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观国话版哥本哈根

哥本哈根
时间:2008.03.06 20:00-
中国国家话剧院
剧本:[英] 迈克·弗雷恩 Michael Frayn
导演:王晓鹰
主演:梁国庆(海森堡)、何瑜(波尔)、杨青(玛格丽特•波尔)

无论如何,一直想看该剧想了五六年的我终于如愿了。

国话当晚演出的《哥本哈根》与我手头迈克•弗雷恩2003年修订版的《哥本哈根》剧本有所不同。剧本中提到的人名和地名演出中多不出现,相应地,对波尔和海森堡的个人经历有所删节。此外,除了着重介绍了核裂变基本原理,其它相对而言关系不大的近代物理学理论知识均从略处理。在情节推动上也进行了改动。第一幕着重将了1941年海森堡和波尔的那次会晤。该幕尾声处本有一个明显的时间点变化,在第二幕一开始顺势直接追溯到海森堡在哥本哈根跟随波尔搞研究的岁月。并从那段愉快时光一直讲到二人1941年会晤。并且在全剧终了时再次重复一遍会晤情景。故,三次重演伴随着时间上的倒V字型变化,吻合一般的思维习惯。而在国话版本中,由于对1941年之前的事情删节过多,第二幕已经面目全非,直接导致整剧三段式布局过于明显。中间还设置了“茶歇”,让三人在舞台后方抽烟聊天片刻,以给观众一个“远景”。这让整剧显得更加不连贯。当然,主线其实是波尔和海森堡的谈话中心,即海森堡不断询问自己1941年到底为何拜访波尔。主线并没改动。

不过看得出编剧在力争为观众减少困扰。首先,该剧是个多媒体剧。在三人对话时,不失时机地穿插了若干次原子弹爆炸的视频。但是第一次放映着实吓了我一跳,而且放映机的杂音很让我讨厌。其次,在讲解物理知识时演员会在舞台巨大的白色半圆墙壁上写上相关元素符号,很为没有物理背景的观众考虑。演出前有人上台介绍背景资料,演出时有人写黑板还带使用投影仪,演出后附观众讨论,我感觉重新回到了大学课堂。

但是如果不删这么多内容就好了。剧本中点滴提到的物理学家名其实基本上不算冷僻,提到的理论也只是点到,并没有展开计算什么的。弗雷恩主要还是站在哲学、社会学的角度使用近代理论物理的理论,重在把握思维方式,如果能悉数保留不要改动剧本会比较好。因为这能引起对理论物理有兴趣的人以及具有大学物理A以上水平的人广泛共鸣——这些人完全知道弗雷恩在讲什么,不会有认识障碍。物理学的魅力也是该剧的一大看点。

不过该剧最大的魅力还在于对伦理问题的探讨,所谓的“量子伦理学”。

海森堡个人的抉择是两难的。当一个有着强烈爱国心和国家荣辱感的人面对国家的非仁义行径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而我们是否可以站在一个旁观者角度来拷问海森堡,逼迫海森堡“招供”?海森堡是想通过波尔告诫奥本海默停止研究原子弹而自己回去悄悄研究呢,还是企图让双方以消极抵抗形式共同结束这场核武器竞赛?海森堡是想纯粹与老师交流一下感情呢,还是因为研究核裂变受到良心谴责故让老师赦免一下自己?海森堡确实想帮助纳粹研制出原子弹,还是仅仅表面配合实际拖延原子弹研制时间?他是没能力研制出原子弹呢还是根本没想过研制原子弹?

看上去海森堡不会做出对国家不利的事情,他不会支持奥本海默造出原子弹然后往德国扔一枚。但是海森堡也不赞同希特勒的统治,希特勒上台导致他从事的理论物理研究得不到重视,国家没能为研究投入足够多的经费,导致他的科研举步维艰。

海森堡可能在想什么?可能如何做?他希望重振德国的物理学,但是又不希望投身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活动中去。他现在孤立无援,束手无策,有劲使不上。他茫然,他只是希望在德国活着战争结束,能够正常地开展物理学研究。剧中给出了几个截然相反的可能性,显示出了海森堡对自己的不自知,海森堡的想法也是测不准的,表现出来便是若干次令人匪夷所思的访问和其他一些令人意外的举动。

而奥本海默的行为也并不一定是正义的。费米指出波尔对原子弹的研究做出重大贡献,波尔不也是反驳了吗?作为一个有良知的物理学家,波尔并不为自己参与过原子弹研发而感到自豪和荣耀。如果说,战争中杀人是正义的、正当的,不必为此付出生命,那秋后算账是否具是非道义的?海森堡一个人也没杀,他除了让自己和研究小组面临核辐射危险并未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当然,那是在他没有研制出原子弹的前提下。既然经费不够,既然海森堡本没有研发原子弹的打算,那所谓的威胁会不会更多的是身在美国的物理学家们自己的意淫?他们毫无疑问都感到了恐惧,自然而然地想要赶在海森堡前头。站在正义方的人会不会在正义的庇护下做出最为非正义的行为?事实上德国的战败和原子弹没什么关系。原子弹也没有让日本人感到内疚。

当我们面对大是大非时,发现通常的伦理道德不够用,没法快速下结论。当我们面对一个人时发现人的内心并不像牛顿揭示的世界那样清晰。人作为观测者和强大力量的掌握者,上升为宇宙的中心,同时人又回归懦弱、平凡。如果你是海森堡,你又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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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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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omments

  • 高中的时候对量子物理特别感兴趣,就想看这个剧,没想到你也感兴趣~

  • 我也是高中时候知道这个剧的。一直很感兴趣。
    当年分班的时候我也是因为喜欢物理才选物理的。小学时候读伽利略传记就觉得他们物理学家特别厉害。
    上世纪那些理论和那些人那些事特别让人着迷。

    04年演的时候我仿佛在参加高考什么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总之错过了。于是这次补上。

  • 据说复旦秋季会上《阴道独白》,想去看唉。。。

  • “剧本中点滴提到的物理学家名其实基本上不算冷僻,提到的理论也只是点到,并没有展开计算什么的。”——如果有计算的话,恐怕大家都要当场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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