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救人的问题不是一个孤立的道德问题而是社会保障的问题

最近关于在路上遇到有人需要帮助时是否应该伸出援手惹起很大争议。起因是几起做好人好事把摔倒在地的老人送到医院却反而被老人反咬一口说是肇事者的冤案,有法院作出因为你和老人靠得比较近所以有恐吓到老人的可能性,于是要负担责任的判决。更有小女孩在车辆碾压而路人不施救的情况发生。媒体的集中报道使得看报道的人普遍感觉道德底线被挑战。最近几日网上甚至开始流传因为我是某某学校,所以一旦被讹诈,就学校现有资源可以采取哪些自救的顺口溜。

我以为把这些冤案归咎于道德问题,针对个人进行指责,是一种转移视线的做法。老人为什么要讹诈将其送到医院的好心人呢?根本问题还是社会医疗保障制度不完善,在我们国家老无所养。原本应该带有公益性质的医疗机构在市场化转型后医药费变得很庞大,好几万甚至几十万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都是不小的数目,就算不倾家荡产,也总归大伤元气。在被车子撞了之后如果肇事者不赔偿(或者赔偿不起),受害者就要自行支付这笔费用,并没有一个医疗保障体系来维护我们的权益。

矛盾的是,好心人往往愿意送你去医院,却没有一个人好心到愿意承担全部医疗费用,要让他们继续帮助你就必须讹诈他们。如果你讹诈救你的那个好心人,那么,在无法说清谁对谁错的情况下,法院还可能各打二十大板,也算报销了一半,不会让子女承受过重经济压力。我们不排除老人有老年病或者在撞击中记忆力受损认错人的情况,冤情的频频发生和法律判决喜欢各承担一半责任(在只有老人一人指认的情况下居然真的可以判,很多路段也真的没有监控摄像头)、而媒体喜欢相信好心人没有责任有关。没有人关心真实情况,也没有人关心老人的医疗救助。

近日又有媒体报道出因火灾救人而全身瘫痪的救火英雄,除了拿奖章和一次性的零星奖金外,没有得到任何长期的医疗资助,导致其妻子不得不长期陪伴左右,全家经济陷入瘫痪,子女学费都没有着落。在电视争辩会上,某法国来的嘉宾对有些人不救助需要帮助的人感到惊奇,更对他们的不救助理由感到惊奇,因为在法国,不管是不是找到肇事者,医疗费都可以报销。救助伤者和处罚肇事者是两件事情,并不是说肇事者逃逸医疗费就无法落实。

很明显,保障越差,道德崩溃得越快。就像在没有东西吃的时候会发生人吃人的现象。实现不了全国人民道德水平相同,在这种情况下,良好的医疗保障可以缓解疑似被撞者和撞人者之间的紧张关系,不给他们将不同性质的事情纠缠在一起的机会。道德不能解决医疗费,在没有第三个人看到的情况下,完全相信好心人的话而觉得老人肯定是诬陷,也是完全没有道理的,纯属媒体一厢情愿的造谣。

现在,在媒体误导下,将救人等同于背黑锅只有让矛盾更加激化。以至于有些人第一反应是赶紧走开,连120都不愿拨打——逃避反而形成了群体效应。

是好人好事没有了么?不是,而是媒体只会报道那些挑战我们道德底线的新闻,如果是好人好事,则只会报道舍身忘己的好人好事。比如为了救坠楼儿童而手部重伤的妇女。这才叫新闻点。如果是一个老人在马路上心脏病发作,一个好心人拨打了120,老人被送到医院得到救治,这样的事情是不会被大肆宣扬的,有何新闻卖点可言?我们不能因为媒体的一次报道,就以为社会道德体系彻底崩溃了。道德崩溃是新闻点,而不是全部的事实。把矛头指向某个人是很轻松的,因为不管如何报道,体制内媒体最终不会把矛头指向社会保障体系以及这个体系背后的制定集体。

前几年有一群不会游泳的大学生为了救落水儿童丧失了生命。后来我有遇到该大学的学生,她说在媒体报道的促进下,她们学校学生就业率上升了,因为用人单位普遍觉得他们学校的学生素质高。她很坚定地表示,虽然自己不会游泳,但依然会冒着生命危险下河去救人(直白地说就是陪葬)。人能在极端情况下考虑他人而毫不考虑自己的利益,这是很可贵的,但我们依然应该想一些切实可行、确实对对方有利而不是损人不利己的事。

现在可以做的事还是很多的,比如购买意外保险或者人寿险,补充医疗保险的不足。学习一些急救方法。注意日常行为,比如不要乱穿马路,走路要集中注意力,注意车辆(现在车子学会直接开到人行道上撞人),心脏病患者随身带好保心丸,不要搞得人家想救你都没法救。学驾驶的人就认真学,就算老师不认真教,为了自己和他人的性命也要多问多学,不要单纯为了快速毕业而塞钱。这群媒体、那些人大代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应该就医疗体制改革向国家多提意见,有钱人和国家公务员都是不担心的,老革命老干部、院士们都是公费医疗,100%全包。在资源分配不均等的前提下,老有所养作为一种奖励而不是公民权利存在着。作为民间人士,在不能上街游行引起关注、向组织呼吁改革基本上过了好几年都不会有人理睬的情况下,是不是可以像占领华尔街行动那样设立我们要老有所养吐槽网站,或者民间组织爱心基金会什么的,补贴肇事者逃逸或赔偿不起时受害者的损失。应该关心受到伤害的人,而不是纠结于一个假设的被动局面。这些都比在微博上转载以老人讹诈好心人为主题的大学讽刺笑话要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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