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触动,请不要吝啬你的评分——聊一聊120帧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比利·林恩的主线故事本身是戏剧冲突很多且较难带入的。多少人参加过伊拉克战争?多少人和天命真女同台过?多少人知道成为国家英雄是何滋味?这些经历太过特殊,通常仅存于镁光灯下,我们拿起来当新闻听,当鸡汤喝。这是那一类用来八卦、用来做梦的明星故事,而非可以轻松投射个人经历的故事。这其中有微妙的区别。有时候我们看了一场战争戏会说,拍得像真的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我们被吓到,发生了恍惚,但很快恢复理智,感觉“像”真的一样,但并不相信这是真的。有个演员成功饰演了一个反派角色,在菜场被卖菜大妈骂。群众当真了,觉得这位演员是个品格有问题的人。还好比我们看到某位专门饰演小人物的喜剧演员就会笑。这些朴实的人真的不知道他们看到的都是演出来的吗?除了第一次看电影的孩子,一般来说谁不知道这是演的?但投射进去的个人情感拿不出来。有些人跟着演员或苦或笑,他们找到了情感宣泄的对象。观众并不是很在乎角色是否真的存在于现实生活中,或者说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么在乎。我们在现实生活中通过和一个人接触沟通以及周边人的反馈,在心中为这个人绘制出形象,如果电影能够提供足够多的素材让我们绘制的形象达到相同清晰度,那么这个角色就容易被当真,有时候明明知道是演的,这个角色在观众心中却有着和真人一样的地位,甚至有着比真人更高的地位。

采用120帧拍摄是非常棒的选择。个人感受是立即就适应了,毫无压力。切实拉近了普通人和一位英雄之间的距离。比利·林恩的一言一行看上去都跟普通人一样,他的毛孔非常清晰,面部细微的表情,坑洼,眼泪,全部清清楚楚,家里为他备着可口可乐和Dr. Pepper,他就像我们的邻家男孩。一个个直面他的120帧超高清镜头让他没有任何英雄气概,丝毫不显得高大上,他没有任何光环。这些镜头把他背后路人随手翻开的报纸上的小字都拍得清清楚楚,没有死角。我们可以在画面上随便浏览主角身边配角在干什么,就像在真实生活中可以随便决定是否要真的直视和我们对话的人,我们完全可以偷看四周环境。镜头移动也非常平和,就好像我们自己平静地转了一下头。没有那种为了追求所谓真实效果而特意晃动的镜头。银幕上高大全的偶像早就倒塌了,观众现在都不需要被镜头和剧情牵制,观众可以摸到任意一位角色的脉搏。

这些在葬礼上能被礼炮惊到的士兵们,真的是高大无敌的英雄?没有一点战后创伤?

主角比利·林恩是大德州人,传说中的美帝战斗民族。他闹事,毛手毛脚,差点坐牢,不学无术,而且收入微薄,家里很穷。父亲下肢不便,脾气粗暴,有能力在林恩闹事的时候送入部队防止坐牢,疑似境况不佳的退伍军人。林恩基本上不知道如果不当军人,转业之后可以干什么。在被迫参军之前,他没有人生方向,他搞不清楚政治交易、战争原因、国际局势,他不懂整个社会到底如何运作,他和我们一样迷茫。当上所谓英雄也是误打误撞,分明是这个团队作战水平堪忧,组织混乱。生死存亡时他又基本上是求生意识起了作用,对外来袭击作出一系列本能反应。他在部队中遇到了人生导师(很魔性,信仰印度教),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管怎样,看起来好像还有能力做一名合格的军人,他通过抓住这一点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的决定是个人化的。李安同时打了左派右派的脸。林恩知道部队每天在制造恐怖分子,自己的部队胡乱捉拿了一些平民而内心惶恐,他有许多机会对纷至沓来的媒体说明真相,但他不愿提这些。他有机会申请就医不返回前线,他也没有这么做。他不喜欢战争,但他也没有去做一些反战的事情。周围人对军人的看法各式各样,他都默默接受。李安把各种条条框框和偏见都搬了出来。有的人说伊拉克是个骗局。有的人仰慕国家英雄。有的人被林恩舍己为人的行为感动。有的人藐视他们。有的人嘲笑军营里都是同性恋。有的人在自己职责范围内工作。有的人想要在他们身上捞一把。他在经历这一切,感知自己,感知需要和被需要。他听到了班长的召唤,找到了自己。

这很李安。对生活的东方市解读方式,甚至那一点点小暧昧都很李安。

我没有看过所有评论,草草扫了一眼,或许题材敏感,触及美国多重社会问题,梦幻的橄榄球比赛现场,搭配一点也不梦幻的个人成长问题,而且李安不给任何政治正确德诱导,很容易“得罪”影评人。更何况120帧版本不是所有影评人都有机会看到的。有些反技术流的人可能在观片初始就用偏见武装好了自己。

这些李安应该都无所谓了。李安在伊拉克安插了儿童贩卖电影光碟,并在最后借角色之口说出电影就是电影,不是用来下结论的,就那么摆在那里,观者心里自知。这部片子就像一面镜子,重要的是观者可以通过这次全新的尝试去感同身受比利·林恩的感受,在漫漫长路中,可以停下来照一照镜子。你或许观片后痛哭不止,而且还是不能做到平静地作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策,依旧处于个人的成长状态之中,那也没关系。或许多年后都难以忘记烈焰红唇的比利·林恩的泪眼婆娑。

有一堆与片子关联不大的评论被广泛传播着,比如李安太过考虑商业因素,李安儿子长得太难看,120帧到底有没有必要存在,等等,观片之前和之后你都可以忘掉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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