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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berg观感

九间_

熟悉的人物,熟悉的生活,熟悉的音乐,熟悉的尴尬和内疚。Noah Baumbach这个大龄文艺青年塑造了一个和自己同龄的落魄文艺青年,各种尴尬和不堪看得人直呼过瘾。

片中Ben Stiller饰演的Roger Greenberg有如下几个性格特点:

与日常生活绝缘:他不会游泳,15年来没有开过车,习惯步行。不懂得照顾动物,不会料理游泳池。衣着随意,不热衷名牌名车豪宅游泳池名贵音响等一切用来显示阶级地位的物质产品,对结婚生子也没有兴趣。排斥任何俗气的事情——比如过生日。目前唯一的目标是试图让自己什么也不做。

与人为敌:从航空公司到宠物出租车,发现任何细节缺陷都要写信到相关部门、报社投诉。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随着性子做事,习惯发号施令,从来不从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无法主动观察到别人的需求。易怒,发现朋友的一点点缺点便对朋友大发雷霆,绝不容忍。不懂得如何真诚地道歉,为别人做的一点点小事都挂在嘴边,觉得自己人品超好,这个世界超烂。

恋旧,无法释怀过去的感情和成就:25岁那年因为性格问题成为乐队解散的导火索,最终导致乐队错过唯一一次出唱片的机会。他嘴上说无所谓,束缚很多的大唱片公司不签也罢。其实内疚了整整15年。

如果谁觉得这片讲的是普通美国中产阶级的中年危机,便会错了意。Roger虽然40岁了,还是个青年。当这个敏感的人在侄女的派对上吸食大麻,当他和大学生们打打闹闹,他那是重回青春时代。他曾经是从事文艺创作的青年,现在是没机会从事文艺工作却依然爱好文艺的青年。标准的中产阶级是他弟弟。曾经爱好文艺,但随着年纪增大,结婚生子,投奔世俗生活的怀抱。他弟弟可以为了狗和游泳池对哥哥大发雷霆。虽然这对兄弟都暴怒,但从一个游泳池就看出兄弟俩如今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片中安排了许许多多的小细节。比如Roger Greenberg和Florence亲吻后发现Florence嘴唇破了,便立即怀疑对方有传染病,虽然对方解释了一番,他还是以上洗手间为借口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比如Roger硬要好友告诉他,别人说过他哪些坏话。听后气得不行。相反的,他不顾反对,硬要把说好友的坏话告诉好友听,把好友气得不行。

当然,Baumbach总是会放一些有文化背景的细节。比如Roger第一次见到26岁的Florence就用iPod放Albert Hammond的《It Never rains in Southern California》(注意,从LA到纽约,Roger应该对此歌感同身受)。Florence可是听小Albert Hammond的年纪,Roger讲老Albert Hammond她自然不知,又讲一些歌曲还是不知。再比如侄女派对上有大学生说喜欢Korn,Roger马上拿出Duran Duran放,说是最好的大麻音乐。这情形和所有碟店的热情大叔一个样儿。乐死了,我原本以为现在没人听Korn,没想到在美国小朋友那里Korn还有市场。至于Duran Duran,我怎么觉得我周围知道Duran Duran、买过他们碟的人为数不少,缘何美国小朋友反倒不知?Roger还对如今20多岁小朋友描绘了一番,纯粹报纸报道的口吻,他就忘记了Florence是怎样的人?人容易被信息淹没,嘴上说着怎么怎么看不惯下一代,我看他和周围的人没有区别,挥霍着时光,享乐至上。虽然Baumbach让Roger讲着40岁人的偏见,我估计绝对有25岁左右的小青年从40岁的Roger身上获得自我认同感。

再说截然相反的Florence:她衣着朴实得体,但因为收入不高,衣着难免有保守和不堪的地方。明显不完全是怀孕造成的身材臃肿。

细心,温柔,能从他人角度考虑问题。用情专一,能很好对付生活琐碎,擅长手工,能担责任,不懂得畏惧。喜欢和女友聊天、粘在一起,和所有人关系都良好,因为性格关系,散发出母性美。

爱好唱歌,不看书,没有深刻思想。虽然也算热爱文艺,但水平不算太高,寻乐而已。

除了无法理解Florence怎么可能喜欢Prinzhorn Dance School,其他都比较自然。James Murphy虽然做了一张很棒的原声,但何必把自家厂牌广告如此赤裸裸地插入电影里。

让Florence驯服Roger,这是否象征着话唠派接班人Baumbach秉承Woody Allen风范呢?让温柔贤淑的年轻女子来安抚迷了方向的文艺青年?Roger虽然现在只是个木匠,Florence是个兼职歌手,不过Roger总算15年前读过大学,对文字有感觉、懂音乐、时常发表文章、知道的事比较多,比起Florence总归是更文艺一点(尽管Florence是文艺复兴发源地)。Roger在片子最后克制住冲动,难得懂得什么叫责任,迈出了极为重要的第一步,Florence也就继续宽容他一回?片子在Florence看着Roger听电话答录机中他的表白时结束。很明显这是不般配的一对儿,即便在一起也是吵架。但按照Florence的宽容性格,她应该会肯定Roger——估计朋友有的做。可以算作Baumbach这次给了大家一个喜剧结尾吧。至少和他过去那些悲剧性结尾比起来,这回总算让人感觉男主角很有希望往好的方向发展。

从中也可以看出Baumbach的情绪变化。过了没片拍、片酬极低的阶段,有了老婆,有了Wes Anderson这样的好友,他已经和15年前拍摄“毕业大戏”《疯狂二十年》(Kicking and Screaming)时大不相同——不过他和Wes都有长不大倾向,以及恐怖的一条道走到黑倾向。

总之再一次体会他的片子在不停唠叨背后那饱满的情感令人愉悦。但那么多生活化的细节、细微的情绪、包括对台词的雕琢,可能只有同一类人或背景相似的人才会产生强烈共鸣。《格林伯格》成功做到了让一部分人会心地笑,同时让另一部分人昏死过去。一如他年轻时喜欢得发狂的《妈妈与娼妓》——只是还没达到法国人那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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