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服务于谁?

上周六我在浦东证大大拇指广场看到一场雕塑加真人的艺术秀。

现场有若干个真人大小的矿工雕塑。有挺着大肚子表情痛苦的妇女,疑似失去了夫君。有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妇女对着尸体双膝跪地,弓腰垂头,乱蓬蓬 的长发掩住脸。有倒在地上缺胳膊少腿的男矿工,面部表情空洞迷茫。有四五岁的小孩,对着残缺的父亲不知所措。所有的雕塑都被包裹在黑乎乎的矿工服里,即便 矿工妻儿的服装也模糊一团。他们的生活就像这服装一样混沌不堪。所有妇女的头发都是真发,缠绕在一起,没有好好梳理过。和这些雕塑呆在一起的还有真人版“ 矿工”。一些人把脸涂黑,带上头盔穿上制服,和雕塑站在一起,有的甚至和雕塑勾肩搭背。这些“矿工”可能就来自附近。我看到有一位从附近店里径直向这边跑 过来,满脸堆笑地带上头盔。旁边有一位看热闹的显然认识他,立即叫住他,问他在干什么。他很高兴地说“搞艺术!”随后他就和其他“矿工”一起,开始摆造 型,任由摄影师拍摄。

当时我想起上月30日在华师大看《左右》 上海首映的情景。片子播放的中途,有一位民工模样的大叔突然坐到我旁边的空座上。他问我,导演是谁,这是什么片子。我每轻声回答一句,他都高声重复一句, 惹人侧目。最后他问,这片子是不是关于农民工的?我猜测可能先前中途退场的某大叔和他通过气了。因为片中男主角是工地包工头,片中涉及农民工工资发放问 题。敢情大叔误会了。后来大叔多次放声大笑,片子未结束就提前退场了。

短短一周里,我亲身体会到了农民工参与艺术的热情。我发现,当他们高声说自己在“搞艺术”时很骄傲,很自豪,当他们在看片时很愉悦,很忘乎所 以。当然,这些人的真正职业我并不清楚,可能并不是民工。从口音、谈吐和外表来看,绝对不是上海本地人,也不像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我以为艺术应该走进百 姓,包括文化程度不高的人。他们同样需要艺术,同样有艺术感受力。

而且在农民中也有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前天我看到一则新闻,说是一位农民为了造飞机倾家荡产。田也不种了,把地刨平作跑道。他的飞机以滑翔为 主,技术含量很低。与其说他是技术狂人,不如说他在搞行为艺术。在一家公司赞助下,换了引擎,换了水泥跑道,一度飞起来一小会儿。这一小会儿是如此珍贵, 以至于起飞后他不知道如何掉转方向,如何下降,如何安全着陆。虽然一直坚信自己能飞,但他其实是不敢想的,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飞起来之后该怎么办。第一 次试飞成功差点造成坠机事故。之后,他造飞机的梦更加坚定了。我想到了赫尔措格的《白钻石》。我突然有冲动想要去拍一部关于这位中国农民的“纪录片”。不顾一切地独善其身,他绝对是一流的梦想家。

当站在自家破败“房子”(近乎是废墟)面对记者畅谈自己造飞机过程时,他很坦然。这个镜头很动人。和那几位偶尔搞艺术的仁兄笑得一样动人。艺术 是大家的,梦想是大家的。我们干涩的,死盯着月工资的社会太缺乏梦想了,有梦想的人太少。有兴趣帮助低收入人群实现梦想,满足非物质需求的人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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