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当他们俩有什么关系

本周三去听了同济大学学术文化节作家文化周最后一场讲座,来自复旦大学的王宏图副教授带来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的文学世界》。听后心情比较平静。

有些不解的地方。其一,这次是我在同济大学听的所有官方办的面向全校的讲座中人最少的一次。后半场比较空荡荡。平时都是站满人的。其二,从提问同学的关注点以及现场反应可以看出大家基本都冲着卡夫卡而来,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很少。其三,我本来以为老师要拿他们两个人作比较,我还想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呢?很少嘛!但是听下来原来是上半场介绍陀思妥耶夫斯基,下半场介绍卡夫卡。上当了嘛!张爱玲都可以每年讲,用两个小时讲,这两个人居然一人只分到一小时。实际上关于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讲六次以上。其四,老师只是做简单的介绍:生平概述,故事简介和段落选读。不幸的是老师提到过的这几本书我都看过了,听一遍介绍纯属无聊。其五,开场老师用了十分钟讲无关的事,关于是不是要读经典啦,下雨啦什么的。又浪费了一点时间。其六,主持人开口第一句“17世纪的两位作家”引得全场骚动,说错后也没纠正,真是令人伤心。

王老师重点讲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穷人》和《罪与罚》,卡夫卡的《判决》、《变形记》和《诉讼》,还有两人的生平。

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王老师分析了他的作品与高峰体验、嗜赌、经历死刑之间的关系。很抓重点。不过为了调动气氛,还可以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他的第一次婚姻,他的死亡。

我想听的是对陀思妥耶夫斯基内在矛盾性的分析。《罪与罚》的重点在复杂性和内在矛盾性上。比如讲到拉斯柯尔尼科夫的超人哲学。尼采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大呼相见恨晚,两人有内在相似性。但我总觉得小说中的超人哲学和尼采的超人哲学是不同的,而不像老师所说是相同的。根基就不同。拉斯柯尔尼科夫有“ 我是超人”的自我认同感。由此才会造成尼采在狂想中疯掉,而拉斯柯尔尼科夫在实际行动中落入自己的圈套。两者发现其实无所可不为后采取的对策是不同的。

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想法也不是罪恶,这是对一切陈腐的推翻,包括道德。

索尼雅得知拉斯柯尔尼科夫杀人的事业不是什么偶然得知,和拉斯柯尔尼科夫本人内心极度矛盾后主动坦白之心有关。

去西伯利亚之前拉斯柯尔尼科夫也不是自认倒霉才去自首的,他自己的理论已经倒塌,这是一个重大事件。在西伯利亚获得了宗教上的新生之前,认罪之后是一个空白期。一个潜意识里已经埋下伏笔的空白期。

老师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宗教徒。实际上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信教不信教,他处于信与不信之间。在相信宗教能带来安宁幸福的同时又不断地进行反思。《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大圣人尸体的发臭就是一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宗教信仰是平民化的,而不是神化的,人神也是他所不坚持的。他坚持的是普通俄国人的重要性。

如果我来讲《罪与罚》会讲内在矛盾(体现在诸多心理和行动上)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哲学体系。飓风骤雨般感情冲击下他很美妙地展现了社会,更重要的是人内心的复杂性和自相矛盾性。

关于卡夫卡老师讲了他和布拉格这座城市的关系,讲得很好。和介绍陀思妥耶夫斯基比起来,介绍卡夫卡时讲得更好,可能是比较好讲。很明显的,讲《判决》情节简单,比《罪与罚》更方便抓重点。但还有些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有位同学问起《美国》。我如果是老师我首先会纠正这本书本来叫《失落的人》。就这一个名字已经抓住了美国特点的核心。完了,这么解释就可以了。全文讲的于是就是“失落的人”,美国成为符号。但一定是在美国,而不是像老师说得可以是别的什么地方。美国是区别于欧洲的新生土地,是一片更有希望的地方。但那边归根到底是“失落之地”。“美国”被抽象化,但那里必须是“美国”,因为现实中没有别的国家能更为贴切地表现这种状态和深深的失落。卡夫卡小说中的地点向来模糊,为什么这里要突出美国这个实体?你相信卡夫卡是闹着玩的吗?随手写的?卡夫卡自认对这部小说投入的精力最大,他认为这部小说将是他第一部成功的作品,第一部真正的长篇小说,可能是随手编的故事背景吗?随手写为什么脑子里不闪过其它国家?而且《美国》这个题目是布洛德起的,他往往不抓主干。

有同学问到《饥饿艺术家》。这位同学说被艺术家对艺术的执著和坚持打动了。对这篇小说的解释老师有一个关键点没提到。饥饿算不算艺术?这种挑战生理极限的活动算什么?说实话举重登山等技巧型比赛都没意义,更何况饥饿艺术?艺术家自己希望别人用什么眼光看他?能用什么眼光看他?更何况是如此冷漠连同情都没有的社会。饥饿艺术是艺术家自我认同的一个虚无理由。叫“艺术家”我觉得已经很讽了。老师居然肯定了同学“执著”一说,并说这是卡夫卡自己的投影。卡夫卡搞文学也处于无人认同的窘境,他对文学也存有怀疑态度。我是没被什么恒心打动,悲凉得很。我只看到“无意义”,最深层的“无意义”。为了无意义的事情去奋斗一生还自以为有意义。有趣的是自以为有意义的事确确实实才是真的有意义的事。就是这么荒谬。把荒谬当励志蛮神奇的,但我们的人生就是这么神奇得荒谬。那为什么还要在乎别人的态度呢?别人要忙别人自己的荒谬。

饥饿艺术家的悲惨下场是可以预见的。可能卡夫卡早就预见到了。

这些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如果大家有不同的看法欢迎交流。经过我的观察,现在卡夫卡已经达到了托尔斯泰那种认可度,就是人人都知道,但主要看过的就是《变形记》,这大概和此文被选入课本有关。大多数人还是担心自己看不懂。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现在国内研究他的人不少,但是处于比卡夫卡更冷的状态。不能明白。此人的书很好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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