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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记

摘记

A DESIRE TO GET OUT OF MY SKIN

A

I FEEL SORRY FOR THOSE WHO HAVE NOT, AT LEAST ONCE IN THEIR LIVES, DREAMT OF TURNING INTO ONE OR OTHER OF THE NONDESCRIPT OBJECTS THAT SURROUND THEM: A TABLE, A CHAIR, AN ANIMAL, A TREE TRUNK, A SHEET OF PAPER. THEY HAVE NO DESIRE TO GET OUT OF THEIR SKINS…TO REMAIN AT EASE WITH ONESELF, LIKE WINE IN A WINESKIN, IS AN ATTITUDE CONTRARY TO ALL PASSION, AND CONSEQUENTLY TO EVERYTHING THAT IS REALLY WORTHWHILE.

—-MICHEL LEIRIS

时常有欲望成为别的什么东西。看见桌子就想当桌子,被蚊子咬了就想成为蚊子咬别人。看着长颈鹿就想像他们的生活多美好啊,伸长脖子啃啃叶子,如果我是长颈鹿该多么逍遥自在……童话书里的变身环节现实中恐难实现,但小孩子大多有这种想法。不像有的大人,问他来世做什么,还是人,还是成功人士,连做个异性的愿望都没有。也不像有些大人能拉出一系列的理由来,把想像抬得多么高尚,什么对世间万物平等对待之心啦,心地善良的体现啦,或者是挖掘出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和现代人压力过大之类。

我要做个长颈鹿仅仅因为突然发现身为长颈鹿的好处了。想不到坏处的,瞻前顾后就破坏乐趣了。

《在路上》两个中文译本片段比较

手头收到陈苍多和文楚安两个版本的《On The Road》。姑且在这里只比较一下两个版本的Chapter1 of Part1的部分差别较大的地方,希望能稍微反映一点两个版本的不同。这段原文不长,内容也不复杂,简单交代了Dean其人其事,并为下文“我”迫不及待欲旅行作了铺垫。Part2一开始“我”就冒冒失失上路了。这两个版本差别很大。陈苍多不少奇怪的直译文楚安都意译了过来。陈苍多版本向来是吐口水的对象,译者风格从标题的故作聪明即可见一斑。(其标题为《在生命的旅途中》,而文楚安的标题为《在路上》)Jack Kerouac可绝对不是什么假惺惺、文绉绉的人。

文楚安相对而言要可靠许多。他亲临美国试图沿着书中的路径重走一遍,不过由于很多地点变化过大而放弃。他还参与过相关的研究交流活动,对金斯堡也有所研究。无疑,文楚安对垮掉一代了解更多。不过号称全译本的文楚安版本也存在漏译,更不用说错译了。由于最近比较忙,人晕晕的,我没有做全文的逐字逐句比较,而且越往下看越没信心,感到没有必要。四年前看文楚安版本,当时看得飞快,很欢畅,现在再读已经没有这个味儿了。而且文楚安的流畅也只是相对而言,远不能和Jack Kerouac的原文相比。Kerouac的原文有那种随便从哪里入手,试读至多两页就会像坐上过山车一样停不下来的独特魅力(The Beat Style)。话说回来,虽说译文永远赶不上原文,我还是企盼译文能好些再好些。

With the coming of Dean Moriarty began the part of my life you could call my life on the road.
由于狄恩·英利阿提的出现,我开始了生命的另一阶段。你可以称它为我的旅途上的生命。――陈苍多 7
就在这时狄安·莫里亚蒂闯入我的生活,你可以说我生活在路上了。――文楚安 3
点题的句子。各人也按照自己的题目来点题了。风格差别显现开来。

and so on in the way that he had in those early days.
以及类似这样的话,说话的模样就像他在早期的那些日子里所表现出来的样子。――陈苍多 8
文楚安这句根本没有翻。

the ones who never yawn or say a commonplace thing……
不曾打哈欠,也不曾说一句平凡的话。――陈苍多 12
这类人从不迎合别人,他们谈吐非凡。――文楚安 8

during which time they cemented their relationship to fiendish allday-allnight-talk proportions.
在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发展到整天整夜谈个不停的恶劣程度。――陈苍多 12
也就在这两周,他们不分白天、黑夜地在一块儿谈心,简直像中了邪似的,两人的关系可说是亲密无间了。――文楚安 8
我觉得两个人都没能简洁地把Kerouac的意思完整地表达出来。

in greasy wino pants
工作时穿着粘满油脂的酒鬼裤子――陈苍多 13
文楚安没有翻译这个短语。

……and the things that were to come are too fantastic not to tell.
……不能不叙述一番。――陈苍多 14
……姑且不赘述了。――文楚安 10
两个人翻出来的意思是反的。貌似是很简单的一个语法现象~~

A western kinsman of the sun, Dean.
狄恩是太阳的西部亲属。――陈苍多 15
狄安确实不愧是受益于西部阳光长大的男子汉。――文楚安 11
陈苍多的版本如何叫人愉快地看下去呢?

I wanted to take off.
我想起飞。――陈苍多 15
我渴望上路。――文楚安 11

Some where along the line I knew therer’d be girls, visions, everything; somewhere along the line the pearl would be handed to me.
……会有人拿珍珠给我。――陈苍多 15
我准会大有所获。――文楚安 11
这是Part1的最末一节。看陈苍多的版本你是不明白的。搞笑一句,书下应该加个注解来解释一下送珍珠的内涵。

其它章节的问题待能力强的人再去发掘了。两个人想法总是反的,陈苍多翻出来说“我们是一群看起来很有趣的人”,到了文楚安那里就成了“我们是一群古怪可疑的家伙”我能力有限,没那个勇气看完陈苍多的译本,而且最近狂退化,露出文盲本质啊,被抓众多把柄,真是不好意思再说话了。不过还望各位多多在博上找错误,感激不尽。

P.S.明年是小说出版五十周年,希望我能花尽可能少的钱买到一本质量上乘的英文原版《On The Road》。最后感谢一下借给我陈苍多版本的朋友。我自认还没有能力做好两个版本的比较工作,故放弃。

Pascal和我们的上帝

P

  曾经在图书馆借到过一本《人都是要死的》。书上有不少前人的字迹,最后一页的话我最感费解:

  “人在自然中到底是个什么呢?对于无穷而言就是虚无,对于虚无而言就是全体,是无和全之间的一个中项。”

  把人放在无和有之间,这对我而言是不曾想到过的,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事隔很久开始读了帕斯卡尔《思想录》选段,发现这话竟是他说的。

  帕斯卡尔说出这话倒是在情在理。在《思想录》中帕斯卡尔不自觉地很富创意地把他在数学和物理学上的研究成果带到哲学领域上来。如果考虑到数学思想那人显然是虚无和全体的中项,相当于某一个自然数必然是包含于实数全体且又不属于空集,是介于二者之间的。
类似的想法还有很多,比如:

  “最细微的运动都关系着全自然;整个的大海会因一块石头而起变化。……一切都是重要的。”

  这和蝴蝶效应的思想是一致的。不过帕斯卡尔想到得更早。

  “因此就让我们别去追求什么确定性和固定性吧。我们的理性总是为表象的变化无常所欺骗,并没有任何东西能把既包括着有限但又避开有限的这两种无限之间的有限固定下来。”

  确定性规避。这话说得多么在理。上世纪物理学上那些曾经让人激动的理论也正好符合这个思想。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真实可能是在不断变化而无法把握的。哲学是引导我们前进的,好的哲学总能做出超前的论断。

  “ 如果人首先肯研究自己,那末他就会看出它是多么地不可能再向前进。部分又怎么能认识全体呢?可是,也许他会希望至少能认识与他有着比例关系的那些部分了吧。但是世界的各部分又全都是这样地彼此相关系着和相联系着,以致我确信没有某一部分或者没有全体,便不可能认识另一部分。”

  部分与全部的关系。这和数学也脱不了干系。在解释人性的时候恰如其分地道出人的矛盾本性。我们无法认识全体的时候必须借助于部分来了解全体,如何抽样部分就成了关键。因为仅仅通过部分是无法认识到全体的,无论如何抽样一定会有遗漏的部分,如果没有遗漏的部分那这个“部分”本身就是全体了。在做数据统计的时候我们会遇到种种困难,需要不断提高准确度。在抽样数提高、范围增广的同时,准确度一般会跟着提高,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在不断增强。但是在抽样人的时候就会遇到更大的困难。而且是研究自己,研究自己就意味着自己就是这个全体本身。我们如果意识到自己这个全体的某个部分,对其进行了研究和分析,势必忽略掉另一部分,而不存在抽样是否具有代表性的问题,因为另一部分是不可见和未被发现的。抽样完全无准确性可言。帕斯卡尔在这个基础上还说到:“人就不外是伪装,不外是谎言和虚假而已,无论是对自己也好还是对别人也好。”无法认识和全面伪装是有内在关联的。有哲学家认为人应该到自己的内心去寻找。因为对人的认识是很不足的,是无法得到正确结论的,是没有终结的。对自己的无限认识被视为是通过尘世到达另一个世界的必经之路。越过自己这个障碍,去悟空悟无,超脱出部分这个概念,全面把握住全体是一个理想中的境界。

  面对同样的矛盾,我也曾经一度认为回归内心是上上策,是内心升华的标志,是让自己更高尚和更完善的最主要做法。帕斯卡尔却否定了这种看法。他认为哲学家如果只是指出把自身之美作为全部美好,因为自身的难以理解和探求而把目光投降内是片面的做法。难道外部世界真的很容易探求么?理科时常被指为有确定的答案,而不像文科那样众说风云,没有一个确切答案,这就说明那些精确的计算,那些外部世界的探求就不是值得我们去为之追求一生的吗?何况,外部世界哪有什么正确的答案呢!帕斯卡尔自己的经历就很说明问题。客观事物对内心世界的影响是潜移默化不可忽略的,二者同样重要,同样让人心动不已,同时,二者之间有相互的联系。思考难道应该有界限么?

  帕斯卡尔认为只关注内部和只关注外部是同样错误的,应该放眼二者。论证到这里他提到了上帝。

  帕斯卡尔对我最大的吸引力在于他对形而上问题的思考,并且把坚持这种思考视为人生存的基本要求。尤其关注的就是上帝、不朽和永恒。正如他所说:“知道灵魂究竟有朽还是不朽,这件事关系到整个生命。”对基本人生问题的思考是为人所必须的,是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上帝在他这里就是最神圣和最终的解释。

  我们要尽可能做到通才,尽可能全面地关注世界(内和外)。上帝是谁?上帝掌管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内部和外部的世界么?上帝不就是普遍的美好么?那些反对上帝的人往往在反对自己。上帝有说过什么呢?上帝包容一切,上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上帝是永恒的,他既不进入到我们人类的混乱和不幸中去,也不参与诸多轮回。上帝不就是和普遍的美好站在一起的上帝么!

  人的本质是远离那个抽象的上帝的,是远离不朽和永恒的。上帝在这里是个象征和代表,代表着那个理想中的完备世界。

  人是如何堕落和不幸的呢?帕斯卡尔是这样说的:“人的状况:变化无常,无聊,不安。”;“人无然是轻信的,不信的,畏缩的,鲁莽的。”;“认识那么地不幸,以致于纵令没有任何可以感到无聊的原因,它们却由于自己品质所固有的状态也会无聊的;而他又是那么地虚浮,以致于虽然充满着千百种无聊的根本原因,但只要有了最微锁的事情,例如打中了一个弹子或者一个球,就足以使他开心了。”;“我们从来都不是在爱人,而仅只是在爱某些品质罢了。”

  最是看重这句话:“人永远是分裂的,并且是自己在反对着自己。” 帕斯卡尔说话无疑不留余地,无聊二字正如他所描述的那样。而且是一阵阵不断地袭来。“如果我们想得不够,如果我们想得太多,我们就会顽固不化,我们就会因而头脑发昏。”大部分的时间不是用于思考而是用于头脑发昏。如果我们计较那一点点时间直接的恶劣后果就是缩短寿命和效率低下。无聊和虚假被人唾弃,却那么真实和必须。重复难以避免的自己不爱的自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沮丧的呢?

  谈到爱,向来爱被认为是人类最终的寄托。尤其在某些苍白无力的流行漫画和电影中。爱情片如此无聊却有如此大的市场就是个绝佳证明。但爱情到底是什么呢?哪里有纯粹的爱情呢?有么?

  “说我们居然配别人爱我们,这是妄诞;我们若希望如此,便是不义。”

  爱是什么?是我在孤独的时候渴望有人陪伴的祈求?是我希望找个人来分享来付出的愿望?爱是什么?爱和永恒的刺眼光芒比起来算得上什么?

  我以为没有纯粹的爱意味着爱是需要束缚、索取和付出的,爱是双向的,我们毕竟是群居性的。人类的伟大帕斯卡尔说在于认识到自己的可悲,认识到自己之所以为可悲。他没有说在于人间有爱。爱是必须的,谁不渴望着爱呢?但爱确实靠不住。

  那灵魂不朽就靠得住么?帕斯卡尔是不是太消极、太冷静了一点呢?

  他说:“过去和现在都是我们的手段,唯有未来才是我们的目的。因而我们永远也没有在生活着,我们只是在希望着生活;并且既然我们永远都在准备着能够幸福,所以我们永远都不幸福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我的解读是他认为幸福是一个无法达到的项,我们只是在趋近幸福。讨论如何幸福地活在世界上简直是无用之举。这句话还包含了其它内涵,我只赞同这一个意思。我们真正应该追求的他已经总结,也是这个博最上方的文字:

  “对于人,没有什么比他自己的状态更为重要的了,没有什么比永恒更能使他惊心动魄的了;因而,如若有人对丧失自己的生存、对沦于永恒悲惨的危险竟漠不关心,那就根本不是自然的了。”

  不是说我们要整天坐在房间里思考哲学和玄学,这是违背帕斯卡尔自己想法的。而是说这些思考是无法避免和必须的。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求幸福在何方,而是思考和追求“我”,以及不朽和永恒(上帝)。

  最后用帕斯卡尔的话给这篇读书笔记收尾。这段话同样是对很多其他早衰、体质单薄的思想者的绝佳描述。

  “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它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用不着整个宇宙就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他,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然而,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的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对他所具有的优势,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从卡夫卡信件中看卡夫卡

在卡夫卡的信件中,他比想象中来得更直接和坦诚。他会直接说:

在这座对你是陌生的城市中,有一些相当聪明的人,你在他们心目中是值得崇敬的对象。而我的虚荣心使我为此感到高兴。

再比如:

因为我有求于你,不是像你可能认为的那样,是出于友谊或信任,不,仅仅出于自私,仅仅出于自私。

您还一直在痛苦中煎熬,找不到出路,这是可悲的。

在给友人的信件中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在给父母等人的信件中也是如此。有时候甚至有点生硬和不留情面。我设法想象对方收到他的信时候是怎样的表情。更不消说那些他自己都没有寄出去的信件了。比如下面这段比喻,他是说给一位友人听的,所指智者和傻子分别是谁很明了。

一个智者对自己的智慧一无所知,他跟一个傻子见面了,并同他说了一会话,谈的似乎是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当谈话结束,傻子要回家了――他住在一个鸽子笼里 ――,那智者突然拥抱他,吻他,叫道:谢谢,谢谢,谢谢。为什么呢?因为傻子竟然傻到这种地步;使得智者看到了他的智慧。

说完这个比喻他还很嘲地说了如下这段话:

我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而必须请求你的谅解似的。但我不知道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呵呵。和所有调侃别人的人一样,他把自己说得健忘而且粗心大意,只关注自己。而我越看越觉得他说的这些状态和我很像。那些话仿佛是从我的脑子里一个字一个字排出来的。莫名地投缘。大概因为他写得无比的真实吧。

我没有记性,无论对于学过的还是读过的东西,无论是经历过的还是听到过的事情都是如此,无论对于人还是对于事都是如此,我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经历过, 什么也没学过,我对大多数事情知道得比校学生还少,而我所知道的东西又知道得那么肤浅,以致第二个问题就已经答不上来了。我不会思考,在思考中我总是碰到 极限,有时我偶尔还能对个别事物有所理解,但连贯的、一路发展的思索于我是完全做不到的。

它们在我这很快就会忘却一切的细节的记忆力中留下了强烈的总体印象……

每一阵疲乏都会在写下的东西中毫发毕现,而本来想要表达的意思远远达不到这般清晰。

在 这些信件中,有些关于事务上往来,没多大意思,明了一下他对自己作品的出版意见罢了。和勃罗德的信件多且无趣。他的口气总是有些谨慎的,没有胡乱说话。不 知道是太亲近了呢还是因为气质上的不合。相比而言,在其他一些人的信中更多些有趣的句子,像东方人一样用很多比喻。有时候很有哲理,有时候又很嘲。比如:

三周中我的体重增加了2.5公斤,这就给今后的死尸搬运增加了难度。

或者是很生动的句子:

你发现大地是如何向正在吃草的母牛鼓起,如何亲切地鼓起吗?

就连这个星期五在办公室值班时也没有片刻安宁,而是接待一个接一个的来人,就像一个小地狱敞开了门。

无缘无故快乐的人?所有有一个类似职业的人都是如此。他们跃向快乐的跳板是上班时间的最后一分钟……

关于写作的:

虚假的句子潜伏在笔的四周,缠绕在笔端,一块儿被拽入了书信中。

……与其在写下的文字中,还不如在未写的东西中走向末路。

每一阵疲乏都会在写下的东西中毫发毕现,而本来想要表达的意思远远达不到这般清晰。

试图搞搞创作的人大概都有这些感受。至少我有过。

关于读书态度:

我认为,只应该去读那些咬人的和刺人的书。如果我们读一本书,它不能在我们脑门上击一猛掌,使我们惊醒,那我们为什么要读它呢?或者像你信中所说的,读 了能使我们愉快?上帝,没有书,我们也未必不愉快,而那种使我们愉快的书必要时我们自己都能写出来。我们需要的书是那种对我们产生的效果有如遭到一种不 幸,这种不幸要能使我们非常痛苦,就像一个我们爱他胜过爱自己的人的死亡一样,就像我们被驱赶到了大森林里,远离所有的人一样,就像一种自杀一样,一本书 必须是一把能劈开我们信中冰封的大海的斧子。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自己确实也是如此去读、去写的。

卡 夫卡在这些信里东拉西扯地,很大一部分讲的是他自己的感受,他的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他最近读的书。比如反复提到袁枚的诗。卡夫卡喜好中国的诗词直接表 露在他对中国诗词的反复提及。他对某些细节反复提及,并且对社会、对他自己的家庭、婚姻、朋友、事业抱着很特别的态度。一种特别的洞察力吧?他一直在强调 写作对于他的重要性,为了写作,他放弃了整个健康的生活,同时坚持认为自己和写作无法分离。卡夫卡带着不信任和悲观的态度,旁观我们的社会。完全如他自己 所设想的那样:

“只要检验一下我的最终目标,就会发现,实际上我并不追求成为一个好人,合乎最高法庭的规范,而是完全 相反;纵览整个人类和动物群体,认清他们的根本爱好、愿望和道德理想,并尽可能快地使我朝着让所有人满意的方向发展,而且(这里出现了飞跃)使人们满意到 这种程度;这不是去大家对我的爱的情况下,我最终可以作为唯一不下油锅的罪人,在所有人的睽睽目光下公开展现我内心的卑鄙。总而言之,我所关心的仅仅是人 类和兽类的法庭,而且我还将欺骗这个法庭,当然是没有欺骗的欺骗。”

他在总结自己作家这个身份时是这么说的:

“凡是我写过的事将真的发生。通过写作我没有把自己赎回来。我一辈子都是作为死人活着的,现在我将真的要死了。我过去的生活比别人的更甜蜜,我的死亡将 因此更可怕。作为作家的我当然马上就要死去,因为这样一种角色是没有地盘,没有生存权利的,连一粒尘埃都不配;只有在最疯狂的尘世生活中才有一点点可能; 那仅仅是一种享受欲的幻想。这是作家。但我自己却不能继续生活下去了,因为我没有活过,我始终是粘土,我没有把火星变成火焰,而仅仅是利用它来照亮我的尸 首。”

他又是如此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未来,让人看了不得不脊背发冷。

今后我只局限在布拉格,然后局限在我的房间里,然后只局限在我的床上,然后只局限在身子躺着的那点儿地方,然后就灭幼什么可局限了。

这个世界是可悲的,但确实一种泛出红光的可悲,有生气的可悲离幸福难道还远吗?

我不能走入未来,而是跌入未来,滚入未来、磕磕绊绊地进入未来是我能做到的,我最大的能耐是躺着不动。

甚至打了这样一个比喻:

“在经过一幢房子底层的窗前时,被一根套上脖子的绳子拽了进去,好像被一个置一切于不顾的人往上拽去,肢体破碎,鲜血横流,穿过一层层房间的屋顶、家具、墙壁和一层层地面,直到空的绳套钻出房顶,在穿破房顶的瓦片时我剩余的残肢才终于完全从绳套上脱落。”

他在谈到《判决》时毫不忌讳地坦言,他想直接跳下去了结自己的性命。说的是主人公,也是他。他在他是主人公的时候跳河自杀了,他在他是主人公的时候通过多种方式得到了最终超脱:死亡,或者是无止尽的荒谬。把小说和作者联系在一起比照有不合理的地方,但他的压抑和坚持确实是无法忽略的。

我最喜爱的和本身最坚挺的东西在太阳底下也是冷冰冰的,而我知道,若有一双陌生人的眼睛望着它们,会使一切变得温暖起来,生动起来。我说的只是温暖起来和生动起来,因为这些词更接近上帝,因为有此一说:“自成一体的感觉是辉煌的,但反馈的感觉力量更大。”

企盼。

站立在荒谬中,目光投向我们的背后。

经过了15年仅仅偶尔有所间断的痛苦磨难,这是我的第一部较大的作品,我沉浸在作品里面感到了安全。它必须写完……

他说的这部作品是指《美国》。他写了很多作品,絮絮叨叨说的最多的怕是《判决》和《美国》。《变形记》什么的也提过,但都不是很多。很遗憾,第一部较大的作品也没有写完。他临死前在病榻上还在改小说。

超然的使命过早带走了他。而这恐怕是必然的。

《浮士德》节选

理论全是灰色的,只有生命的金树常青

西方近代哲学的老师用这句话作为赠言来结束一学期的课程。这门课我上得很愉快。一位喜欢康德的好老师。整个学期我基本都坐在最前排(无论去的多晚,最前排的单人坐总归是空出来的)。每周二的晚上,三节课连上。时常我记笔记的同时还要兼顾物理试验报告。(每周二的下午我都有实验。)老师不高大,很年轻。习惯用手掌根推她的眼睛,喜欢用两个手来玩粉笔,从一头捏到另一头,往往搞得手上白茫茫一片。老师一直坚定自己的想法来教,她讲起课来兴致高昂,停不下来。也让我们讨论问题。实际上我发现她很喜欢讨论问题。我口才不好,思路混乱,她恰恰相反。她时常提到她爱好古典乐的丈夫,还在学基本常识的儿子。很有魅力,而且我是有点嫉妒的。

我只匆匆奔走在这世上,
任何欢乐都抓紧尝一尝。
不满意的立即将它抛弃,
抓不住的干脆将它释放。
我只顾追求,只顾实现,
然后又渴望将人生体验。
用巨大心力,先猛冲蛮干,
而今行事却明智、谨严。
对于尘世我已了如指掌,
对于彼岸我不再存希望;
只有傻瓜才会盯着云端,
以为有同类居住在上面!
强者应立住足,放开眼,
世界对他不会默默无言。
他何须图永恒之境悠游!
凡能认识,便可把握拥有。
他该如何踏上人生旅途;
任鬼魅出没而我行我素。
与行进中寻找痛苦、幸福,
他呀,没有一瞬感到满足!
我愿看见这样熙熙攘攘的一群——
在自由的土地立足的自由人民。
那时对眼前的一瞬我便可以说:
你真美啊,请停一停!
于是我有生之年的痕迹
不会泯灭,而将世代长存。

我怀着对崇高幸福的预感,
享受着这至神至圣的一瞬。

浮士德最后的话语。黑体字是歌德最后的绝笔。我高中看的《浮士德》,说老实话,不是很理解。这段话却有种很温暖很有激情的东西在里面,记在本子上好多年。

人在努力的时候太容易松懈
很快会爱上绝对的清闲
因此我乐意造一个魔鬼
让他刺激人,与人做伴

幸福一次次被时光旋涡淹没
一件小小的房子也令他满足

陀思妥耶夫斯基年表

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思妥耶夫斯基年表

翻了手头的小说整理出来的。其实这完全无意义,上网查就好了。但是突然很想自己亲手整理一下。括号里是年龄,作品名用的是中文,尽力罗列了我所知的曾用过的译名,加粗的是我手头已有的作品。如有出如忘各位指出。

1821.11.11(此日期为新历)出生于莫斯科
1834(13)入度莫斯科某私人学校
1838(17)入读彼得堡军事工程学院
1839(18)丧父
1842(21)从彼得堡军事工程学院毕业
1843(22)放弃工作,开始文学创作
1845(24)发表第一部中篇小说《穷人》
1846(25)发表中篇小说《双重人格》(又名《孪生兄弟》、《性格迥异的同貌人》、《双重人格――高略德金先生的奇遇》)
1847(26)发表中篇小说《女房东》;发表《彼得堡纪事》;参加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
1848(27)发表中篇小说《白夜》、《脆弱的心》
1849(28)发表未完成作品《涅陀契卡·涅兹凡诺娃》(又名《涅朵奇卡》)
1849.4(28)由于政治原因被叛死刑,临刑前改判为四年苦役
1850(29)开始在西伯利亚亚鄂木斯克服苦役
1854(33)开始在克谢末巴拉金斯克当列兵
1859.8(37)回特维尔
1859.12(37)回彼得堡,重新开始文学创作;发表中篇小说《舅舅的梦》、《斯捷潘奇科沃村及其居民》(又名《庄院风波》、《斯杰潘沃克沃村》)
1861(40)发表长篇小说《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们》(又名《被侮辱与被损害的》)、论文《――波夫先生和艺术问题》
1861-1862(40-41)发表长篇小说《死屋手记》
1862(41)发表论文《两个理论家阵营》
1862.6-1862.8(41)第一次出国访问,走访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瑞士等国;发表《冬天记的夏天印象》
1864(43)在与哥哥合办的杂志《时代》上发表中篇小说《地下室手记》
1865(44)再次出国
1866(45)发表长篇小说《罪与罚》,赢得世界性声誉;结识斯尼特金娜
1866.10.4-1866.10.29(45)在《俄罗斯导报》上发表中篇小说《赌徒》
1867.2(46)与斯尼特金娜结婚
1868(47)发表长篇小说《白痴》
1870(49)发表中篇小说《永久的丈夫》
1871-1872(50)在《俄罗斯导报》上发表长篇小说《鬼》(又名《群魔》、《中邪者》)
1873(52)任《公民》主编;发行《鬼》单行本;开始在《公民》上连载《作家日记》
1875(54)在《祖国记事》上发表长篇小说《少年》
1876(55)发表中篇小说《温顺的女性》
1877(56)发表中篇小说《一个荒唐人的梦》
1879-1880(58-59)发表长篇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
1881(60)发行《卡拉马佐夫兄弟》单行本
1881.1.28(60)《作家日记》连载结束;在圣彼得堡逝世

夜深想起巴金

现在翻开报纸整版整版的都是关于巴金逝世的消息。他这种待在医院里的状态好些年了,早已习惯。那天早上通过手机短信突然得知这个噩耗后还真是没反应过来。一点准备也没有,即便老人家的年龄已经上了三位数。怀念巴金的文章有许多都是大家写的,至少是做些响当当的人物,我对巴老研究太少,也没有什么经历可以回顾的,在这里转巴老在《激流》总序里说过的一段话:

流着泪读完托尔斯泰的小说《复活》,
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生活并不是一个悲剧,它是一个“搏斗”。
罗曼罗兰的回答是“为的是来征服它”。
而且它也不能够停止;
我还要征服生活。

记不清是多少年以前看到的,当时是这样评论的:

曾经写上了一句话:“一派胡言”。曾经是不愿去面对那也许是所谓的复活。不喜欢。因为仅仅最后的无力吗?但有人认为“福音书”做个结局是十分有力的。仅仅如此吗?十分同意这个想法:“征服”。人之初性本恶。许多许多都靠自己去征服,去寻求。没有别他方法。现在心中不明原因的不舒服,无人可以解开,无人可以。或许。但我要诉说,要倾诉,我要征服生活,我要征服整个世界。不仅仅是激流,那是万物的怒吼。没有止尽的没有终结的。我只是那无数个点的其中之一。但我要它发出光芒,发出最耀眼的光芒。从今喜欢巴金,也许。爱好在激流中前进,仅是爱好却无止尽。

当时我热泪盈眶。(仿佛时常热泪盈眶?)现在回过头看看,以前的激情是否已经所剩无几?要让平淡的生活发出光芒。并不是那种激进的态度,而是积极地面对生活。面对挫折和更为恐怖的平淡无奇。

记得初中看《怀念萧珊》的时候也湿润眼睛了。因为他们夫妻之间的那份感情。正好有亲戚死于同样的病,故能领悟到一点点那种痛苦。实际苦难可能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但是也都平淡地过去了。巴金爷爷无论是行为上还是文章里都有值得我一辈子学习的地方。

歌德谈主观时代与客观时代

  现在我要向你指出一个事实,这是你也许在经验中证实的。一切倒退的时代都是主观的,与此同时,一切前进上升的时代都有一种客观的倾向。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是一个倒退的时代,因为它是一个主观的时代。这一点你不仅在诗方面可以见出,就连在绘画方面也可以见出。与此同时,一切健康的努力都是由内心世界转向外在世界,像你所看到的一切伟大的时代都是努力前进的,都是具有客观性格的。

--歌德

我完全同意。

尼采——疯狂的意义

我的朋友,那正是诗人的使命,
留心并且解释他的梦。
相信我,人的最真实的幻想
是在梦中向他显相。

梦境的美丽外观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前提。
即使在梦的现实最活跃时,我们仍然对他的外观有朦胧的感觉。

孤独的人平静地置身于苦难世界之中,信赖个体化原理。

成为你自己!

我们恰恰生活在今天,并且需要无限的时间才得以产生,我们除了稍纵即逝的今天之外别无所有,必须就在这个时间内表明我们缘何和为何恰恰产生与今天.

当一个人不知道他的路还会把他引向何方的时候,他已经攀登得比任何时候更高了.

教育则是解放.

对于生活在一个平凡社会里的非凡之人所面临的一般危险……这种特异的性格一开始会屈从,然后会忧郁,生病,最后则是死亡.

既然我们所克服的困难和所从事的工作的痕迹未能在我们的面容上消失,那么,我们和我们的努力所剩有的一切都带着这痕迹,就并不奇怪了.

一个人只要有了真正的朋友,哪怕全世界都于他为敌,他也不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哲学为个人开设了一个任何专制不能进入的避难所,一个内在的洞穴,一个心灵的迷宫.

每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都会被理解为赞同:每一个不干脆否决的手势都会被理解为肯定.

这些精神上的孤独者和自由者……人们总是把他们看作别有所求,而不是在思想.

有时候,他们为了他们过分的自匿和被迫的自制而复仇.他们带着可怕的表情从他们的洞穴中爬出;而后他们的言行是爆炸性的,他们很可能毁在自己手上.

一切伟大的天才还有一种厄运……似乎把自己周围的自然弄得荒凉了.

有时候,理智和性格不足以制定这样一种艺术家的人生计划,便有命运和困苦代替它们,引导未来的大师一步步通过他的手艺的所有必经阶段.

在艺术家中,恰是那种独创的,自为源泉的人有时会写出极其空洞乏味的东西来,

而独创者却是与自己隔绝的,所以记忆无助于他们,于是他们变得空乏了.

人们始终因为与女人以及朋友的太密切的交往而有所失.

在判断一个人时,最严重的错误是由他的父母做出的.
人们惯与对自己周围最靠近的事物不复深思,而只是接受.父母的这种习惯性的无所用心也许是一个原因,使他们在必须对自己的孩子写判断的场合不能中的.

绝大多数人,不管他们对他们的“个人主义”一向如何想`如何说,一生的所作所为都丝毫未尝是为他们的自我,而只是为那在他们周围人们的头脑中形成并传达 歌他们的自我的幻象,—-其结果是,他们全都生活在无个性、半个性的舆论和任意、异想天开的评价的迷雾之中,一头脑活在另一头脑里,这另一头脑又活在 第三个头脑里:一个古怪的幻象世界,它还赋予了自己一种如此清醒的外貌!这迷雾几乎独立于它所笼罩的人而生长和生存;
所有这些不自知的人们都信仰没有血肉的抽象的“人”,亦即信仰一种虚构的东西;
这大多数人中的每个人都无能树立一个自己能够实现和探究的真实的自我,

个人要慎防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在其中他既不能尊严地沉默,又不能说出他的较高的东西,于是剩下就只有我们的牢骚、需要、我们的整个倒霉经历可说了.
一个人应该生活在那种地方,他在那里羞于谈论自己,并且也无须这样做.

对于需要安慰的人,最好的安慰手段莫过于断言他的处境无可安慰.其中有这样一种激励,使他重新抬起头来 .

前提是他首先对自己要有善意和善行!

倘若他逃避自己,憎恨自己,伤害自己—-他就决不是善人.那样他就只好去别人那里拯救自己,把自己从自己手中救出了:
则痛苦是最有力的清醒手段,足以把他从中拉出;而且也是唯一的手段.

一个人不可能不含着泪听音乐.

他每次所能够做的,无非是把他的状况转换成最精神的形式和远景,—-哲学正是这种变容的艺术.

在这种超凡脱俗的人身上,一切可以之物的魅力`对未知之物的兴趣实在太大
……不断地重新落向一切可疑之物的困境,一切不确定性的危险,乃至恋人的嫉妒.我们发现了一种新的幸福……

“宁肯随便做点什么,胜于一事不做”—-这条原则也是一根绳索,用来缢死一切教养和一切高级趣味,很显然,一切形式都因工作者的这种匆忙而毁灭了,甚至形式的感觉,感受动作旋律的耳朵和眼睛,也毁灭了.

现在,用比别人少的时间做成一件事,才是真正的道德.所以,只有很少几个钟头可以允许人真诚;可是,在这几个钟头里,人已经疲倦,不只想“放松”自己, 而且想四肢摊开地躺直,甚不雅观.现在人们按照这种嗜好写自己的书信,其风格和精神将不断成为真正的“时代标志”.如果还有对社会和艺术的娱乐,那也只是 工作疲劳的奴隶替自己准备的一种娱乐.

“求真理的意志”—-这可能是一种隐蔽的求死亡的意志.

什么是浪漫主义?每种艺术。每种哲学,都可以看作服务于生长着、战斗着的生命的药剂和辅助手段,它们始终是以痛苦和痛苦者为前提的.然而,有两种痛苦 者:一种是苦与生命的过剩的痛苦者,他们需要一种酒神艺术,同样也需要一种悲剧的人生观和人生理解;另一种是苦于生命的贫乏的痛苦者,他们借艺术和认识寻 求安宁,平静,静谧的海洋,自我解脱,或者迷醉,痉挛,麻痹,疯狂.与后者的双重需要相适合的,是艺术和认识中的全部浪漫主义,

着眼于创作的动机究竟是对凝固化`永久化的渴望,对生存的渴望,抑或是对破坏、变化、更新、未来、生成的渴望,可以是过于充沛的、孕育着未来的力量的表现……也可以是失败者、欠缺者、落伍者的憎恨,……

求永久的意志同样应该有两种解释.一方面,它可以出于感谢和爱:……另一方面,它也可以是苦难深重者、挣扎者、受刑者的那种施虐意志,

你所遇到的最厉害的敌人将永远是你自己;你在洞穴和森林里伏击你自己.

爱者愿创造,因为他蔑视!

带着我的泪走进你的孤独吧,我的兄弟.我爱那愿意超越自己而创造并且如此灭亡的人.

美在哪里?在我须以全意志意欲 的地方;在我愿爱和死,使意象不只保持为意象的地方.

爱和死:永远一致.求爱的;意志;这也就是甘愿赴死.

全部太阳之爱都是创造的渴望!

我像太阳那样爱人生和一切深邃的海.
而我就把这叫作知识:一切深处应当上升—-到我的高处!

我觉得精神只不过还好像是精神罢了,而一切所谓‘永恒’也仅仅是一种譬喻.
但诗人说谎太多.

信仰并不使我幸福,特别是对我的信仰.

因为我们所知甚少,所以我们衷心喜欢精神贫乏的人,尤其是少女.

从大海学习它的虚荣

人  们之所以忍不住要向哲学家投去半猜疑、半嘲讽的眼光,倒不是因为一再发现他们多么无辜—-他们多么经常、多么容易举止失当,迷失路途,简而言之,他们多么天真幼稚;而是因为他们太不诚实,哪怕只是远远地触动一下真诚问题,他们全体就掀起一阵道德的大喧嚣.
他们距离直言不讳的良心的勇敢十分遥远,距离勇敢的良好趣味十分遥远,

只有当人置身于极其危险的环境之中,经受长期的压力和逼迫,人的虚构能力和装假能力(即人的“精神”)才不得不发展得精微而勇猛,人的生命意志才不得不 提高为无条件的权力意志……坚强,冷酷,奴隶制度,诱惑的技巧,种种魔鬼特性,以及人身上的一切恶的、可怕的、专制的、猛禽式的和毒蛇式的品质,如同与之 相反的品质一样,同样有益于提高“人”这个族类.

依靠充沛的“自由意志”,有着无人能识破其底蕴的坦诚和隐衷,无人能探知其深浅的前景和背景,……我们是我们的财富和我们塞得慢慢的抽屉的守财奴,在学习和遗忘方面十分节俭,……我们是天生的`坚贞的`嫉妒的孤独之友,

劳作使人蒙受耻辱,……现代那种喧嚣的、耗尽时间的、愚蠢地自鸣得意的勤劳,比任何别的东西更加使人变得“没有信仰”.

在通往认识的道路上,如果无须克服这么多的羞耻,认识的魅力就会是微乎其微的.

自我贬抑是侧身人间的一位神祗的羞怯.

并非崇高感的强烈,而是它的持久,造就了崇高的人.

谁实现了他的理想,他同时也就超越了它.

如果一个拥有天才的人不至少还拥有两样东西—-感激和单纯,他就令人难以忍受.

一个人的性的程度一直伸展到他的精神的最顶端.

在和平环境中,战士向自己开火.

自卑的人同时也总是作为自卑者而自尊.

一颗知道自己被爱、但并不爱人的心灵暴露了它的沉渣:—-埋得最深的东西翻了上来.

“同情一切人”—-这是对你自己的残忍和暴政,

如此寒冷,如此冰凉,竟使人灼伤了手指!每只触到它的手都缩回去!—-正因为此,有些人以为它是滚烫的.

在一团和气中毫无对人类的憎恨,正因此而有太多的对人类的蔑视.

羞于自己的不道德,这是阶梯的一节,在阶梯的尽头,一个人能也羞于自己的道德.

什么?一个伟人?我始终只看到他是自己的理想的戏子.

当一个人驯他的良心时,它就对我们又吻又咬.

一件装饰物也是一件遮掩物.

异议、放荡不羁、快乐的猜疑、讽刺欲是健康的标记;一切绝对物均属病态.

丧失理性在个人身上极为罕见,—-但是对于集团、政党、民族、时代却是常规.

赞美比谴责包含更多的强求.

“我讨厌他.”—-为什么?—-“我不如他.”—-可曾有人这样回答过?

在自己身上克服他的时代,成为“无时代的人”.

音乐解放精神,为思想添上双翼?一个人愈是音乐家,就愈是哲学家?

还有什么东西比愉快心情更为必需呢?如果没有高昂的情绪,则没有一件事情会成功.只有力的过剩才是力的证明.

Increscunt animi, virescit voinere virtus.(拉丁文:精神藉创伤生长,人性藉创伤茂盛。)

亚里士多德说:人要独居,必须是野兽或神.忽略了第三种情形:必须同时是二者—-哲学家……

怎么?人仅是上帝的一个错误?抑或上帝是人的一个错误?

你自助,然后人人助你。邻人爱的原则.

让我们面对自己的行为毫不怯懦!让我们不厌弃自己的行为!—-良心的折磨是不体面的.

死后享誉的人(譬如我)比起合时宜的人来,被理解得较差,但更好地被倾听.严格地说,我们从未被理解—-而我们的权威即由此而来……

构造体系的意志是一种不诚实的表现.

人们认为女人深刻—-为什么?因为人们从未深入研究过女人.女人还不曾浅显过.

如果女人有男人的德行,她就叫人受不了;如果她没有男人的德行,她自己又受不了.

虫子被踩后卷缩起来,这是明智的,它借此减少了重新被踩的几率.用道德的语言说就叫:谦恭.

久坐是反对神圣精神的罪.只有散步得来的思想才有价值.

这是我的阶梯,我拾阶而上,—-为此我必须越过它们.可是它们以为,我是想安居在它们上面……

我们不再赞美那样的牙医,他用拔掉牙齿的办法来治牙痛……

激情:它的策略`它的“治疗”是阉割.它从来不问:“怎样使欲望升华、美化、圣化?”

反对感官的最恶毒的话并非出自阳痿者之口,亦非出自无能禁欲者、必须禁欲者之口…..

一个人只有充满矛盾才会多产;只有灵魂不疲沓,不贪图安逸,才能永葆青春……

“灵魂的宁静”可以是一种丰盈的动物性向道德(或宗教)领域的温柔发泄.

一个人必须在生命之外有一个立足点,用不同的方式,如同已经活过的一个人、许多人、一切人那样去了解生命,方能真正触及生命的价值问题……这个问题是我们不可企及的问题……生命本身迫使我们建立价值;当我们建立价值,生命本身通过我们评价……

道德倘若不是从生命的利益出发,而是从本身出发进行谴责,它便是一种特别的谬误,……我们非道德主义者,相反为一切种类的理解`领域`准许敞开了我们的心灵……做肯定者.

使眼睛习惯于宁静、忍耐……具备阻碍、隔离的本能……坚强意志……能够作出决定.

精神的轻捷的足带给全身肌肉的那种微妙的颤栗

醉的本质是力的提高和充溢之感.出自这种感觉,人施惠于万物,强迫万物向己索取,强迫万物,—-这个过程被成做理想化.

在艺术中,人把自己当作完满来享受.

人把世界人化了: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是美的,只有人是美的:在这一简单的真理上建立了全部美学,它是美学的第一真理……

L’ art pour L’ art (法文:为艺术而艺术)。

文化要从躯体、姿势、饮食、生理学,由之产生其余的东西……

生命的总体方面不是匮乏和饥饿,而是丰富、奢华乃至话、那个唐的浪费,—-凡有竞争 之处,都是为强力而竞争……

今日一个人怎样才丢丑?……在他一条路走到底的情况下.

“一切高等教育的任务是什么?—-把人变成机器.—-“用什么方法?”—-他必须学会厌倦自己.—-“怎样做到这一点?”—-通过义务观念.—-“谁是他在这方面的榜样?”—-教人死记硬背的语言学家.

骂人对于一切穷鬼来说是一种满足,—-它提供了一种小小的权力陶醉.

天才与其时代的关系,犹如强与弱、年老与年轻的关系,比较之下,时代总是年轻、单薄、未成年、不可靠、稚嫩得多.

人类感恩的方式:他们误解他们的恩人.

歌德—-多愁善感,崇拜自然,反历史,理想主义,非实在和革命……尤其是求助于实践活动……执著人生,入世甚深;他什么也不放弃,尽可能地容纳、吸收、占有.他要的是整体;他反对理性、情感、意志的互相隔绝……自我创造

理解和肯定一切,接纳每样东西,大胆的实在论,崇敬一切事实.

一个人懂得不向伟人要求利益,也许这本身就属于伟大……

我是否还希望在今日被人阅读?—-创造时间无奈其何的事物,为了小小的不朽而致力于形式和质料—-我还从未谦虚得向自己要求更少.

一切生成和生长,一切未来的担保,都以痛苦为条件……以此而有永恒的创造喜悦,生命意志以此而永远肯定自己,
肯定生命,哪怕是在它最异样最艰难的问题上;

有的人将在死后诞生.

倾听新音乐的新耳朵……领悟迄今一直缄默的真理的新良知.以及追求伟大风格之经济学的意志:一同保持它的力量,它的奋发……对自己的敬畏;对自己的爱;对自己的绝对自由……

一个人必须超越人类,凭借力量,凭借灵魂的高度,—-凭借蔑视……

伟大的心灵是怀疑论者.

确信是监狱.它使人看不见足够的远处,它使人看不见自己的下方;

理想的谎言始终是对现实的诅咒.

当你们找到我时,你们尚未找到你们自己.

司汤达:上帝唯一可原谅的地方是他并不存在.

一种以科学原则为基础的文化,一旦它开始变成非逻辑的,也就是说,一旦它开始逃避自己的结论,必将如何走向毁灭.现代艺术暴露了这种普遍的贫困:人们徒 劳地模仿一切伟大创造的时代和天才,徒劳地搜集全部“世界文学”放在现代人周围以安慰他,把他置于历代艺术风格和艺术家中间,使他得以像亚当给动物命名一 样给他们命名;可是,他仍然是一个永远的饥饿者,一个心力交瘁的“批评家”,一个亚历山德里亚式的人物,一个骨子里的图书管理员和校对员,可怜被书上尘埃 和印刷错误弄得失明.

希腊人不是去重新创造哲学和科学的元素,而是立刻致力于充实、提高、扬弃、净化这些引进的元素,他们因此而在一个更高的意义上和一个更纯粹的范围内成了创造者.

……喔,查拉图斯特拉,你是智慧之石,你是投石器之石,你是击碎星辰之人,你将自己高高地投出。然而,哪会有被投起的石子不会再次落回地面的呢?
……那终会还诸于你自己身上,如果你是有罪之人,就当会被自己所投出的石子所害。喔,查拉图斯特拉,你就将石子远远地投出吧,如此一来,它终将会落回你自己的头上。
——腓列特·尼采

2003-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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