸还搞笑一把：哇，好大！

C
有活物的用活物，没活物的人工做模型。当Anderson要拍摄一只老鼠随便爬两下或者一只鸟按规定路线华丽飞翔的时候，他会真的弄来一只老鼠、一只鸟，认真训导一番，不用任何特效就拍出了所需效果。《海海人生》中貌似寻不到的神奇海洋生物都是等比例模型。

拍《了不起的狐狸爸爸》的时候，剧组制作了带活动关节的动物玩偶，这些玩偶衣服和毛发可以脱卸，眼珠可以更换，关节灵活，可以摆各种姿态。动物毛发和衣服材质因为是真的毛料所以相当真切，且有一种怀旧不造作的温暖感。

当然，电脑也派用场。在《了不起的狐狸爸爸》中，如果完全手工摆拍玩偶，势必不能达到良好的拟人化效果。凭想象摆拍狐狸爸爸的跑步动作断然没有根据Anderson本人的跑步动作来摆拍更逼真。定格处理快速真人动作然后根据定格效果摆拍玩偶能达到真实模拟的目的。尤其分解片中模仿功夫片的快速打斗镜头时，电脑绝对有大用场。也有缺憾。狐狸爸爸和老鼠的决斗以“电击”效果处理就很不过瘾。

有时我们会听到好莱坞动画片宣传自己特效如何好，动物毛发栩栩如生。其实像Anderson这样的导演也能把效果做得很好。反观国内某些影片，技术之烂令人乍舌。有些国人用特效，纯粹为了省钱省事赶时髦，毫不顾及最终效果，既没时间打磨效果，又不肯尽量实景拍摄，和许多其他行业一样，染上了赶工的毛病。

话说Anderson讲故事东拉西扯、又好喜剧，在剧情片内注定不是主流媒体的爱；他也不顺应好莱坞高科技浪潮，注定在动画片领域敌不过皮克斯，如若奥斯卡舍弃《UP》选择了Mr. Fox，那将是奥斯卡的一次重大转型；Anderson口味十年如一日恒定不变，注定只能凝聚一众铁杆粉丝，却无法凝聚更广大的人民群众。

最后是安德森影片关键词：

家庭伦理
看上去包括了爱情片、青春片、警匪片、历险片、家庭伦理剧、动画片，其实全部是家庭伦理剧。必定有一伙儿好兄弟，好兄弟之间必定闹闹情绪。有时会有年纪一大把却和小青年一样不懂事的父亲出现，父母之间再闹闹情绪。家庭伦理重点在于父母长辈亲情、手足情深、父母能白头偕老。最终每个人都在家庭生活中重新认识了自己。

喜剧
全部是大完美结局。Anderson是相信上帝存在的乐观主义者，有朴素的宗教信仰，Baumbach是不相信上帝存在的唯物主义者、共产主义者、悲观的乐观主义者，所以Baumbach的片尾主角一般心情都不大好，Anderson的片尾主角一般都找到了自我，心情特别好。

细节
无穷无尽的细节。无论出镜率是零点几秒，每个摆设都是精心布置的，细致到让你不忍心看。每个人物都会突然干出乱七八糟的、没有明确目的的事情。当某个人物好不容易制定出宏伟计划后，该计划必定会走上“计划赶不上变化”的老路，随即淹没在琐事和细节之中。基本上你每一秒都得打起精神，否则会少很多乐趣。

话唠
必定有个人物是话唠。耳边不是优美的音乐就是快速的、幽默的、连绵不断的美式口音。

音乐
一堆一堆的独立乐。Anderson的朋友们会选用老掉牙的乐器制作复古的音乐，还相当擅长改编。

相同的演员
已总结过，Anderson的故事往往来自身边的朋友，演员也习惯性地从身边朋友中找，且有明显的亲戚朋友扎堆现象。这伙由朋友转变而来的演员中，大部分人擅长喜剧。最知名的是Wilson三兄弟和Bill Murray。

反科技
此君乃身体力行的玩乐派。

长不大的男孩
J.D.塞林格的小说、M83的音乐、Wes Anderson的电影。永远的青春故事，永远折腾不停的男孩。包括年纪很大的男孩。

乐观主义
Wes Anderson最大的特点。一辈子讲类似的故事却不令人感到乏味。因为有太多细节和笑点。最关键的是，他表现好的时候能让人有强烈的幸福感。非常非常幸福，属于我们这个时代年轻人的幸福。

附

Wes Anderson 的获奖感言。NBR 2009年度的Special Filmmaking Achievement。

Wes Anderson On J.D.Salinger

影迷弄的网站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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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卡夫卡影片的例行观后感。上周偶然和友人提及关于卡夫卡的影片，翻看过去的文字，发现这部没谈过，恐是一时疏忽，现简介一下，以作备忘。

影片改编自卡夫卡同名小说《审判》，非常忠于原作，对话基本上是原文照搬，整个故事也比较完整，基本没有极其严重的重大篡改。影片保留了小说本身的压抑、严肃、沉闷、荒谬，同时也保留了悬疑、幽默和情爱，成功地把小说语言转化为影像语言，没有《城堡》里莫名其妙的旁白、《阶级关系》里长时间的定格、《卡夫卡》里胡乱发挥的剧情。在《审判》中没有故弄玄虚的镜头，Welles也没有因为面对偶像卡夫卡而甘拜下风的卑微。

Welles很出色地讲完了整个故事。在讲故事的过程中，Welles的创意主要体现在布景上。望不到头的工厂，荒漠的道路，律师夸张的大床，堆满书籍的房间……诸如画家的斗室、法院的陈设，和我看小说时脑中的某些幻想竟颇为相似。每一处都经过精心设计，且具有比小说更荒诞的形态，每个场景都可独立成一则经典的现代寓言，如此种种便以直观的形象补充着小说的想象空间。

K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也把握得比较准确。比较不舒服的是最后收尾有些急，就像一列匀速火车突然加速了，最后还遭遇恐怖袭击。处理法的门前这一经典篇章时用了幻灯一样的效果，急促而虚幻，把K搞晕了。在此之前影片是严守写实关的，用真实的布景和镜头感讲述超现实的故事——而小说也正是这么做的，如若排斥一切幻象当是非常棒。

最后一刻K死于爆炸。他先来了一段大无畏和视死如归，搞得杀手反而不敢下手，只能胡乱扔一个炸弹，仓促逃窜。此时他继续着对死亡的期待，也不逃走，等着炸弹炸开。这爆炸场面远看就是个蘑菇云。此时K的形象几乎可以和革命英雄划等号。对生的孜孜不倦乞求在听过法的门前这个故事后变成了疲倦和懈怠，K终于能平静地看待肯定会来临的死亡，并主动迎接死亡。只是处理得有些过。不知是版本问题还是导演在为K平反？整个故事中K是有激进举动，其果敢和对制度的挑衅使他与普通人拉开了距离。不过他的锋芒如何被磨掉还有待考虑。这应当不是一种非常露骨外现的绝望，应是绝望到反击、挣扎的气力也没有了。我觉得没必要把调子抬得这么高，小说中安安静静的死亡才最适合无名小卒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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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到七点的克莱奥

Cléo de 5 à 7 法国

恐怕有些男性观众会看不懂这部片子。无论是女人还是女孩，或多或少都遇到过这种情况：感到自己心情突然起了变化，却又无法说清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也不知如何向别人表述。女性非常细致的情感变化都被《五点到七点的克莱奥》捕捉到了。女歌手在等待化验报告的几个小时里焦躁不安。但是她不与亲人同住，不能向父母诉说，整日陪着她的管家是一位迷信的老太太，出不了多少主意。老太太除了用迷信的戒条锁住她之外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安慰。她的男友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和许多商人一样，风流倜傥，整天忙得要死，完全无法察觉她的忧虑，说来说去总是围绕着自己，且越是需要他越是消失得快。她的工作伙伴是两位挺幽默的男士，比较懂得揣摩当下流行的曲调和社会情绪，那天排练的音乐恰好触及了她的伤心处：没有情人，没有知己，苦恼无处诉说。她需要通过别人肯定的回答才能了解到自己是否爱着此刻的情人，她得在情人面前装样讨他喜欢，这只会让自己更累，一番练习只让她坚定了自己的孤独无援。

她的情绪无法抑制，独自去成名前常去的咖啡吧坐坐。不知道是听人说到雕塑还是故地忆旧人的关系，她想起了一位在雕塑班当人体模特的闺密。面对闺密，她能很轻松地坦诚相告。但闺密觉得担心自己要死绝对是杞人忧天，轻巧地把话题带了过去。女歌手是旧时三位好友中唯一事业有成的，闺密知道这位歌手老友看不惯人体模特这个行业，她需要自我解释，她需要在好友面前保持乐观开朗，大秀爱情。没多久两人就相对无言了。当女歌手提出送闺密回家的时候，这位闺密是那么欢天喜地，最后简直活蹦乱跳地跑开了。

一个性格过于外向的人（无论原因是什么）能让人获得暂时性的愉悦，但一旦分别就会重新想起不快的事，无法彻底驱散忧愁。为了排解情绪，女歌手随后去了闺密推荐的花园。当一个人在花草中穿行时，她倒是心情不错。但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恐惧始终跟随着她。

此时，出现了一位陌生的退伍老兵。老兵立马看出女歌手心情不佳，三言两语套出话来，并立即要求陪同女歌手一起去医院拿化验报告。观察这段对话你会发现，老兵旁征博引，但话头始终围绕着她。他会赞美她的本名，而我们发现，连闺密也不称呼她本名，她的本名就像她的本来面目一样不为人知，她听到自己的唱片会有陌生感，觉得很难听，她每天不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决不出门示人，她在生活中几乎没有一刻卸下过伪装。影片刚开始时，她在咖啡馆伤心地大哭，几乎崩溃。而耳边关怀的话语和嘈杂的闲谈混在一起，每句话都指代不清。可在花园里，她的表情和举止被一位老兵准确理解，每句话都让人更宽慰一些。在去医院的途中她的脸上还流露着恐惧，但有人陪着去医院就是不一样，和医生一番交谈，她发现很容易，一点也不紧张，自己并没有到了要死的地步——女性容易往坏处想，且有一个人正在与她一起承担。

她立即向老兵表达了想要与他在一起的愿望。

这个故事有两处需要注意的地方。其一，她自己的蜕变行为。从一开始戴着假发，到违背从前一直遵从的迷信说法在不吉利的周二戴上了自己新买的帽子，再到把帽子送人，顶着一头未精心梳理的真发上街。她从很在意外界看法，到主动与自己的生活圈子脱离，再到寻找自我，最终完全卸负，在对死的恐惧面前，一位普通女子有些自暴自弃的行为却是走出了一条率性的寻真之路，摆脱了社会的枷锁，开始关注起内心的诉求。

其二，怪异的社会。她的要求并不高，其实只要陪她去一下医院即可让她解脱。老兵主动要陪她去医院时她说不能去得太早，医生可能还没到医院，她还想出一些借口，但老兵都回绝了，一起去医院，就这么简单。暂时放下自己手中的事，陪别人走一段，不要以为隔开老远和医生打一个电话问题就解决了，一个冰冷的电话不足以让人释怀。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表示要陪她去医院。所有人都对她的担忧轻描淡写，企图用嬉笑和不放在心上化解她的恐惧。她的事业将自己逼入绝境，这个什么都不当真的社会让痛苦更加清晰。

不过，正是在她试图摆脱之后才遇到了他。影片在揭露社会问题和着力描绘女性情感的同时对个人的挣扎给予肯定，并安排了喜剧化的完美结尾。这不仅消除了之前唤起的观众对疾病的回忆，还给出了积极乐观的指引。

说到这里，如果你还以为这是爱情片，以为法国人就是喜欢没来由地把爱情摆上祭台，用爱情解决一切问题，那就低估了瓦尔达。这是一部借对死的恐惧探讨人与人关系的影片，女主人公非常普通，没有深邃的思想，有着和我们类似的情绪变化。片子拍得饱含深情，还略带稚嫩和女性的温柔（这让片子看上去平易近人，毫无距离感，让你做好了包容影片瑕疵的准备，不过严重的瑕疵始终没有出现）。能让你看完之后反思自己待人接物的态度，在物欲和讲究速度的发达城市，你是不是也已不知不觉早就模糊了自己？而所有问题要到最后一刻才会集中爆发。

补充一句，影片传达的细腻感觉比各种绚烂复杂的技巧更重要。比如说，戈达尔就是没味道，特吕福稍微好一点点；阿兰·雷乃时而有味道时而没味道，瓦尔达有一种不大习惯的味道，毕竟女导演少；让·厄斯塔什有味道，让·雷诺阿相当够味。

祸水 / 无影无踪

Troubled Water / deUSYNLIGE 挪威

一个过于简单的伦理故事，为了增加可看性，导演从两个对立不可见的视角从两条线路将一个故事讲述了两遍。摄影很漂亮，几段水下摄影都拍得相当嗲，不过故事欠复杂是悬疑效果未达到最佳的主要原因——姑且假设能当即猜到结果的悬疑属于假悬疑。不过影片企图探讨的问题相当有意思。这个问题超越了家庭伦理、犯罪和社会问题，直指人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这种情况尤其会发生在一些平时看上去人品不错且也自以为人品不错的人身上。当意外发生时一个好人会极力推托责任，周围人也会顺着他的思维把他看作为一个好人，通过不断的心理暗示他获得自我安慰和麻痹。一位乐手趁一位女教师买热咖啡之际推走了她坐在手推车上的四岁儿子，小男孩逃跑时摔得晕死过去，乐手以为他死了将其放入湍急的水流中任其漂走。当他将男孩放入水中的瞬间却意外发现男孩看着自己——他以为自己在掩饰一场意外，其实是在谋杀。女教师却又万万不能接受这是个意外，因为那等于说儿子的死亡是她的失职造成的，她成了直接关系人。于是乎一个说是意外，一个坚持不是意外，两个人的争夺早就不是为了男孩而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太平。宗教里说如果你相信自己能平步涉水就真的能从水面上走过去。但无法忘却就是无法忘却，让自己毫不犹豫相信的真相却恰恰是假相。既是道德问题，也涉及何谓真实。这是个讨论尚不充分的大问题，Erik Poppe敢于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且基本无误地把困惑表述出来，足以证明他的优秀。当然，故事本身有些单薄，略带遗憾。

北欧影片在本次上海电影节获得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角这三个最具分量的奖项和Boyle喜欢扶持年轻人有关系，也和北欧本身的创作实力有关。那边的小文艺片拿奥斯卡没可能，在各色小电影节上获奖还是有可能的。相比较而言，德国和日本这次的片子质量不是很高，听到的反馈不是很好。闭幕式上几个德国影片剧组只有一两个人象征性走红毯，说不定已经预估到结果了？

八月情事

Mitte Ende August / Sometime in August德国

讲的是36岁成年人的故事，骨子里却是扭捏的青春片。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还戴窄领带配小圆帽，一副Pete Doherty的装扮，抱着吉他，和未成年女孩嬉戏游泳，在街边买便宜的啤酒像一个摇滚青年一样喝得烂醉如泥。摇滚乐，无所事事，夏日，高谈阔论，桌边的吃吃喝喝，毛胚房，树木，草地，大麻。一个富裕且精力旺盛的老人家向三个混得很没强调的三个年轻人讲述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为爱而死，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和一个未成年的尤物一起飙车撒欢，连同缓慢的节奏和沉闷的故事，导演宛若文德斯的追随者。只可惜故事背后空洞无物，伏笔力度不够，导致剧情转变太快，比较突兀。倒不如将主要精力集中在某一个人物——比如“Pete”——身上，不要摆出一副“这就是生活”的无奈表情，转而仔细剖析一下被延长的青春期，或许会好很多。

PS

电影节很快就结束了，暴露出不少问题，比如法语字幕翻译问题——克莱奥一片没有一句中文翻译和人物对白对上，外语学院的同学们能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我比较惋惜的是那些因为时段问题没能看上的片子，还有原本出现在宣传册上结果排片表上没有的片子。《超速绯闻》拿到亚洲新人奖最佳影片奖值得恭喜。我们的商业喜剧片什么时候也能渗点艺术味道出来？都是学院派，稍微考究一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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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观影总结 (5)

[ 必不可少的截图由于种种客观原因欠奉，如果可能的话日后会补上 ]

《狂人皮埃罗》的基本剧情与好莱坞通俗剧相当。一对浪迹天涯的情侣，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是戈达尔文艺强调浓重，怎会弄得像《天生杀人狂》（Natural Born Killers，1994）那般鲜血四溅。诗歌、小说、政治、古典音乐、印象派画作，画外音、引言、跳跃性剪辑、惊人的布景和画面色调，影片将形式主义发扬光大，埋下许多可以细究、可以分析的伏笔，对不懂法语的人来说确实存在观影障碍。CC发行的版本中附JEAN-PIERRE GORIN对影片“序幕”部分——从打片头到玛丽安（Marianne Renoir）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的精彩分析，戈达尔确实做到了每一幕每一景都有弦外之音，都有内容可挖掘。这种挖掘富有趣味，虽然影片本身堆砌过多致敬桥段且形式夸张从而冲淡了情感。分析这样一部靠抒情存活实质上形式大于情感的影片比观看影片更有乐趣。本片尚缺乏瓦尔达（AgnèsVarda）处女作《短角情事》（1954）中朴素的感情和美妙的叙事结构，费迪南（皮埃罗）也不是一个好的生活榜样。

由于可展开的分支太多，怕三言两语无法述清。此处仅选一个角度略作分析：影片道具和布景以及男女主角服装设计的抒情应用。影片的细节相当到位，每个摆设都肩负着形式化任务，影片需要通过它们直白地展现出角色的情感和导演的弦外音，毕竟引文是给一些了解个中趣味的文人考据用的，而色彩是给所有人看的。我以为影片的基色为蓝色和红色。蓝是纯度极高的天蓝（#87CEEB），红是纯度最高的纯红（#FF0000）。影片就像在一张洁白的纸上随性地泼洒蓝色和红色油漆，蓝色和红色互相交融和重叠，无法分开，戈达尔此时化身波拉克，严密的安排隐藏在看似即兴的画面之后。

影片的片头文字按字母顺序依次出现，直到全部出现为止我们才看清片名、主角名JEAN PAUL BELMONDO和安娜•卡里娜（ANNA KARINA），以及导演名。片名为纯蓝，其余文字为纯红。红色文字先消失，随后蓝色，最后为两个蓝色的O。JEAN-PIERRE GORIN分析说O有两重象征，我看此处观众可以随意展开想象。你说戈达尔企图回归原点多少有些牵强，他的自然风格——如自然光、生活化的对话，建立在很不生活化但很摩登的展现方式上。或许是意味着想和安娜•卡里娜重返过去？

在片名淡出时画外音同时响起：

Velázquez, past the age of 50 no longer painted specific objects. He drifted around things like the air, like twilight, catching unawares in the shimmering shadows the nuances of color that he transformed into the invisible core of his silent symphony.

伴随画外音的是一对女子在打网球。这个画外音伴着网球运动的开头后来被伍迪•艾伦（WOODY ALLEN）使用。这段引文的重要之处在于明确指出了影片将不追求素描般的古典主义绘画风格，而追求捕捉不为人注意、却格外迷人的隐蔽的光影和色彩。戈达尔将会在影片中提及巴尔扎克这样的古典主义大师，但他的风格却是古典主义和表现主义相混杂。

男主角费迪南的第一个近景，他出现在浴缸里，刁着香烟，读着书。小女孩。呼应旧作《筋疲力尽》（1960）。在CC附赠的53分钟关于戈达尔与安娜•卡里娜的纪录片中评论说《狂人皮埃罗》是戈达尔对早期作品的总结，大量向早期影片致敬的桥段。蓝色与红色的大量出现也是他在彩色片中的惯用手段并非本片独有，比如同样由安娜•卡里娜主演的《女人就是女人》（1961）。但是个中意味有所区别，蓝色与红色在《狂人皮埃罗》中就代表了费迪南和玛丽安的爱情。蓝色是自由，红色和友爱，蓝色一直在寻找着红色，反之亦然。只有互相契合才能释放自身。

费迪南的妻子穿着浅粉色（#FFB6C1）长裙出现。费迪南的卧室家具和墙纸都给人繁琐沉重之感。此时的用色是混沌的，不明朗的。

费迪南的妻子要费迪南晚上一起参加宴会，让玛丽安代为照看小孩。于是玛丽安来到了费迪南家中，费迪南在自家过道里与玛丽安擦肩而过。

第一套情侣衫：费迪南为普普通通的西服套装配纯红色领带，玛丽安为蓝黑色（#191970）女式套装加及膝学生裙，头发在耳朵边盘起。

宴会被戈达尔用来集中展示现实生活荒诞无聊。他为不同场景分别加了红色、绿色、黄色、蓝色、白色滤镜，让整个画面被色彩笼罩。其中美国导演塞缪尔•福勒（SAMUEL FULLER）出现在一段绿色场景里。福勒讲了情感电影的宗旨，戈达尔仿佛支持此种观点？《狂人皮埃罗》有许多抒情性桥段，甚至出现纯抒情的古典乐和风景，但是福勒展现的情感比他更为丰富饱满。
费迪南提前撤离宴会，在自家遇见用手托腮小歇的玛丽安。这里有两个小摆设。费迪南过道时先看见一辆红色法拉利玩具跑车。顺着跑车车头方向他向右望见了玛丽安，于是没有按照常规路线走向房间，而是走向玛丽安。镜头先停在一幅托腮少女画像上，然后随着费迪南的视线向下移动，让观众看到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的玛丽安。她腿上摊开着一本漫画书，上面有一只玩具熊。此处的玩具车、画作都有提前泄露剧情的寓言意味。费迪南和玛丽安寒暄几句后决定送她回家。

费迪南开车。戈达尔依次给了玛丽安正面特写，费迪南正面特写，两人的正面特写。有灯光交替着从车前划过车窗玻璃闪到车后，玛丽安一侧为红色、费迪南一侧为黄色、玛丽安绿色、费迪南蓝色，均为纯色。整场对话中一直没有停顿。呼应了之前宴会上的用色。此时两人还未从现实中逃离，也没有亲密接触。观众发现两人原来是旧情人，虽然现在没怎么样，但一触即发。生活压抑但内心澎湃的男主人公费迪南终于找到了那一抹安宁的蓝——和孩子一样自由自在的玛丽安。

下一幕玛丽安再次出现时穿着浅蓝色（#ADD8E6）睡衣站在阳台上，脸上是略带疲惫的满足。她走入房间，这是一套四壁为纯白色的公寓——与费迪南的卧室形成对比。摆设有：纯红的锅子杯碟，罩着天蓝色被褥的白色大床，带有鲜红血迹的尸体，半个门为浅蓝色的冰箱，纯红玻璃水壶和绿色玻璃杯子，像液化气罐一样的淡蓝色大罐子，款式不同的纯红台灯两盏，纯红行李箱，墙上巨大的文字：OAS（红色）IS（蓝色）。墙上还有包括雷诺阿画的少女像在内的多幅画作复印版。费迪南穿着浅蓝睡衣，玛丽安迅速闪入红色屏风——两人不能同时为蓝色。

第二套情侣衫：玛丽安为带蕾丝花边的白色连衣裙配浅蓝色针织外套，费迪南为灰色西装配纯红领带。

他们乘坐一辆座位纯红的砖红色（#B22222）汽车离开案发现场。此处剪切短促紧凑，省略了一些过程，要展示的过程又被错开，让故事变得跳跃不连贯，却带紧迫性。

黑夜里，两人再次同坐一辆车，这次玛丽安开车。戈达尔给了两人的正面特写和玛丽安的正面特写。还是灯光交替，但这次只有红色和蓝色。费迪南一侧为红色，玛丽安一侧为蓝色。与上次相反。且这次只剩下两种颜色的车灯，象征着两人感情升华，已恢复恋爱关系，正处于如胶似漆阶段。

次日两人来到一家外墙为浅蓝色的小店，与陌生人进行了交谈。随后在一辆深蓝色废弃汽车旁烧了这辆砖红色汽车。两人欢乐地在河边、森林中嬉戏。

第三套情侣衫：玛丽安换上红色上衣紫红色格子裤子绿色军装外套，费迪南脱去灰色外衣，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西装。两人都戴上了适合的帽子，玛丽安是陆军帽，费迪南是绅士帽。现在玛丽安换回红色，费迪南为蓝色。

两人玩累了，便偷了一辆外漆浅蓝色、内部装饰纯红色的轿车。

第四套情侣衫：偷车后玛丽安换上了疑似是偷车顺便偷来的粉红色及膝连衣裙。费迪南是深蓝和深红色相间的条子衬衫和深得近乎黑色的厚外套。

这次是费迪南开车。白天采了自然光，没有诡异的灯光。费迪南回忆起自己的妻子，妻子在宴会当晚穿着一条和玛丽安此刻的粉色连衣裙极其相似的连衣裙。两人有些小争吵，但属于恋人之间的小吵，很快恢复甜蜜状。费迪南还很可疑向观众说了一句话。

两人百无聊赖，将车径直开进大海。或许类似《四百击》（1959），象征着两人来到了天边走到了尽头，生活步入绝境。

又扔掉一辆轿车后两人沿着海滩水平走动。费迪南看看书，玛丽安烦躁得要发疯。他们的海边小屋摆设包括：费迪南的天蓝色封皮小格子笔记本，纯蓝色鹦鹉，纯红色罐头，纯红色门。被望不到头的蓝色大海和天空包围显然不是热情似火的玛丽安能适应的。为了花钱买代表理性的书籍和还是代表感性的唱片，费迪南和玛丽安发生了争吵。他们走向森林，为美国人演战争主题的话剧骗得一点钱。费迪南和玛丽安的颜色品性发生了对换，费迪南更迁就玛丽安，而玛丽安呈现出和费迪南妻子类似的厌恶和不满。费迪南此刻是自由的代表，而玛丽安企图改变他的生活，重新寻找刺激。二人原来有着太多不同之处。

第五套情侣衫：玛丽安为领口带白色镶边的纯红色连衣裙。费迪南为深蓝色衬衫外套浅蓝色西装。

他们在树林中嬉戏，用近乎歌剧的形式一唱一合。玛丽安甩着观众在费迪南家中就看见过的那个玩具熊。男的强壮有力，女的俏皮可爱。男士想着女士的曲线，女士想着自己的生命线。海边和树林中的场景反复印证了戈达尔和现实主义、写实风格差得太远。男女主角被浪漫主义文学中常见的“纯净”的大自然包围。这种大自然里充满爱恋和自由，没有凶残的猛兽，天气也永远格外晴朗。男女主角不会为任何现实中的琐事困扰，他们买书，嬉戏，诵读诗词歌赋，空下来记点笔记，享受野外的男女之欢。所谓的没钱了要找钱花只是为了推动剧情，引出另一段经历而已。故事带上了童话色调，玛丽安被塑造成天使，费迪南任她摆布。

下一幕两人上了一条漆成蓝白红三色的船，船夫穿着蓝色外套。下船后看到别人的红色敞篷跑车。费迪南走入一家内部有着浅蓝色墙壁的小店，里面的椅子除了坐垫是黄色的其余部分全是红色，桌子也是红色，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老熟人找费迪南搭讪。他们背后是一辆深蓝色跑车。

而玛丽安此时终于没和费迪南呆在一块儿。她在一间墙壁纯白的房间里，墙上挂着一幅以浅蓝色和红色为主色的装饰画，以及一幅纯蓝色的装饰画。摆设包括：红色椅子，红色靠垫，蓝色和红色的纸张。有一个穿深蓝色外套配红黑斜条的领带的侏儒。侏儒对玛丽安有威胁，玛丽安叫费迪南过来。

此时镜头给一望无垠的大海和沙滩一个远景，画面上四分之三被蓝色海水包围。费迪南在寻找玛丽安，他沿着沙滩从画面左侧跑入，从右侧跑出。等他跑出画面后，镜头稍有停顿，但观众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镜头往左边拉，捕捉到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玛丽安——红色重新跃入眼帘。自由的费迪南急着寻找到自己的心上人。

接下来画面中可见天蓝色的扶梯，侏儒死后流淌出的鲜血。费迪南被追捕玛丽安的人捉住。费迪南失去了玛丽安，他甚至差点撞火车自杀。（不可思议的是，火车上的人也是一个蓝衣一个红衣。）红色愈发浓烈，费迪南苦苦追随。

第六套情侣衫：费迪南再次出现的时候穿着深蓝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画面中还出现了法国国旗——蓝白红。一位穿着粉红色衣服带着大红花外套纯白毛皮披肩的流亡中的皇室贵妇人。玛丽安突然出现了。她穿着红色上衣，蓝色裤子，非常罕见地同时占据大面积的红色和蓝色。她有辆深蓝色轿车。并继续符合蓝色轿车配红色后车灯，红色轿车配蓝色后车灯的原则。玛丽安随即脱去红色上衣，露出白色T恤，费迪南接过红色上衣，就像接过一个象征物——他曾经拥有的、后来热烈追寻的，并为之改变的。玛丽安在沙滩边换了红色条纹衫和短裤跳了一番舞。费迪南和玛丽安之间显然插入了其他人——也就是玛丽安一直唠叨着要找的干违法勾当的亲戚，虽然玛丽安说她一直在寻找费迪南。

几番交涉，费迪南答应为玛丽安干违法的事。他果然换上了红色衣服，外面套着深灰色外套，开着辆深红色轿车。此处又有许多不按理出牌的剪切和摄影，我们看到浅蓝色和红色轿车追逐。费迪南和深蓝色轿车过招。一片混乱后玛丽安的深蓝车和费迪南的深红车相遇。玛丽安的着装未变，玩具熊再次出现，但是两人的关系已经到此为止。红色和蓝色彻底划清界限，玛丽安的生活已经不再需要费迪南，而费迪南也回归到内心躁动之中，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追求。

戈达尔让玛丽安和另一位男士一起开船离开，费迪南被滞留在码头。此处话锋一转，插入一段爱情故事。一个中年男子对着大海诉说，他说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倾听自己内心旋律的女士，幸运地结为夫妇。但十年如一日的单调重复终于让他陷入疯狂，那份爱情和幸运变成了无法承受的包袱。这可能是对普通人乏味生活的控诉，也可能是戈达尔对自己与安娜•卡里娜三年婚姻生活的总结，同时也是费迪南此刻的心情写照。我们爱的是爱情、刺激、变化，不是生活。

费迪南告别这个崩溃的人后上船出海寻找玛丽安。此刻竟然出现了突兀的大片绿色——轮船的颜色。人为性质的绿色自两人情投意合一起私奔后就不曾大面积出现过，此乃非常不祥的预兆。

最后一套：玛丽安穿着蓝黑和白色的窄条纹海军服款式无袖马甲，下身为深红色及膝裙。费迪南是灰色西装套装。内为红色衬衣。两人的色彩已经无和谐可言。费迪南杀死了玛丽安和玛丽安的新男友，然后把脸涂成蓝色，把写着玛丽安字样的黄色炮竹围在脸上，外面再围纯红色炮竹，在蓝色大海边点燃爆竹把自己炸飞。影片在一片宽广宁静的大海中结束。

当生活轰轰烈烈地结束时周遭又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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