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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无人生还》:徘徊于未知与已知世界之中

九间_

丹尼·萨格曼在第一版前言里说:“我个人相信吉姆·莫里森就是神。”尽管萨格曼自己也意识到这种说法多少有些怪异,但他依然态度坚决。理由是吉姆·莫里森认为我们每个人都是神,“而我们的神性就在于我们自身的创造”。也就是说,从第一页开始,传记作者就想借助吉姆·莫里森对人与神的看法,将其抬高到神的地位上,通过再次叙述吉姆·莫里森传奇的一生来神化他,以释放歌迷的崇拜之情。当时是1979年。

到了1995年再版时,丹尼·萨格曼在前言中含蓄地改口称吉姆·莫里森是“众神的宠儿”。依然不乏赞美之词,以及煽动性的情绪发泄,比如说吉姆·莫里森没死,他必定永存人间云云。如今,不再有人会公然声称摇滚巨星是神,但萨格曼灼热的感情没变。对大门音乐的喜爱之情以及对吉姆·莫里森突然逝世的难以接受为本传记定下了基调。

杰里·霍普金斯是美国知名作家、记者,曾经采访过大门乐队,是大门乐队的支持者。丹尼·萨格曼从小便是大门乐队的忠实歌迷,12岁时开始替吉姆·莫里森回复如潮的歌迷信件,吉姆·莫里森去世前不久升任乐队第二任经理。两位作者都很熟悉、很热爱吉姆·莫里森,却又都处于旁观者的位置上。吉姆·莫里森是作者的太阳,照耀着他们(以及其他众多歌迷)的人生。吉姆·莫里森是无法替代的神,也是无法参透的谜。这本传记也是两人对莫里森的追忆和求解,从始至终都在不断地建构、肢解、再建构吉姆·莫里森的人生。一方面,作者按照摇滚巨星的身份处理吉姆·莫里森,迎合世人眼中吉姆的形象,满足读者猎奇需要,将通过各种途径 搜集而得的故事毫无保留地编入传记。比如吉姆·莫里森的沙漠之旅被保留了两个主要版本,详细描写了幼年时被死者附体的故事,至于对其离奇死亡的众多猜测也一并未加筛选地收录其中,以供读者参考。吉姆富于激情的行为使自己被蒙上了传奇色彩,并且在人们的口中愈发显得非人。

另一方面,传记作者试图帮助吉姆·莫里森摆脱世俗的摇滚巨星形象,按照莫里森自己的心愿,将其塑造成有超常聪慧的尼采追随者,狄奥尼索斯式的诗人。拨开迷雾,还原莫里森作为一个艺术家应得的荣耀。吉姆的艺术是理性的,经得起时间推敲的,所谓有人性关怀的,他不是随随便便没有深度的大众偶像,一颗人世间的流星,不登大雅之堂。于是,莫里森吸毒酗酒便都有原因了。他是为了接近无意识,为了领略接近死亡的感觉,为了打开感知之门,不惜品尝感知的禁果。他深受酒神感召,毅然走在尼采开拓的大道上。他热爱阅读,读过许多哲学书籍、心理学著作以及许多老师们从未听说过的冷门书籍。他格外喜爱凯鲁亚克等垮掉一代作家,愿像他们一样,过一种在路上的生活。文艺青年吉姆·莫里森的志向是成为诗人。诗人是来救赎我们的,诗人是感知世界最后的崇拜者。

莫里森摇滚歌手和诗人的二元形象被建立起来。一方面不可思议地吸引了大批簇拥,另一方面莫里森始终感到孤独,感到被每个人憎恨。在按照时间顺序罗列吉姆·莫里森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经历的同时,作者一直在寻找莫里森内心真实的想法,试图以其诗歌为突破口,以莫里森的幻想世界为本原反过来还原他的真实世界。作为一本传记而不是某方面的著作,作者的探讨并不深入,基本停留在猜测估计阶段,其实没作什么哲学探讨,通过贴标签和摆事实来说明问题。但这已经足够,毫不妨碍本书完成对吉姆·莫里森的再塑造,成为关于的吉姆·莫里森的传记中最清晰、最好读的一本,无疑也是最知名、最成功的一本。考虑到丹尼·萨格曼和吉姆·莫里森相识,算是内部知情人士,再加上书的畅销,以此书为蓝本的电影《大门》的推波助澜,使得此书多年来经久不衰,具备了一定的权威性。最后传记本身成为了一个标杆,如果有摇滚歌迷必读书目这种书单,肯定少不了本书。

是精准的一手资料和讨巧的二元化手法塑造了本书。后者显得更为重要。使得本书不像大多数传记一样有被一再重写的可能,时不时感受到被替代的威胁。(事实上,丹尼·萨格曼写过多本关于吉姆·莫里森和大门乐队的纪实性作品,但知名度均赶不上本书。)传记作者既聪明地保留了吉姆·莫里森坏事做尽、性感英俊、生 活混乱的商业潜质,又标榜其为不为人所知、被误解的诗人,代替我们承受种种罪孽的天才,敏感的感官世界探索者,甚至是神。为歌迷们找到绝佳借口:我们喜欢吉姆·莫里森,不是因为他帅,声音有磁性,而是因为他的才华,他对人性的洞察。吉姆·莫里森是与王尔德并列的伟大艺术家。吉姆·莫里森不爱听批评的话,如果他本人读了本书一定很高兴,因为作者让他台上台下都很自如。吉姆·莫里森的追随者一定也能获得愉悦。对吉姆·莫里森没兴趣的读过此书后可能也会深深感慨,自己怎能因为一些媒体的虚妄报道而错过这样一位身体力行的杰出诗人。

此外,本书还提及了莫里森在多个方面的研究,比如群体心理学,大门乐队必须以集体为单位出现的传统,莫里森的家庭观念等零散的事情。莫里森的思想无处可逃。而且本书对大门乐队现场演出的描绘相当有画面感,很能蛊惑人心。

本书的可读性毋庸置疑。如果你想了解吉姆·莫里森,只看奥立弗·斯通的影片《大门》是没有用的,本书能更清楚地告诉你吉姆·莫里森是个怎样的人物。当然,艺术家的生平是用来炫耀、用来添油加醋的,摇滚明星总是以边缘化的形象出现,仿佛这样才能吸引更多注意力。听一下大门的音乐会有最直观的感受。或者看一下吉姆·莫里森的诗集,如果你弄得到的话。

《此地无人生还》 No One Here Gets Out Alive——The Biography of Jim Morrison
[美]杰里·霍普金斯 丹尼·萨格曼 著 Jerry Hopkins & Danny Sugerman 董楠 译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0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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