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的悲剧是，人们怀有一种普遍、广泛的恐惧，这种恐惧已持续如此长久，以至于对它的存在我们甚至都能够容忍了。至于心灵方面的问题，都已经不再有人操心了。大家担忧的惟一问题是：我什么时候被炸死？

我拒绝接受人类末日会来临的观点。

说这样的话是再容易不过的了：什么，人反正会一代代存活下去的，因为他会忍受……这样的说法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我相信人类不仅仅会存活，他还能越活越好。他是不朽的，并非因为生物钟惟独他具有永不枯竭的声音，而是因为他有灵魂，有能够同情、牺牲和忍耐的精神。

福克纳还告诫写作的青年男女：

不能忘记“人心与它自身相冲突的问题”，“必须让自己知道要永远忘掉恐惧，占领他工作室全部空间的只能是远古以来就存在的关于心灵的普遍真实与真理”。

赫尔措格有部纪录片叫《苏弗雷火山》（La Soufrière）。德语副标题为：Warten auf eine unausweichliche Katastrophe，英文版为：Waiting for an Inevitable Disaster，也就是等待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拍摄于1977年，当时苏弗雷火山有着史上最明显的火山喷发前兆，所有的专家都预测一场大灾难在劫难逃。火山脚下的小村子恐慌情绪蔓延，除了一个老人外，其他人全部撤离了出去。赫尔措格在这种危急情况下等不及领取纪录片拍摄经费，第一时间带着摄影师赶到村子里拍摄这前所未有的场景。

村子里空无一人，宁静肃穆。人造物品混乱地堆着，一片狼藉，有的人家门没锁，有的人逃亡前忘了关电视机。此景象和我们看过的无数僵尸片、瘟疫片、灾难片类似。比如《28天》，《失明症漫记》。只是没有任何怪物出没，狗都饿得站不起身。最恐怖的怪物就是头顶上冒着浓浓白烟的苏弗雷火山。

赫尔措格冒着生命危险在山上找到了不愿离去的老人。他说他在等死。我一无所有，何惧死亡？死亡迟早会来，又有何求？这是我生养的地方，为何要走？走了又要去哪里？他说他经历过各种灾难，比如海啸，说的时候不带一丝恐惧。

最终火山并没喷发。历史上，火山曾经夺去过很多人生命，尤其是有一次为了参加选举，整个村子在明知火山要喷发的前提下推迟了逃亡时间，仅个别人离开。于是所有人都丧了命——除了一个因为品行特别败坏，所以被单独关在监狱最深一层地下牢房里的犯人。历史不断重演，自然不断向我们开着玩笑。你相信有末世么？你相信因果报应么？你相信那些有待进一步发展的地理学家么？或者，你只相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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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沃伊采克》 Woyzeck，[德] 赫尔措格 Werner Herzog，1979
《天水围的夜与雾》中，男主杀害妻子的那场用了一个慢镜头，旋转着拍摄，将最痛苦的瞬间放大、放缓，感觉很怪异。后来我看了《沃伊采克》，金斯基杀害女主的镜头（也就是海报上那景）放得很慢，很慢，很慢，上下，坠落。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谋杀场面。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是非观，对与错。紧张，张力，以及释放。许鞍华的谋杀场景处理得，哎，差距太大。《沃伊采克》就是那种值得看许多遍的电影。从头到尾都那么美，音乐也美。我有看过毕希纳原作的中译本，具体的场景编排和电影里有所不同。貌似因为剧本散乱，顺序不可考，故本来就存在多种版本？但每个场景中具体的对话和言语改动相当少，而所有剧本中本来没体现出来的视觉场景和具体动作赫尔措格都做到了。比如谋杀场景，金斯基独自一人在野外迷茫的场景，最后的落葬。金斯基的表现无可挑剔。

2 《TAIMAGURA 奶奶》，[日] 澄川嘉彦，2004
已经在之前的电影节回顾日志上写过。今年看过的最棒的纪录片。

3 《玩家马布斯博士》 Dr. Mabuse, der Spieler，[德] Fritz Lang，1922
今年总算把朗拍的三部马布斯博士全部看完了，后续还有一箩筐马布斯系列，但《马布斯博士的一千只眼》水平已经下跌了几个档次，马布斯博士和卧底分别是谁分明很容易猜。哎，后来不是朗导演的几部更让人不敢看。《马布斯博士的遗嘱》也不算特别好，就是营造了恐怖气氛而已，一些爆破事件，密室逃脱什么的，悬疑气氛不如克鲁佐的《乌鸦》。但最早的那部《玩家马布斯博士》着实好。操纵股市，印假币，抢夺良家妇女，赌博，魔术师表演，催眠和心理学，读心术，军队和枪战，火车上的抢劫案，侦探破案，爱情，女特务，样样有。由于年代久远，枪击和开车的镜头从技术上来说，和现在不能比。但朗布置的场景很奇妙，那窝藏女俘虏的圆形房间和圆形的赌博CLUB几乎就是梦幻。朗把催眠术表现得过于玄乎，感觉不大可能。但其神奇的效果依然优于后来者，诸如曾经看得我很惊讶的《纳粹制造》、《致命魔术》。

4 《了不起的狐狸爸爸》 Fantastic Mr. Fox，[美] Wes Anderson，2009
去年的片，年初看的，一年过去依然是最棒的动画长片，甚至可以算是这一年多来我看过的最棒的美国片。Wes Anderson铁杆表示，只要Wes发片，这一年都将幸福满满。眼看就要2011年，已经等不及看Wes的下一部片子了。今年CC出了《穿越大吉岭》双碟收藏版，已收。并且在花絮里头一回看到真正的、人吹出来的圆形烟圈。还有印度边远小城市的小男生演唱Green Day，Wes拍的广告片，以及Wes一遍又一遍白衣白裤白马王子Pose。接下来就盼着狐狸爸爸出CC版吧。

5 《你逃我也逃》 To Be or Not To Be，[德] 刘别谦，1942
绝佳的喜剧，请无视所谓“文艺片”的人围观一下早年的黑白喜剧片吧，想要轻松也得选个像样的。喜剧这种东西真是不分年代，无所谓3D和高科技。现在国内电影院上映的很多所谓大众喜闻乐见的“喜剧”才真是叫人笑不出来。

6 《社交网络》 The Social Network，[美] 大卫·芬奇 David Fincher，2010
借 Noah Baumbach 的光，男主角 Jesse Eisenberg 我是喜欢的。芬奇的好些口碑异常好的片子我其实是不喜欢的。因为电影不是剪辑和摄影的事，除了娱乐性，故事背后要表达的内容更令人感兴趣。芬奇依然在拍社会新人，但是原来一些讨愤青喜欢的东西不见啦，叫嚣毁灭地球上一切恶势力的家伙开始创业，精神错乱的家伙开始变得条理清晰。芬奇第一次真正对上了我的胃口。我估计在主流奖项上，该片会大展拳脚。

7 《格林伯格》 Greenberg，[美] Noah Baumbach，2010
此片正中文艺青年下怀。Noah水平有所回升，貌似受到Wes一点点小影响，也不如以前那么悲观了。话说我本期待 Noah Baumbach 振奋一下，成为让·厄斯塔什接班人。但现在有了更具法国特色的年轻后备力量 Xavier Dolan 咯。

8 《我杀了我妈妈》，[加拿大] Xavier Dolan，2009
以及《幻想之爱》，2010
为什么一定要推荐 Xavier Dolan 呢，因为他出生于1989年。所以虽然《我杀了我妈妈》和《沃伊采克》等片比起来微不足道，我还是要推荐一下。一个从小演戏的小童星，长得帅也就罢了，这属于比较正常的事情。但是他还自己当导演、制片、编剧。在令人惊讶的《我杀了我妈妈》之后仅一年，就又拍了《幻想之爱》，创作力竟如此旺盛。《幻想之爱》虽然不如《我杀了我妈妈》，但明显能看出一些镜头处理模仿了让·厄斯塔什、戈达尔等法国导演，很乐，和一般的青春片拉开了距离，不会有那种“好无聊”、“不过这么回事儿”的感觉。而且在同性恋问题上表现得很坦诚（反观国内，如果有个娘娘腔丑角，十有八九不是上海男人就是同性恋，并有很多真人版伪娘涌现，居然也制造了不少新闻亮点，相当诡异）。有时候我在猜测，他会不会像法斯宾德一样，从自身经历入手，借助天然的多维视角，只用同一批演员，小成本制作，就能源源不断地拍出卓越的、探讨人性和性的好片？毕竟他已经开始这么干了，拭目以待。

9 《列宁格勒牛仔征美记》 Leningrad Cowboys Go America，[芬兰] 阿基·考里斯马基，1989
好看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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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虽然遗憾落选，不过仍有闪光点的片子：

《拯救世界的好人》，The Yes Men Fix the World，[美] The Yes Men，2009
场场都令整个电影院的人笑抽筋的纪录片，泪水迸发，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是神马情况，你说我能不推荐么。故事特别棒，很给力，所以摄影、剪辑等一系列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布杜落水遇救记》，[法] 让·雷诺阿，1932
这个相对差一点，当然是相对雷诺阿其他完美的满分影片而言。看上去像《母狗》的续集？男主角还是 Michel Simon。《母狗》中，他从一个热爱绘画的中产阶级沦落为街头乞丐。《布杜落水遇救记》中他从一个乞丐重新变为受人尊敬的中产阶级。不过是强奸了久没做爱的书店老板娘，老板娘就为之拜倒；不过是中了头奖，书店老板的女佣就答应与其结婚。从《母狗》中热爱艺术的有文化男士，到《布杜落水遇救记》中大字不识一个的乞丐，最大的不同在于，《母狗》中，男主是被女人抛弃——女人根本不懂得艺术之美（当然，美不美和画作的拍卖价格不一定成正比）。而《布杜落水遇救记》中，男主因为兽性和金钱而被两位女人缠绕，并在社会上亦能取得一定地位。布杜最后选择一走了之，远离这个怪异的世界。他的选择非常正确。但要挑刺儿的话，因为是单线叙事，故事的讽刺意味又埋得太浅，观来不够畅快。

《生活是你的所有》 Das Leben ist eine Baustelle，[德] Wolfgang Becker，1997
这片拍得不行，很不精致。但片中人物有一种很难得的盲目乐观精神。任何困难在他们面前都不是困难。分明应该悲伤、焦虑、胆怯的时候，他们始终很欢乐。是欢乐，而不是通常大家喜欢表现的小人物的坚强、奋斗、乐观。片中的人物在生活，却绝对不是在有目的地为了“更美好的生活”而奋斗，他们当下生活得就很美好。Becker让我们相信，看上去并不如意的生活，其实也有其别样的美好。传说中的美好，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来了，没有喜剧夸张，也没有一丁点科幻，甚至不幽默，就是很现实的东西。但是这种感觉非常难得。

《我仍在这里》 I’m Still Here: The Lost Year of Joaquin Phoenix，[美] Casey Affleck，2010
名字模仿了《I’m not there》，当自己是Bob Dylan来着（片末还点了下题，笑喷）。这个剧情，我其实是想到了吴彦祖的《四大天王》，同样是耍大家玩的伪纪录片。吴彦祖和他那几个朋友一起组乐队，改行唱歌；Joaquin Phenix放弃红火的电影事业，改行当RAP歌手。可惜吴彦祖和JP分明唱不来歌，果然双双遭遇唱片公司（及唱歌行业的业内人士）的冷面孔，重压下还和多年好友吵架闹翻（好友压力看起来都比他们更大）。虽然有个别貌似混得过去的演出经历，以及一些单曲什么的，但转型注定以失败告终。那是吴彦祖首次担当编剧和导演，在香港地区拿了个最佳新人奖。Casey和JP也是首次自己来编剧，Casey首次担任摄影以及导演，目前口碑两极分化，既有多家媒体给了0分，也有媒体给100分。无论如何，两部片子都让我笑翻了。Casey比他哥哥有趣得多。不过，不好意思，这片拍得不如吴彦祖的好。吴彦祖耍娱乐圈耍得好明显，JP主要在耍他自己玩，把自己整成一个loser的样子，然后再来个重生。Casey可以去竞选一下最佳妹夫。或者不要和JP搞了，回头让范·桑特大叔再指点一下？其实演技比小本要好，论才华，我始终觉得本和小马哥仰仗 Gus Van Sant 很多，没有不可超越之理。

《亨利-乔治·克鲁佐的地狱》，[法] Serge Bromberg，2009
纪录片，片子拍得不好，很普通。很不普通的是克鲁佐1964年未完成影片《地狱》的片花、测试片段、主要剧情。我对《地狱》很有兴趣。根据相关人员的回忆，地狱般的拍摄过程大致如下：
1. 克鲁佐想表现那些令他失眠的东西，那些焦虑情绪——起点就令人焦虑。
2. 克鲁佐从不睡觉，总是半夜里拉别人聊剧本，聊片子——失眠状态下很难保证高质量的工作，且他这么干会被人怨恨，隐患。
3. 哥伦比亚跑出来说，本片预算无上限。
4. 本片没有制片人——3和4加起来导致克鲁佐可以随意乱来，没有人能管他。
5. 当时有个湖要被改造，必须在规定日期内拍摄完成，否则湖就没有了——环境也令人焦虑，有时间压迫感。
6. 拍摄地点在一个山边湖畔的旅店内，与外界较为隔绝——环境压抑。
7. 克鲁佐一遍遍重拍已经拍过的内容，一遍修改剧本，没人知道为什么。
8. 所有演员都压力过大。男主角甚至突然开溜，还因为体力透支而染病——他走后就没人接上了，又一次致命打击。
9. 克鲁佐本人压力过大，在片场心脏病突发——彻底完完。

不止一次和电影扯上关系的 British Sea Power，新MV Living is So Easy 狠狠地借鉴了一回《地狱》，比如五光十色的色彩，再比如女子举杯倒水的镜头。《地狱》中那水源源不断的持续涌出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复杂的一些个镜头和过于怪异的镜头BSP都没模仿。克鲁佐当年能拍成这样，非常不容易。只可惜，剧本凌乱，未完成，最后的结局无人知晓。

纪念一下吧，围观British Sea Power – Living is So Easy，新EP很不好听，但这首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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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奇遇，不是赫尔措格自己想到要去南极的，一切源起他的好友Henry Kaiser。Henry Kaiser把自己在南极冰面下拍摄的美景给赫尔措格看，极力劝说他来世界尽头走一遭。赫尔措格觉得很美，于是就去了南极。（注意，本片带某探索频道台 标。赫尔措格说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能成行，从新西兰乘个飞机就真到麦克默多站了。事实是，他这回一切从简，更像是顺便拍个小DV纪录旅行经历的旅行者，而 不是大张旗鼓拍电影的大导演。）

南极毕竟是探险的终极之地。这里的美和纯净盖过了一切。赫尔措格一开始怀揣着不少疑问——他到哪里都不会放弃质疑的权利——但很快就融入南极的宁静之中了，气氛融洽，基调偏向轻松愉快，体现赫尔措格式幽默的地方之多，几乎要赶上他的访谈节目了。

在这里，当赫尔措格不自觉问到别人痛处时他会道歉，然后快速跳过去——被他问到痛处再正常不过，但这回他饶过了Henry Kaiser的朋友们，饶过了悲伤、不幸和沉思。当然，完全不问是不可能的。在DVD后附着一段赫尔措格和Henry Kaiser在潜水基地中与潜水员Rob Robbins的谈话。Rob Robbins在给赫尔措格介绍潜水设备，说这些东西关乎生死，要好好检查。赫尔措格马上问，那有没有出过差错？Rob Robbins表示不允许出错。赫尔措格紧逼，那这些年都没有出错过？Rob Robbins于是承认，出过差错，死过一个潜水员，不过现在技术进步了，潜水是非常安全的。赫尔措格顺便问了Rob Robbins，他有没有在冰下迷失过方向——这里的潜水员并不把自己绑在绳索上，不会为了安全放弃自由。Rob Robbins说有过三次。接着赫尔措格就对这三次经历发生了浓厚兴趣。遗憾的是，Rob Robbins不是个言语幽默的人，不健谈，不够放得开，本是很有故事的人，但听上去就像在说每天早晨出门前检查自行车，却不小心擦破过三次皮一样。

于是这段谈话以未处理过的原始面貌出现在附录中，而不是片中。开场前还声明：以下内容普通观众可能不敢兴趣，潜水爱好者可能更感兴趣。

在正片中，赫尔措格有点太收敛。他没有挖掘开任何一个人，只是展现群像。他的重心不在任何人身上，而在于南极。Henry Kaiser在南极的一些好友出现在纪录片中，Henry Kaiser去过的好些地方也被摄入其中。赫尔措格的任务就是到此一游。哈，毕竟在这里乱跑乱逛颇有难度，必须得有Henry Kaiser带领才成。冰下摄影用了两台摄像机，辅助的那台就是Henry Kaiser操控着。音乐是Henry Kaiser和David Lindley负责。又是Henry Kaiser！他顺便自导自演自摄自编了短片《Under the Ice》，背景乐也是他创作并演奏的。这部短片很太美。还记得《Invincible》（噱 头的中文名：纳粹制造）吗？其中有这样一个场景：钢琴师女主角对着几个水母说，它们太纯净了，太美了，我的梦想就是能演奏出能与这个景象相配的音乐。 Henry Kaiser的短片仿佛在为这位女士圆梦：他把镜头长时间对准一个无比优雅，无比美丽的水母。面对此景我只能说，看到水母悠闲地游着，我的内心就平静了， 水母总是能让人彻底放松。恰好水母出现时Henry Kaiser的吉他演奏与之非常般配。这音乐很纯净，完全契合南极冰层下的未知世界。虽然总体而言，Henry Kaiser处理大段音乐时层次感有待提高。

至于冰上，配乐就该多样化了。可能是Pink Floyd，片中有位女科学家用此形容冰层移动时发出的声音。可能要再重些，有一位一旦发现新物种就要开户外摇滚演唱会庆祝的科学家口味偏传统，他的“名 言”是走到哪里都有摇滚乐爱好者，这毫不令人奇怪。这里甚至还有伴着苏格兰风笛和圆鼓进行的驱魔活动。其实苏格兰风笛和一望无垠的冰面也很搭调。事实上， 奇事趣事一堆。一下子遇到这么多有趣的人，赫尔措格实在是没什么机会抓典型。

南极就像最后一片净土，躲避喧嚣的人和热爱探险的人来到了这里。虽然好几位被采访者提到自然环境的凶险，亦有人提到冰面下的世界是一个恐怖的微型世界—— 赫尔措格说人类和陆上动物们搞不好就是为了逃避那些恐怖的生物才想办法变大、从水里爬到陆地上来。但说这话时，兴致不减，对这片冰河世界的热爱不减。

用片中的话说，这些聚集在南极的人都是职业梦想家。《世界尽头的奇遇》就像是他们的美梦——这个梦自然和终局、尽头联系在一起，但不同以往，没有末世恐惧，没有消极，仿佛一切正重新开始。那只怀揣梦想坚定不移向着远方大山摇摆过去的企鹅，正像怀揣希望在洋面上向着世界尽头划去的人们——这可能也是导演喜欢的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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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之轮》里有这样一个桥段。趁时轮灌顶法会在奥地利举行之际，赫尔措格通过Matthieu Ricard作翻译，采访了藏民Takna Jigme Sangpo。此人因为宣扬藏独被捕。在狱中，他又两次喊出要求，并自称是一次狱中反抗活动的带头人。1994年，当一个外国代表团访问时，他尽管被单独隔离，却仍通过牢房的小洞高呼西藏独立。于是刑期不断被增加，最终竟被关押了37年之久，坐在赫尔措格对面的Takna Jigme Sangpo已经是一副带着高度近视眼镜、留着一大把白胡子的糟老头形象了。37年牢狱生活让他变成了一个枯瘦干涩的老年人。他说自己腿脚不灵便了，现在离不开拐杖。但是他精神很好，思路清楚。他说，如果没有了西藏的文化，不讲西藏的语言，这怎么可以呢？（所以要抗争到底）他就像个为信仰和真理而战的斗士，虽然关了37年，依然不能阻挡他坚持真理、坚持信仰，不能阻挡他对达赖喇嘛的崇敬，不能浇灭他支持藏独的决心。

赫尔措格通过镜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藏独分子的真情流露。

其中有几点惹人注意。

其一，我国对藏独分子的处理方式问题。影片拍摄时期是2002-2003年，照此推算，Takna Jigme Sangpo至少是1966年入狱的。文革前、文革中，一直到现在改革开放时期，我国始终坚持一个中国，但是在执行措施上是否有过变化。我们发现，这位坚定的藏独分子即便被关押了37年，几乎浪费了大半辈子，却丝毫没有动摇过。我们这种单纯关起来了事的手段是不是有点问题。他现在坦然地面对西方媒体，看起来就像一个坚持理想的勇士，至少他是一个为了信仰付出一生的人。在他面前我国政府反倒成了笑柄——假设他坚持的是错误信仰，但我们用了将近40年却一点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那面对这个个体我们也是失败的。

其二，藏独分子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个桥段可能会让人觉得中国政府冷酷无情，对付手无寸铁的人居然这么狠心。但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此人毕竟被放出来了，还出现在奥地利，愉快地接受着采访。我想我现在都凑不出钱去奥地利玩这么十天。我不知道他如何去的奥地利。他不是喇嘛。倒是从中翻译的外国人 Matthieu Ricard穿着红色袍子。他是如何办的签证？查过银行帐户没有？

达赖喇嘛说，将法会放到奥地利举行，因为那边同样有许多人想要参加。但是通过赫尔措格的镜头，我们可以对比一下印度的法会和奥地利的法会之间有什么区别。在印度，参与者众多，但是个个都很贫穷。大家在树下围坐，讨论哲学问题。完全抛弃物欲，安静地围坐在一起。哪一个不是一步三叩地远道而来？不断重复这个跪拜的动作，那会让你心生虔诚，心生谦卑，忘记思考，归复平静。但是当这样一个仪式在装修豪华的礼堂里举行时，我感觉不对头。不圣洁。没有尘土。没有与天地同在之感。我不喜欢这种气氛，但是达赖喇嘛喜欢。

其三，赫尔措格的“纪录片”是否公正，能否当真。

赫尔措格是我特别敬重的导演。我们知道，他的“纪录片”都是要加引号的。他特别相信那些为信仰或者理想不顾一切的人，他自己也是这种人，而他的“纪录片” 素来喜欢参杂赫尔措格意志。这部《时间之轮》和他其它在我国得不到公映的“纪录片”一样，通过DVD和网络下载的形式被我们看到，并小范围地口口相传—— 也就是说我们又一次通过赫尔措格的眼睛看到了平时没机会看到的场面，看到了意想之外的事。

这位藏独分子面对国外媒体说的那番话具有煽动性。言外之意就是我国政府破坏了藏族文化，我们强迫他们不使用藏语，但赫尔措格的镜头只给了他机会，有偏有倚。

赫尔措格何必来这么一手？为了表现藏族文化遇到的传承困难？表现西藏的现状？还是就事论事，只是抛开任何人为因素的垂崔纪录？赫尔措格的镜头并没有力求隐藏在法会背后，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带领观众一睹盛况。《时间之轮》中的镜头无法躲藏。赫尔措格的态度也无处躲藏。当导演不停选取自己感兴趣的小细节来构成影片，他就无法做到公正、公开。他没有给予不同的人足够的表述时间。虽然他没在片中说支持藏独，没有表过态，但他给达赖喇嘛的时间太多，给时轮坛城的时间太少。

时轮坛城是怎样的沙盘画啊！可以给一个又一个特大写，一个细节一个细节慢慢过滤，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时轮坛城。这样精巧的艺术品却要在时轮灌顶最后重新回到一堆沙子的状态，并随河流流逝。由盛而衰，不断轮回。时轮坛城的意义就在于消逝。我只是随着镜头，像其他人一样匆匆看上几眼，它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达赖喇嘛却没有给我留下好印象。这个精力充沛的老头看上去和那些一年四季都不换衣服，毫无物质追求的藏民不一样，他不是他们一伙的。

信仰是纯洁的。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朝圣过程。但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凌驾于信仰之上？为什么这个人说取消活动就取消活动，说改地方就改地方，什么事都必须他亲自参加？难道没有达赖喇嘛，时轮坛城的影像在心中就不复存在了吗？这是怎样一种宗教体制？
达赖是许多人心中的神人和偶像。说穿了不过是一个因为服从于宗教需要而被神化了的人。被推到这个位置上，他是幸运的。同时他又是不幸的，因为必须充当和祭台上的神像一样的角色。

其四，西方社会的反应。达赖喇嘛显然做了职责之外的事。照理说某某国外领导人准备会见达赖喇嘛不算什么大事。一国领导人表示一下对宗教界的关心也不是不允许的。但是我国反对。因为我们知道达赖喇嘛目的是什么，我们也知道他特别能说。

其五，藏独分子面对西方社会，是从文化角度来否定中国政府的。这种说法对我而言非常新鲜。我怎么觉得在上海的藏族同胞们都是会说藏语的？谁看到我国政府在西藏拆除寺庙了？但是他们说我们反文化。许多国外文化界人士自己不去了解情况，却也跟着相信我们在反文化。

与之不同的是，国内媒体一直注重宣传生活条件方面的改善。比如我们又建造了一条铁路，又派了一支医疗队，但是有些人可能不觉得物质条件改善有什么意义，他们反而感觉我们破坏了环境，让圣洁的地方不再圣洁。曾几何时，我们习惯用改革开放的条条框框去套西藏。说是那些教徒是被麻痹的，放弃了自己的一生，穷得丁当响，还丧失了个人理想和希望。那些寺庙的僧人是剥削者。这种说法又是很奇怪的。如果一个人内心富足，即便一年只有一件衣服穿，你也不能说他就是没有价值的，他就是被压迫了。我们企图将自己凌驾于我们的同胞之上，扮作援助者的角色，其实是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

赫尔措格让我们看到，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是何等圣洁。他们根本不关心自己是哪个国家的，持有哪个国家的护照。他们知道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他们是那么相信轮回，相信时间是首尾相接的圆环，那么不关心现世。

赫尔措格同时也让我们看到，有些人多么乐意去其他国家布道，有些人已经脱离了他最应该关心的藏族同胞。

互相妖魔化是无意义的。因为文化差异巨大所以一定要独立是靠不住脚的理由，文化迫害更是无从说起。然事实真相无从得知。

抛开纷杂，我感觉赫尔措格最关心的还是人的状态。有这么一个镜头，人群散尽，一个老者独自坐在场子里念经。他的眼神是最让人动容的，穿透西藏的前世、现世和未来。在时轮灌顶法会上，本不该提及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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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是看在赫尔措格面子上买这本书的。Werner Herzog就是一个值得顶礼膜拜的对象。但是文汇出版社做的书令人无法苟同。我最受不了镶金银铜边的书了。银边有什么涵义？意味着赫尔措格的片子是一面照入人类内心的镜子？光可鉴人？《小兵之歌》的图片出现在所有单数页面的上方，配由左下向右上倾斜的方正毡笔字体书名《赫尔佐格谈赫尔佐格》。这种字体与赫尔措格风格完全不符，极为恶俗，而且浪费了足有三厘米高度的纸张，直接导致本书开本过大。应该拿刀子把这部分切了，丝毫不妨碍阅读。

除了装帧还有其它问题。中国（除港澳台地区）向来叫他“赫尔措格”，统一到“赫尔佐格”没有道理。为什么不统一到“荷索”？明显“措”更接近德语发音。为了和著名建筑师赫尔佐格名字统一起来？何苦呢，现在提到“赫尔佐格”我都分不清到底指谁了，第一反应紊乱。而且此书统一附在每章后的看似详细的注解不够专业。人名、片名等特定名词均没有加注原始拼写。我原本以为这是最基本的事情。此书把通用人名“安迪•沃霍”译成“安迪•沃霍尔”的，当然不能算错，但可见在统一译名上并不是完全没问题。从方便读者查阅的角度也该把原名注上。而且此书干的就是那种给维姆•文德斯加注却不给亚历山大•克鲁格加注的事情。我这是打个比方，希望你能明白。至于在书末加索引表之类的事情我也就不奢望了。

至于翻译和校对，我举两个例子你就清楚了。比如115页倒数第二行：“Ich mochte（o上有两点）ein solcher Reiter ……”其实就是möchte，原形mögen，”想”的意思。每台电脑都打得出ö，实在不行可以调到德语输入法。排版所用字体也是支持ö这个字母的。更不用说还有简写形式。看上去很认真负责的补充说明立即显现出校对的失职。当然如果这个说明不加就会更离谱，这个明显的拼写错误即便德语初级水平的人也能看出来。

再比如296页第三段倒数第四行，赫尔措格说了这么一句话：“看看我的毕生全部作品，大约200部电影，你很清楚我要说的是什么。”看这句话你能明白什么？不是我脱离了上下文，而是赫尔措格根本没有参与过200部电影这么多。当然，不排除他这辈子能拍摄200部电影的可能（我以为可能性微乎其微，得像法斯宾德那样高产，而且必须保持一辈子），但此书是2001年拍摄《纳粹制造》时期的谈话，2002年出版，截至当年他导演的片子不足50部，算上全部参与过的绝对不会达到200这个惊人的数字。稍微了解一点赫尔措格的人都知道，此处其实是“他的毕生全部作品”，“他”指的是金斯基。赫尔措格的意思是金斯基拍了200部作品，其中只有区区5部是与我合作的，但是大家都知道我和他是黄金搭档，都只记得他和我合作的片子。所以，我对于金斯基的重要性，以及我和金斯基合作之成功不言而喻。我在《陆上行舟》附的访谈里看到过这段谈话。

书中这种错误不止这一处。看上去错了一个字，但“你我他”也能搞错是相当严重的错误。以至于我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赫尔措格说不定真拍了200 部电影呢！其它还有快和慢搞错的，导致句子逻辑错误。应该庆幸我没有英文版原作。纠错工作真的很无趣，我没有这么好心情专门拿个本子把错误一一记录在案。这本书我翻都没翻过就网购了，完全仰仗赫尔措格的个人魅力，而且国内关于他的书真的少到不可思议。国内赫尔措格的簇拥还是太少！我在四月新一期《非音乐》上简介此书时说“无论是否有细节缺憾，此书都相当珍贵”，可谓给足面子。我不能在《非音乐》上坦白说由于装帧过于不堪，让我第一章都无法阅读下去，非常想看却又不得不搁置好久。 大家一定要记住，这本让我好生期盼的书是文汇出版社出版的。

除却这些，此书内容，好到没话讲。我喜欢听赫尔措格聊自己的事情。正好最近在看赫尔措格短篇作品集，此书就像他的作品集指南。他的经历太丰富了，太刺激了，他用能让你笑趴下的口吻讲着很凶险，甚至有生命危险的事。我很想在这里讲点赫尔措格式的奇闻轶事，但这么一讲就停不了啦。如他所说，他绝对是如今最自由的导演，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总是给我信心，给我梦想，给我温暖，让我想起孩提时充满幻想的时光，让我感到一种强大的能改变混沌生活的力量。我最喜欢这句话（在208页上，黑体字上面）：“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为什么对幸福就不那么在乎呢。我完全没有生活的目标，相反，我有存在的目标。对我来说这两者完全不同，我希望你也能够理解。”

借赫尔措格壮胆，我觉得我也要像他那样把心里想法大声说出来，不计后果地去做。是的，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个小说家，我在一丁点儿鬼东西都没写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我将来会写小说，我听到内心的召唤。我知道这辈子如果我不是写小说的我会很憋闷。我一直羞于宣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显得冒冒失失，不切实际。哪有自己拍桌子说自己是小说家的，又是在什么作品也没拿出来的情况下。但是我明白，越早听从内心召唤越好。立即宣布，然后立即行动。有赫尔措格这样的疯子垫背，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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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暗的火
[美]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上海译文出版社

可能是整套纳博科夫文集中最令人期待、最有分量的一本。权威的梅绍武译本最新编辑。全书由前言、诗篇、评注、索引四部分组成。诗作绝佳，用破碎的评注形式来写小说核心故事也是绝无仅有。最地道的纳博科夫式文字游戏加文体实验，读者除了感慨“一个人需要怎样的功力才能写出这样的小说来！”之外几乎束手无策。

赫尔佐格谈赫尔佐格
[英]保罗•克罗宁 编
文汇出版社

2002年Paul Cronin的Werner Herzog访谈集《Herzog on Herzog》终于有了中译本。国内蓬勃的DVD市场上无法寻觅赫尔佐格相对完整的作品集，其短片集今年三月刚出现。关于他的中文书籍就更少了。可是，要知道赫尔佐格才是德国新电影四杰中真正的狂人，所以无论是否有细节缺憾，此书都相当珍贵。

跳房子
[阿根廷]胡利奥•科塔萨尔
重庆出版社

孙家孟旧译最新修订版。旧版《跳房子》在旧书市场上几乎奇货可居。让略萨心仪的科塔萨尔写出来的《跳房子》完全没有拉丁美洲风情，反倒是法国腔调。别出心裁的跳读方式是个噱头，与其说有乔伊斯风范，不如说更接近穆齐尔、德布林一类作家。叙事加哲思，对现在的读者而言更多的是无穷尽乐趣，而不是挑战。

新娘日记 1957-1962
[法]卡特琳娜•罗伯-格里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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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阿兰•罗伯-格里耶妻子2004年出版的私人日记中文版首版，对研究罗伯-格里耶及那个年代而言很有史料价值。上架不久就传来罗伯-格里耶去世的消息，使此书更具纪念意义。对罗伯-格里耶有兴趣的读者，除了可看罗歇-米歇尔•阿勒芒纯理论角度的《阿兰•罗伯-格里耶》，不妨翻翻这本纯个人角度的日记。

福克纳随笔
[美]威廉•福克纳
上海译文出版社

本书收入福克纳的随笔、讲说词及公开信，公开信一类视为资料，而水准极高的散文用来欣赏。此书是2004年兰登书屋最新增补版首个中文版——该版本是目前最完整的福克纳非小说作品集（几乎不可能有更完整的了），且由福克纳译作绝对权威李文俊亲自翻译。福克纳收藏家必备，所谓“这回终于完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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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光荣的愤怒》、《趁火打劫》、《陆上行舟》、《幻想曲》、《赫尔措格吃鞋》。

光荣的愤怒
导演/编剧：曹保平
105min，2007

据说本片早就拍好却迟迟未能公映。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此主旋律的片子不能及时公映实属遗憾。在看本片之前，我以为今年最主旋律的片子是公映版本的《集结号》。男主角那个演技啊，那个催泪啊。如果最后没挖出东西来，那这片就是存在主义。挖出东西来而且都当烈士埋，那这片就是绝佳的主旋律影片。同理，《光荣的愤怒》最后反四人帮行动失败，那这片就是黑色幽默，就是好人的悲剧。现在成功了，那就是体现优秀共产党员和恶势力搏斗的主旋律影片。关键就在于成功了，这样之前的苦难便只能说明难度大，任务艰巨。而不说明其他地方也都这么腐败。考虑到自古愚公移山就以胜利告终，所以光荣和谷子地定会在银幕上笑到最后。

本片讲述了我党好领导和坏领导作斗争的故事。党内坏领导及其亲属乱吃喝，强抢民女，掠夺、侵占百姓财产，聚众赌博，动用武力对付反抗的人民群众。无恶不作。某些上级领导见到优秀民营企业家就发展入党，见到经济效应就大开绿灯，丝毫不顾民生，一副老板牌头。好领导检举无效，只好擅自发动群众，非法集会，主动出击。

故事发生在一天之内。俗套点说，情节紧凑，跌宕起伏。用黑色幽默的形式关注如何加强我党执政能力建设。尤其如何在农村推动党建工作和经济建设。我们看到，最后时刻出现的民警犹如天兵天将。仿佛暗示在大部分情况下，民众自发的抗议行动会落入困境，建设公正廉明的领导班子难度极大。也仿佛在暗示，人民的幸福最终还是掌握在政府的手里。

趁火打劫 The House Is Burning
导演：Holger Ernst
97min，2006

英国腔调的德国片。年轻主角没什么名气，几位配角倒都是好莱坞熟脸。以父亲殴打儿子，儿子发誓杀死父亲为开头，让人误以为这又是一部美国式家庭伦理剧。实际上交错着讲了几位边缘少年的故事，企图杀父的青年只是群像之一。既然是群像，处理得不好稍有不妥就容易让人感觉情节散乱，没有重点。最后如何把头绪收拢也是问题所在。本片虎头蛇尾，最后的收拢有些仓促，直接切换就完事了，仿佛一切留待观众自己思考。只有试图杀父的那位青年有动机，有始有终，其他人都仿佛是走过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黑夜中。

陆上行舟 Fitzcarraldo
导演/编剧：Werner Herzog
主演：Klaus Kinski
158min，1982

片子很长，很啰嗦。Fitzcarraldo是个失败者，发誓要实现梦想，却一直陷于困境中。

片子很震撼，相当逼真。全部实景拍摄，没用特效。于是我们就看着一群疯子砍树挖土制作牵引装置，硬生生地把一艘大船拉过山丘，从一条河进入另一条河。

在热带雨林开歌剧院的梦想被请一个乐团在船上表演替代。梦想贬值了，但是敢于梦想、敢于采取行动的行为依然很有价值。我们的历史是由梦想家推动的，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比如征服者。

幻想曲 Burden Of Dreams
导演：Les Blank
主角：Werner Herzog
记录片，95min，1982

Herzog说Les Blank是非常优秀的纪录片导演。Blank神出鬼没，总是能突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记录下最真实的状态。由于《Fitzcarraldo》的意义超出影片本身，整个拍摄过程就是一次历险，每个观众都很想知道，片子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所以，套拍的纪录片成为了珍贵的一手资料。另一方面，这次拍摄本身确实是不错的纪录片题材。一群人不远千里来到秘鲁的热带雨林，企图与当地印第安人合力将一艘三层高的大船拖过一个小山丘。Herzog很坦白地承认，自己是白日做梦时想出这个点子的。Fitzcarraldo的故事本身不吸引人，比如失败的梦想家，在亚马逊平原建造铁路，和妓院老鸨调情，等等。但是陆上行舟这件事吸引了Herzog，于是有了下文。他用整整四年时间，耗资巨大来拍摄这部《Fitzcarraldo》仅仅为了实现陆上行舟这个白日梦。这种行为可以用疯狂来形容。Herzog与他本人这几年拍摄的纪录片《The White Diamond》、《Grizzly Man》中的主角何其相似。抱着自己的梦想，一直坚持，将生命和项目挂钩，孤注一掷，不留退路。

我们可以在这部记录片中如愿看到疯狂举动带来的矛盾冲突，当然，还有当地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大大小小事情全都乱七八糟一团糟：原男主角病倒，几度易角重拍，和好莱坞方面闹翻，被印第安人误认为恶魔，船只搁浅无法使用，被工程师恐吓会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遭遇急流，资金短缺，远离城市生活条件极差，人员死伤，印第安人自己打起来了，帮助印第安人解决土地所有权问题，取得秘鲁政府支持，水位过低船只无法航行，安抚印第安人，天灾，Klaus Kinski发飙，进度搁浅时期无聊乏味，等等。关于《Fitzcarraldo》的每一个细节看上去都是那么不可思议，看片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词：unbelievable。Herzog就是那种可以为了一道莫名其妙摸不准何时出现的阳光等上几天几夜的人，他就是那种喜欢往热带雨林、远离文明的地方跑的人，他就是那种为了艺术效果可以付出一切的人。Herzog和Fitzcarraldo一样，竭尽全力去实现梦想，并把这种信念传达给观众，震撼着观众。

本片还证实了观片时的猜测。他们找来了真正的印第安人，绝不是假冒的。他们真的很不环保地砍了一大片热带雨林，没用任何特效。他们真的搞了船，翻修一新，然后再撞坏。不过不是一艘，而是三艘。而且最后三艘全部报废。还有，真的死人了。Blank没有对Herzog“恐怖”的行为进行探讨，只是把事情摆在那儿。以至于Herzog老了还要澄清，人是印第安人自己杀的，剧组什么坏事也没干，绝没有压迫他们。而且后来他们多年后还是拿到了土地所有权，这是一件大好事。

赫尔措格吃鞋 Werner Herzog Eats His Shoe
导演：Les Blank
主角：Werner Herzog
记录片，20min，1980

Werner Herzog发现Errol Morris有拍电影的才华，但是没有经费去实现。便对Errol Morris说，如果你的电影拍成了我就把我的鞋子吃下去。后来Errol Morris的《Gates Of Heaven》真的拍成了，Werner Herzog履行自己的诺言，把自己当时发誓时穿的鞋子混着洋葱和香料煮了，当众切成小片吃了下去。还很高兴地说鞋底不用吃，就像我们吃鱼时不吃骨头。

当时Herzog正处于拍摄《Fitzcarraldo》遇阻的时期，Les Blank负责为该片的拍摄过程拍摄记录片，顺道就拍了这部短片。Herzog高兴地说，这部短片被拍得像家庭录像带一样。事实上，情况正是如此。我们仿佛去赴宴，去和Herzog一起分享他那只鞋子。当然，一开始我并不以为Herzog会真吃。

不过Herzog告诉我们，有梦想就去做，没什么可怕。经费不足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去偷去抢。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们。我连吃鞋子这么蠢的事情都干了，你还怕什么？

我一下子信心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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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尔措格（Werner Herzog）的纪录片《五种死亡的声音》（GESUALDO ——Death For Five Voice）中有这样一个小插曲。当时观众随着纪录片拍摄者（譬如赫尔措格本人）在十六世纪作曲家Don Carlo Gesualdo旧时的宫殿中徜徉。镜头在这片废墟的二楼滞留。突然，从楼下传来歌唱声，唱的正是Gesualdo的歌。拍摄者立即掉转镜头，跑到楼梯口，只见一位穿着十六世纪华服的女士正在放歌。她立即停止歌唱，撒腿就跑。拍摄者紧随其后，在这古老的房子里，二者展开了一番追逐。最后，女士在一扇已经封锁的门口停歇。她自称是Gesualdo的人，含情脉脉，优雅高贵又有些许风骚，仿佛真是Gesualdo当年的情妇。她在无处可逃的情况下贴着封锁的门开始唱Gesualdo的歌，唱得很动情，（这岂是普通市民能达到的水准）眼前破败的楼宇衬托着鲜活的女士。女士的手婆娑着门上的蜘蛛网和灰尘，竟毫无 陌生感和嫌弃之感。再加上从古旧玻璃中透出的亮光，观者顿时有时空交错之感。

此插曲到底是真是假？虽说其后影片交待附近有家精神病院，仍让人不禁生疑。如果这是真实的偶遇，该多么有韵味，多么不可思议。但更可能的，这是赫尔措格特意为之。他在听了Gesualdo的故事后，情不自禁地假想一番。突然出现的女声寄托着导演浓浓的敬意。

在赫尔措格的惊悚片《吸血鬼》（Nosferatu） 中也有类似的插曲。当时大白天的，房产代理乔纳森（Bruno Ganz饰）在吸血鬼Nosferatu伯爵（Klaus Kinski饰）的城堡中寻找消失不见的伯爵。突然，从楼下传来小提琴声。镜头一转，原来是一个疑似吉普赛人的小男孩在拉小提琴，琴声很认真，但琴比较破，水平也很一般，总之，不动听。不过原本不动听的小提琴声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城堡里宛如天籁。乔纳森拾级而下，走到天井里一小木门前，门被锁，拉不开。不见小男生，琴声断。乔纳森听到了小提琴声，其后的搜索行动既像在寻找伯爵，也像在寻找小男生，又像是对抗恐惧的搜寻，对完全陌生之地的探索。

后来乔纳森用床单从窗口爬出，逃离城堡。可惜床单太短，他跌倒在地，一下子就从夜幕昏厥到大白天。寻不到的小男生站在老地方——这次碰巧是乔纳森身边，继续拉小提琴。

随后小男生就像那位女士一样，再也没有出现。他们带着神秘感和乐声突然出现在影片中，又突然消失得无音无踪。不负责推进剧情，和其他人物无关，游离在影片之外。或许可以说小男生的出现为乔纳森被吉普赛人发现做了铺垫，但这个角色依然显得不自然。他们就像突然划过天空的鸟，在观众意料之外，让人惊讶，甚至有些惊悚效果。这两个角色让人被迫从剧情中跳离出来，开一会儿小差，感受一下古旧城堡中悠扬乐声之美，容观众遐想和思考。

到底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和谐的角色出现？

在赫尔措格的影片中，音乐爱好者不少。比如《白钻石》（The White Diamond）中在瀑布旁随着音乐跳舞的男生，《天谴》（Aguirre：The Wrath of God）中只会吹一个调的老人，还有《史楚锡流浪记》（Stroszek） 的主角Stroszek。他本人就是音乐爱好者，会弹蹩脚的钢琴，会唱歌，会拉手风琴。此人也会找个天井自弹自唱一番，完全符合“特殊”配角的条件。但这 些角色要么出现地并不唐突，要么演奏过于频繁，达不到唱美声的女士和拉小提琴的男孩产生的那种奇异效果。《史楚锡流浪记》中对应的“特殊配角”是片尾的动 物，尤其是那只听到音乐就会跳舞的鸡。这些温顺的动物脱离剧情地、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它们在跟着音乐表演，跳舞，打鼓，长时间凝视的镜头配合怪异劣质的游乐场音乐，很好地证明了音乐的动物性。惊讶、意外、不解、荒诞，又一个令人困惑的事件。

这其中有什么象征意味？导演到底是什么用意？Stroszek就像那只鸡一样，热爱音乐，其实不过是被困于笼中。Gesualdo就像那位女士一样，看似多么辉煌，其实不过是疯人痴语。而小男孩就像那座城堡，冷静地看着愚笨的人一步步陷入自我之中，走向万劫不复。

可能什么都不是，导演只是喜欢拍摄新奇的东西。就像《五种死亡的声音》片尾那场小小的仪式。小镇上的人们重新穿上过去的服饰，演绎充满骑士和天使的古 老故事。那位神奇的女士只是来废墟里练声，再寻常不过。小男孩只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拉小提琴而已，你也知道，小孩子练小提琴的初期都有点像在扰民。而那些有 音乐细胞的家禽只是游乐园训练出来供人参观的，过去美国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匪夷所思的项目，不足为奇。但当镜头很刻意地把偶遇呈现到观众的面前时，这个场景就被深深烙印在脑海里，让人感到虚假，感到突兀，最终难以忘怀。

赫尔措格的科幻片《浩淼的蓝色远方》（The Wild Blue Yonder）把这种虚假推到极致。《浩淼的蓝色远方》的风格类似《灰熊人》（Grizzly Man）和《白钻石》。纯纪录片的拍摄手法。一个活力四射的中年男子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广阔无边的瑰丽风景，惯用的氛围音乐，颇有看头的剧情。多少有些古怪的人被抛在美丽的地球上。按理说这该是很感人、或者很发人深省的纪录片。但是《浩淼的蓝色远方》一开头就是一个中年人很严肃地告诉你，他是外星人，他不是地球人。他和他的同胞来地球驻扎很久了，现在他要向你说出他一直憋着未说的关于他和他的星球的故事。

这个开头很震撼。荒诞和超现实不再是零星的点缀手法，而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基调。这是披着纪录片外衣的科幻片，而且很容易糊弄住不清楚地球上到底有没有外星人的小朋友。片中谈到超弦理论、时空旅行，这些都是科学家们很严肃地研究过的东西。还有一些确实是各色探测器从外太空发回来的照片，不过采用了诸如 用太阳充当太阳系外某未知星球的乌龙手法重新表现而已。赫尔措格整合了科学常识，假设人类去到被该外星人及其同类抛弃的蓝色星球考察，结果，当这些宇航员回到地球时却发现地球上已没有人类的足迹了。

想来赫尔措格很会正儿八经地编故事，颠倒真假虚实。有时候我在想，或许只有他的想法是真实的，其他都是虚假的。可能灰熊人并不存在，可能白钻石只是一个虚构的科学实验。绿蚂蚁睡觉的地方是个传说，Gesualdo是一个幻想中的人物，一如Aguirre和Nosferatu。从这些互不相干的故事里可 以看到世界的混沌和人性的疯狂。那疯狂的戏虐腔调源自导演。让我们看看这些蛛丝马迹吧。《石头的呐喊》（Schrei aus Stein）从头至尾都没有直接点明过主旨，很含蓄，主旨出人意料地是借《浩淼的蓝色远方》中那个“外星人”之口说出的，而且相当直白。《侏儒流氓》（Auch Zwerge haben klein angefangen）中众侏儒的欢腾场景和《吸血鬼》中众黑死病患者的欢腾场景是如此相似。《侏儒流氓》中的一个侏儒索性带着流氓腔跑到《吸血鬼》中客串一把，用现在的话说应该是恶搞一把，带出一场不和谐的、荒诞的对话。而《吸血鬼》中满城乱串的老鼠（据说有一万只）不安寂寞，带着死亡气息，大举搬迁到 《天谴》中的大木筏上安家。漂泊的大木筏宛若诺亚方舟。而狂喜和鼠患宛若人类的宿命。在我看来，《绿蚂蚁作梦的地方》（Wo die grünen Ameisen träumen）和《白钻石》中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安静沉默的当地人（或者说土著人），还有前文提到过的突然出现的演奏者，等等这些性质相似的角色都是导演内心的一部分，这些是背面。每个性格张扬的主人公就像是导演本身，那些是正面。荒唐不可理喻的人同作为陪乘的缄默之人一起，构成这个出人意料的世界。赫尔措格时而是那惊鸿一瞥的女歌者，热情奔放；时而是那幽灵一样的拉小提琴的男孩，冷静脱俗。我们被带到一个模糊真实世界和想象世界的幻境里，停下来思索，到底有多少愚蠢带着执著的假面具，到底有多少美丽被遗忘在封闭成环的砖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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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一个当地人在观赏雨后的白钻石。这个场景我非常喜欢。寂静中的陶醉，平静，什么也不想，仅仅是回味眼前的画面。

上图为飞翔中的雨燕。另一个我非常喜欢的场景。

白钻石 The White Diamond
导演：赫尔措格 Werner Herzog
纪录片 / 88Min / 2004

灰熊人 Grizzly Man
导演：赫尔措格 Werner Herzog
纪录片 / 103Min / 2005

：参考背景乐：
Sigur Rós & Steindór Andersen – Rimur [EP] 2001

我的白钻石

《白钻石》事关梦想，事关坚持。

一般看完赫尔措格片子之后容易陷入深深的恐惧和自省之中难以自拔。《白钻石》显然是个异数。白钻石给你力量，给你温暖，给你坚持下去的勇气。

不妨将《白钻石》和《灰熊人》放在一起看。两部都是纪录片，拍摄时间接近，讲述的都是一个疯狂人士的故事。《白钻石》讲述了伦敦大学的Graham Dorrington博士到亚马逊丛林试飞自己研究发明的氢气飞船的故事。《灰熊人》讲述了美国人Timothy Treadwell和灰熊一起生活，考察灰熊习性，最终遇难的故事。两位主人公都是超级话唠，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声情并茂。都与时代脱节，带着一个童年梦想跌跌撞撞地努力着，向往自然，虔诚而纯洁，固执而执著。此外，两人都要直面死亡。最终Dorrington实验成功了，而Treadwell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不同的结局让两部纪录片在辉煌震撼的自然环境背后，有着不同的气氛和基调。

先来看看《白钻石》。Dorrington遇到过很多困难。首先他少了几根手指。那是小时候搞火箭实验时不慎被炸掉的。他的飞船实验一直遇到各种小问题，比如发动机故障，突如其来的暴雨。更为不幸的是，十年前他的摄影师好友和他一起进行野地考察时遇难身亡。这些不幸和困惑都是Dorrington对着摄像机亲口说的。他说到自己手指被炸的事情毫不悲伤，感慨人活着就是好事。我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实验室，有些难以置信。我们眼前的这个人，从小想当宇航员，想要在空中飞行，居然想了一辈子，干了一辈子。他一说起自己的事业就兴致勃勃，但他不回避困境、胆怯，有时候他的沉默比言语更能触动人。他讲到放弃，他讲到十年前的事故。Dorrington站在平静的湖面前向我们讲述最亲的友人如何死在他面前。看到这里我潸然泪下。很多纪录片中都有亲历者讲述死者死亡过程的桥段，但是就算我孤陋寡闻吧，在这些讲述中，我没见过比《白钻石》更好的。在赫尔措格的控制下，全片节奏紧凑，在讲述悲惨一幕之前作了适当的铺垫。当Dorrington开始讲述的时候，我们知道他的朋友是谁，和Dorrington关系有多么密切，甚至知道他和另一位杰出摄影师一起在野外冒着生命危险拍摄黑猩猩的插曲。赫尔措格把所有的事情都有机地摊在我们面前，包括Dorrington自己的情感，让观众能非常容易地感受到他的悲伤。

当他讲完时世界归于平静。

背负着压力，我们的科学家兼梦想家还是把视线投向空中。他陶醉在白钻石漂浮在丛林上空的美妙图景中。这番神圣的自然风光不可能不打动你。宁静中充满生机。所有的一切都释怀了。一辈子的努力只为了升入空中，静静感受。

片中的当地人也给我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不知道像智者一样的老人是否找到了亲人，不知道在瀑布旁跳舞的年轻人是不是还在那里陶醉在自己的梦想中，不知道雨燕是否依然在天堂中逍遥自在。片中的人无一例外地心地纯洁美好。赫尔措格把一片美丽，富有想象力的土地展现出来。不加评述，只消静静地去看。

《灰熊人》的内核比《白钻石》复杂得多。Dorrington的发明无论是否有意义，毕竟是个科学项目，且具有美学上的价值。而Treadwell的行为不是正常的科学考察，更像一个厌世的小朋友在逃避社会，企图通过和正常途径截然不同的方式实现自我价值。他对灰熊爱并没有对应的回报，并不是每一头灰熊都明白他的爱。凭他单薄的个人能力并不能改善人与自然的关系，他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的，理想化的，不切实际的。但正是最后生命的代价证明了他的爱是最无私的。我们不能说他脑子有问题，只能说他为了爱献出了生命，他的生命是崇高的，有意义的，他净化了自身，实现了自我超脱。无论是否理解这种疯狂行为。说实话我依然不能理解这种很出风头的行为，也不能理解他的艰苦日子是怎么过的，这种不和人类交流的日子更类似苦行僧的日子。充满了刺激和危险，充满了困难和不确定性。他居然都坚持了下来，并让自己成为永远的话题人物。

《灰熊人》是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探讨。一年多以前看的，但是我始终不知道该如何评述这部片子。每个话题都可以展开作一番长篇大论的讨论。而这种讨论不一定有人要看。不得不承认，事件和人物本身能表达更多东西，尤其在表达这种无法论述清楚的问题时，Treadwell的行为比旁人的评论来得更为有力。赫尔措格处理Treadwell的影像资料非常成功。对观众来说，要什么有什么，涉及了丛林生活的方方面面。虽说是纪录片，看上去却非常有趣，很吸引人，不会因为严肃的主题让观众昏昏欲睡。同时，赫尔措格既没有批判社会的意思，也没有看笑话的表情。冥冥中我觉得他是支持Treadwell的。死者是个真正的疯子，真正的勇士。和灰熊呆在一起的行为未免有些过于前卫，但他提供了一种生活的可能性，他在探讨人这个本质问题上作出了具体的行动，跨出了我们需要追随的一步。

至于《白钻石》，赫尔措格和那位博士一样，是个疯狂的、会被美好事物迷住，得到痴迷状态的人。只有看过、做过的人才知道这到底有多美。

《白钻石》和《灰熊人》真的是这几年最棒的纪录片之一。很美，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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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师曾说过，到底什么样的片子才是好片子呢？让人发笑的片子？还是让人哭泣的片子？还是让人既发笑又哭泣的片子？还是让人一边发笑一边哭泣的片子？

答案不得而知。孙老师说他对任何他课堂上说过的话不负责任，所以这个开头大家看着玩玩而已。不过我对以下言论负责：我很喜欢孙老师。上他的课很愉快。

2星
片名：日出/Sunrise：A Song of Two Humans
导演：茂瑙 F.W.Murnau
主演：Janet Gaynor、George O’Brien、Margaret Livingston
95min（德国106min），黑白，默片，1927，第一届奥斯卡最佳女演员、最佳摄影两项金像奖及艺术质量奖
爱情片该有的料都有了，短短一部默片，让人经历很多。

2星
片名：街角的商店/The Shop around the corner
导演：恩斯特·刘别谦 Ernst Lubitsch
主演：詹姆斯·斯图尔特James Stewart、玛格尔特·萨拉文Margaret Sullavan
99min，黑白，英语，1940，被改编成《电子情书》
纯粹的爱情片。喜剧。

2星
片名：M
导演：弗里茨·朗 Fritz Lang（《尼伯龙根》1922－1924年，《大都会》1925/1926年）
主演：Peter Lorre
117min，黑白，1931，奥斯卡最佳电影音乐奖提名
有荒诞精神。

3星
片名：卡然婆婆升天记/Mutter Küsters Fahrt zum Himmel/ Mother Küsters Goes to Heaven
导演：法斯宾德 Rainer Werner Fassbinder
主演：Irm Hermann、Margit Carstensen、Ingrid Caven
120min（美国108min），德语，1975
很讽刺。法斯宾德这人不用说了。社会主义是行动的弱者，资本主义是不让老百姓活的压迫者，无政府主义是恐怖主义者，或者是社会的无用者。注意，法斯宾德自己是个无政府主义者。社会太黑暗了。美国版结局于是像一出童话。

3星
片名：石头的呐喊/Schrei aus Stein
导演：赫尔措格 Werner Herzog（1942年9月5日出生在德国巴伐利亚）
主演：Brad Dourif、Donald Sutherland、Chavela Vargas
105min，英语，1991
什么叫无意义？人在干什么？人与自然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片名：伯尔尼的奇迹/Das Wunder Von Bern
导演：Sönke Wortmann
主演：Peter Lohmeyer、Louis Klamroth
118min，德语，2003
我泣不成声。身为球迷，单是想象一下当年的情况我就已经很激动了。其实用我们的话来说，这是主旋律影片。

5星
片名：灰熊人/Grizzly Man
导演：赫尔措格 Werner Herzog
主演：Dacid letterman、Franc G.Fallico、（Timothy Treadwell）
103min，英语，纪录片，2005，圣丹斯电影节的阿尔弗雷德斯隆电影奖
整个学期最深刻的一部片子。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和熊一起生活有没有意义？

片名：希特勒的男孩/Napola
导演：Dennis Gansel
主演：Gerald Alexander Held、Florian Stetter、Joachim Bissmeier
110min，德语，2004
那位弱小的，自杀的男主角很适合做小受，和他配合的好朋友果然是另一类……除此之外片子没什么亮点。看此片需要自己找乐子。

左边的是Bibiana。

右边的是Bibiana。左边的像不像JJ72里的Fox？
3星
片名：打开心门向蓝天/莉塔传奇/枪声前的寂静/Rita’s Legends/Die Stille nach dem Schuß
导演：施隆多夫 Volker Schlöndorff
主演：娜佳·乌赫 Nadja Uhl、Bibiana Beglau（1971）
97min，德语，2000，50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很棒。我爱Bibiana。

1星
片名：生命可以重来/格里荷城堡/Gripsholm
导演：Xavier Koller
主演：Marcus Thomas(饰演Kurt Tucholsky)、Jasmin Tabatahbai、Horst Krause
100min，德语，2000
追忆德国历史。那两周很搞笑。先是看了《枪声前的寂静》，里面搞双性恋，Bibiana理了Brian用过的一个发型。黑色类蘑菇头状。第二周更绝，《Gripsholm》里面有艳舞和两女一男通奸。下面有很多同学哎。两女生甜甜蜜蜜的时候，有女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通奸时男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觉得那段通奸把片子升华了。

5星
片名：百万美元旅店/The Million Dollar Hotel
导演：文德斯 Wim Wenders
主演：Mel Gibson，Jeremy Davies
122min，英语，2000，2000年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评审团大奖
胸口被堵。我爱文德斯，无需多说。老师说那是为爱而死。

4星
片名：玛丽·布劳恩的婚姻/The Marriage of Maria Braun/Die Ehe der Maria Braun/El Matrimonio de maria Braun
导演：法斯宾德 Rainer Werner Fassbinder
主演：汉娜·许古拉 Hanna Schygulla、哈克·波姆 Hark Bohm、伊凡·德斯尼 Ivan Desny
120min，德语，1979，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杰出成就奖，最佳技术奖以及纽约电影评论协会最佳女主角奖
此片也无需多说。

3星
片名：维罗尼卡·福斯的愿望/Die Sehnsucht der Veronika Voss
导演：法斯宾德 Rainer Werner Fassbinder
主演：Hilmar Thate，Rosel Zech，Armin Mueller-Stahl（也饰《劳拉》中的Max Rehbein）
104min，黑白，德语，1982
老师说，此片暗示德国电影的衰败。他特意以此片作为最后一部片子。我要说法斯宾德真的太棒了，这样的人才几百年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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