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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摇音墙展 @ Live Bar

九间_

四月五日白幕前的虎头蛇尾

氤.氲下江南 —— 后摇音墙展
2008年4月5日 20:00 – 0:00
Live Bar 上海现场酒吧

演出乐队 依次:
21 Grams (上海)
the Fragile (香港)
Grace Latecomer (苏州)
Muscle Snog (上海)
Slept in Spray (香港)

出场次序原来是按照噪音程度粗略排序。好的不压轴反而放在前面,为的就是防止观众流失。豆瓣上超过200的参与人数是个假相。热爱后摇而且愿意支持国 内年轻乐队的人远没想象中多,今天坚持到最后的也就这么不足百人。其中包括22名乐队成员及众亲友团。有时候去听小乐队演出就像博彩。听了现场你才知道他们有没有可能搏出位。可能愉快地当了一回伯乐,也可能浪费了时间。听了不同风格的现场,流行、民谣、独立流行、后摇、后朋、新金、实验、朋克、钉鞋、噪 音、爵士、新浪潮、独立摇滚、电子、英式,通过混杂的聆听,我明白了“珍爱生命,远离现场”的道理。与“珍爱生命,远离豆瓣”,“珍爱生命,远离网络 ”,“珍爱生命,远离博客”一样值得深思。基本遵从“别搞艺术,别搞同性恋”这两条使人生更务实的根本训诫。

I  炎夏与暖冬

21 Grams是此行目的。事后买到极难寻的EP也算一大快事。五支乐队中21 Grams不同作品的可辨识性最强,没有说演来演去一个套路。今天选的《花与爱丽丝》、《暖冬》等都不错,后两首都是去年新作。感觉他们已经有了点自己的特色,文艺腔,积极向上,温文尔雅带点小噪。查老师技术好,又尽足地主之谊,好感度大大提高。

II  蓝色妖娆男

The Fragile与21 Grams比起来弱了许多。Maximilian Hecker般的嗓音配俊俏的脸庞也算难得。整体感觉模仿痕迹较重。我们就在数数,像谁像谁又像谁。我也就不具体罗列了,很像很没有特点。他们的现场调音 最失败,音效很不好,影响到开头几首的效果。最后一首挽回颜面,又很像很像另一个谁谁谁。基本一个调子,甜蜜男声加优美钢琴。俨然一个典型的香港来客。

III  我是运动员

有人穿着运动裤和蓝白海军横条纹衫登台。有人白衬衫包不出凸出的肚子。四位绝对大叔级的不知名神秘人物登台。不幸的是,Grace Latecomer四个人都牛强。贝司是无影手,吉他居然也是。鼓手又极狂。摸去音响效果等客观情况造成的问题,其日系后摇风格的作品圆润、完整,无可挑剔。最后犹如山洪暴发,力量、技术、情绪兼备。一支大龄乐队做到这种程度是可能的,但他们为什么不知名?我又孤陋寡闻了?如此从容如此简单的穿着,现场也没有作品卖。不可思议的神秘人物。

IV  人人艺术家

听Muscle Snog我明白一个理,人人都是艺术家。Muscle Snog一副很拽的样子,三个人一字排开,用背对着观众。帽子男那个呕吐般的歌喉啊,一直断个不停的吉他背带啊,都是特别不可思议的东西。没有旋律性,对 观众不尊重,没有乐趣,令人发困。开头有虐待护士的风范,后面又开始摇摆。这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实验,不该放在后摇专场上。别看后摇和实验仿佛是近亲,其实 还是有挺大区别的。不是说你把音量放大了,你弄出损伤耳膜的噪音来你就是在玩噪音了,你就是艺术了。老一辈艺术家喜欢谈意义,谈目的。这一套现在是不流行了,碰到谁问你噪音有什么目的别睬他就是。但这并不是说音乐进入一个随心所欲的阶段。你要从一堆艺术家中间脱颖而出,你就需要拿出让听众可亲近的东西。中国摇滚陷入尴尬的一大原因是愤青太多,自以为是艺术家的人太多。

V  动物园迷路

来自香港的Slept in Spray因为替Yndi Halda暖场而广为人知。他们的专辑设计最特别,他们还有专门视频可放,功夫下得比其他四个乐队都足。在我看来这是必须的。没有设计参与的音乐是不完整 的。这跟没有完整封套的CD就是上街裸奔的娃一个道理。四个人分别套上老虎、猩猩、大象和老鼠的头套,“大象”抬了电脑上去,背着电脑键盘玩效果。乍看很有意思,但就跟动物园里这四种动物不会关在一个笼子里一样,四位出来的效果不够协调。吉他“猩猩”过于疯狂,头甩得跟蜂鸟翅膀一样。打鼓的“老虎”过于突 兀,总是突然出现。母“老鼠”太文静,几乎可以忽略。中间的“大象”是最不知所云的人物。整个陷入迷途。我以为给YH暖场的应该是香港最棒的后摇乐队,因为北京给YH暖场的可是惘闻啊。这是我最爱的国内后摇乐队,当大牌来顶的。所以说很多事情难以预料。

VI  谁来分析一下中国后摇的出路?


总体而言,不少国家的流行乐都比我国做得好。这么说有点西方中心主义的意思。不能因为我们的R&B、HipHop、Rock、 TripHop、Punk等做得没欧美乃至日韩好就说我们的流行乐做得不好。欧美建立起来的流行乐体系和音乐门类有他们的文化基础和特定历史背景,我们有 我们的特色,别人的音乐风格把握不住无所谓,我们可以走有中国特色的道路。比较汗颜的是流行乐基本还是跟着欧美风格走,脱不开他们的套路。一味模仿,而听惯欧美音乐的人又能立即区分你做得“地道不地道”,随即拉开高下。曾几何时都是英式乐队,有一阵又都去搞朋克,反正一拨一拨的。这几年,不少国内乐队都玩起了后摇。俗话概括得好,国外小朋友都听独立了,国内小朋友都玩后摇了。

后摇这种东西历史并不长,说穿了也就上世纪末的事情,而陷入僵局的论调却喊了好几年。这是很有意思的。外部看来,后摇乐队中互相模仿的情况比较严重,同样的套路和模式反复使用。可以说,一个乐队是否优秀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给听者带来新鲜感,能否触动听者情绪。有些音乐风格因为过于简单明了,反倒不容易发闷,比如流行朋克。而后摇的听众显然和流行朋克的听众很不同,他们要求更高,也更挑剔。后摇不同于大部分流行音乐的地方就在于它的严肃性。玩后摇的人和听后摇的人共同搭建了一个暗道,走过暗道就有成为严肃艺术家的可能。不是所有流行乐风格都有这条暗道,也不是每位在流行乐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是艺术家。后摇因为保留了旋律性(注意,并不是实验性越强艺术性就越强,流行乐抛弃旋律性是大忌),在技术上进一步探索,挖掘器乐最大可能性,放弃直观叙事(很少有后摇乐队会用冗长的歌词来讲故事),纯粹用音乐来发声。如此一来,不得不抛弃通常三五分钟的流行歌曲长度,又不能像古典乐那样套用常规模式,七八分钟或者十多分钟里必须每分每秒都有变化。因为你的听众既受不了古典乐的程式,也受不了流行乐的单纯性取悦。你必须既有深度,又有技术难度,既能刺激到听众, 又能让观众听出东西。

所以说,后摇是很难做的。但是后摇又是很好做的,因为后摇不可言说。流行乐是可言说的,老百姓也知道如何评价流行乐。他可以说旋律好听不好听,歌词是 不是俗套,这些都是很容易感受到的,不需要专业训练。而古典乐并不都是可感的,很多细节需要多听,甚至专业训练才能知晓。尤其我们这样没有西方传统古典乐 基础的国家。突然给扫大街的大妈扔一段《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她一般不会明白这东西要表达什么。后摇毕竟不是古典乐,它还是可以突然扔给大妈听的。但后摇已经进入不可言说阶段。对非专业人士来说,他会觉得一首曲好 听,却说不出好听在哪里。有些东西大家一听都说好,就是听出来的,听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无从知晓。一位大叔跟我们说,你们去听听惘闻的现场,就知道今天都是狗屎。这话有点说得过了,却恰好应证了名气与实力之间的对等关系。如果你是锐意创新的优秀后摇乐队,你一定会获得对等知名度。因为熟练的听众都莫名 其妙地熟络其中套路(即便他们有时候说不上个所以然,但多听就明白了),会找到标杆,将你与之进行对比,然后找到你的位置。就这点而言,后摇依然是流行乐家族的。几乎不存在人死后歌才被挖掘出来并被广泛接受的可能性。如此超前的也就不是后摇了。

但也正因为后摇不可言说,其中容易产生谬误,也就是说以次充好的可能性比较大。锐利的耳朵建立在大量聆听的基础上。但即便大量聆听,区分好坏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一度觉得我们落后的流行乐可以通过后摇来补上。国内部分乐队的后摇做得完全不比国外某些小有知名度的乐队差。要知道,对某些西方流行音乐风格的模仿起步得比后摇更早,却从来达不到西方的水平,根本谈不上超越。但同时我又会担忧后摇是不是另一个新的陷阱。这是更容易融入中国元素的音乐形式,也是流行乐中国界限制最少的风格之一,堪称最佳突破口。但其本身的难以捉摸让人迷惑。我们仿佛也在认认真真地参与突破后摇瓶颈、推动音乐改革的宏伟事业。但是由于评论的不在场,我们就像少了天然屏障。做来做去都没有一本可以在各大书报摊买到的有观点的音乐杂志。别说后摇的专门杂志了,连Pop都是无人监管的。不是卖狗皮膏药的,就是指啥骂啥的。不是被捏造出来的文艺腔冲淡了味道,就是被流氓话语扭转了味道。基本以这两种情况居多。很不娱乐,很不注意控制力度。我们大部分听众仿佛还是喜欢得啥听啥,或者过于强调个人意志,好听就好,听听而已,不参与以“理由”二字为基础的逻辑思维空间。

对中国特殊环境下的后摇发展,我持带着忧虑的乐观态度。现在是人人皆艺术家的年代,同时也是真正艺术家异常匮乏的年代。套用之,现在是人人听后摇的年代,同时也是真正优秀后摇匮乏的年代。我们在等待后摇大牌从中国崛起。

什么时候杂志上弄个论坛来讨论一下后摇方面的问题?可行么?像《读书》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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