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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疯狂的意义

九间

我的朋友,那正是诗人的使命,
留心并且解释他的梦。
相信我,人的最真实的幻想
是在梦中向他显相。

梦境的美丽外观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前提。
即使在梦的现实最活跃时,我们仍然对他的外观有朦胧的感觉。

孤独的人平静地置身于苦难世界之中,信赖个体化原理。

成为你自己!

我们恰恰生活在今天,并且需要无限的时间才得以产生,我们除了稍纵即逝的今天之外别无所有,必须就在这个时间内表明我们缘何和为何恰恰产生与今天。

当一个人不知道他的路还会把他引向何方的时候,他已经攀登得比任何时候更高了。

教育则是解放。

对于生活在一个平凡社会里的非凡之人所面临的一般危险……这种特异的性格一开始会屈从,然后会忧郁,生病,最后则是死亡。

既然我们所克服的困难和所从事的工作的痕迹未能在我们的面容上消失,那么,我们和我们的努力所剩有的一切都带着这痕迹,就并不奇怪了。

一个人只要有了真正的朋友,哪怕全世界都于他为敌,他也不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哲学为个人开设了一个任何专制不能进入的避难所,一个内在的洞穴,一个心灵的迷宫。

每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都会被理解为赞同:每一个不干脆否决的手势都会被理解为肯定。

这些精神上的孤独者和自由者……人们总是把他们看作别有所求,而不是在思想。

有时候,他们为了他们过分的自匿和被迫的自制而复仇。他们带着可怕的表情从他们的洞穴中爬出;而后他们的言行是爆炸性的,他们很可能毁在自己手上。

一切伟大的天才还有一种厄运……似乎把自己周围的自然弄得荒凉了。

有时候,理智和性格不足以制定这样一种艺术家的人生计划,便有命运和困苦代替它们,引导未来的大师一步步通过他的手艺的所有必经阶段。

在艺术家中,恰是那种独创的,自为源泉的人有时会写出极其空洞乏味的东西来,

而独创者却是与自己隔绝的,所以记忆无助于他们,于是他们变得空乏了。

人们始终因为与女人以及朋友的太密切的交往而有所失。

在判断一个人时,最严重的错误是由他的父母做出的。
人们惯与对自己周围最靠近的事物不复深思,而只是接受。父母的这种习惯性的无所用心也许是一个原因,使他们在必须对自己的孩子写判断的场合不能中的。

绝大多数人,不管他们对他们的“个人主义”一向如何想`如何说,一生的所作所为都丝毫未尝是为他们的自我,而只是为那在他们周围人们的头脑中形成并传达,讴歌他们的自我的幻象,——其结果是,他们全都生活在无个性、半个性的舆论和任意、异想天开的评价的迷雾之中,一头脑活在另一头脑里,这另一头脑又活在第三个头脑里:一个古怪的幻象世界,它还赋予了自己一种如此清醒的外貌!这迷雾几乎独立于它所笼罩的人而生长和生存;
所有这些不自知的人们都信仰没有血肉的抽象的“人”,亦即信仰一种虚构的东西;
这大多数人中的每个人都无能树立一个自己能够实现和探究的真实的自我,

个人要慎防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在其中他既不能尊严地沉默,又不能说出他的较高的东西,于是剩下就只有我们的牢骚、需要、我们的整个倒霉经历可说了。
一个人应该生活在那种地方,他在那里羞于谈论自己,并且也无须这样做。

对于需要安慰的人,最好的安慰手段莫过于断言他的处境无可安慰。其中有这样一种激励,使他重新抬起头来。

前提是他首先对自己要有善意和善行!

倘若他逃避自己,憎恨自己,伤害自己——他就决不是善人。那样他就只好去别人那里拯救自己,把自己从自己手中救出了:
则痛苦是最有力的清醒手段,足以把他从中拉出;而且也是唯一的手段。

一个人不可能不含着泪听音乐。

他每次所能够做的,无非是把他的状况转换成最精神的形式和远景,——哲学正是这种变容的艺术。

在这种超凡脱俗的人身上,一切可以之物的魅力`对未知之物的兴趣实在太大
……不断地重新落向一切可疑之物的困境,一切不确定性的危险,乃至恋人的嫉妒。我们发现了一种新的幸福……

“宁肯随便做点什么,胜于一事不做”——这条原则也是一根绳索,用来缢死一切教养和一切高级趣味,很显然,一切形式都因工作者的这种匆忙而毁灭了,甚至形式的感觉,感受动作旋律的耳朵和眼睛,也毁灭了。

现在,用比别人少的时间做成一件事,才是真正的道德。所以,只有很少几个钟头可以允许人真诚;可是,在这几个钟头里,人已经疲倦,不只想“放松”自己,而且想四肢摊开地躺直,甚不雅观。现在人们按照这种嗜好写自己的书信,其风格和精神将不断成为真正的“时代标志”。如果还有对社会和艺术的娱乐,那也只是工作疲劳的奴隶替自己准备的一种娱乐。

“求真理的意志”——这可能是一种隐蔽的求死亡的意志。

什么是浪漫主义?每种艺术。每种哲学,都可以看作服务于生长着、战斗着的生命的药剂和辅助手段,它们始终是以痛苦和痛苦者为前提的。然而,有两种痛苦者:一种是苦与生命的过剩的痛苦者,他们需要一种酒神艺术,同样也需要一种悲剧的人生观和人生理解;另一种是苦于生命的贫乏的痛苦者,他们借艺术和认识寻求安宁,平静,静谧的海洋,自我解脱,或者迷醉,痉挛,麻痹,疯狂。与后者的双重需要相适合的,是艺术和认识中的全部浪漫主义,

着眼于创作的动机究竟是对凝固化`永久化的渴望,对生存的渴望,抑或是对破坏、变化、更新、未来、生成的渴望,可以是过于充沛的、孕育着未来的力量的表现……也可以是失败者、欠缺者、落伍者的憎恨,……

求永久的意志同样应该有两种解释。一方面,它可以出于感谢和爱:……另一方面,它也可以是苦难深重者、挣扎者、受刑者的那种施虐意志,

你所遇到的最厉害的敌人将永远是你自己;你在洞穴和森林里伏击你自己。

爱者愿创造,因为他蔑视!

带着我的泪走进你的孤独吧,我的兄弟。我爱那愿意超越自己而创造并且如此灭亡的人。

美在哪里?在我须以全意志意欲的地方;在我愿爱和死,使意象不只保持为意象的地方。

爱和死:永远一致。求爱的;意志;这也就是甘愿赴死。

全部太阳之爱都是创造的渴望!

我像太阳那样爱人生和一切深邃的海。
而我就把这叫作知识:一切深处应当上升——到我的高处!

我觉得精神只不过还好像是精神罢了,而一切所谓‘永恒’也仅仅是一种譬喻。
但诗人说谎太多。

信仰并不使我幸福,特别是对我的信仰。

因为我们所知甚少,所以我们衷心喜欢精神贫乏的人,尤其是少女。

从大海学习它的虚荣

人们之所以忍不住要向哲学家投去半猜疑、半嘲讽的眼光,倒不是因为一再发现他们多么无辜——他们多么经常、多么容易举止失当,迷失路途,简而言之,他们多么天真幼稚;而是因为他们太不诚实,哪怕只是远远地触动一下真诚问题,他们全体就掀起一阵道德的大喧嚣。
他们距离直言不讳的良心的勇敢十分遥远,距离勇敢的良好趣味十分遥远,

只有当人置身于极其危险的环境之中,经受长期的压力和逼迫,人的虚构能力和装假能力(即人的“精神”)才不得不发展得精微而勇猛,人的生命意志才不得不提高为无条件的权力意志……坚强,冷酷,奴隶制度,诱惑的技巧,种种魔鬼特性,以及人身上的一切恶的、可怕的、专制的、猛禽式的和毒蛇式的品质,如同与之相反的品质一样,同样有益于提高“人”这个族类。

依靠充沛的“自由意志”,有着无人能识破其底蕴的坦诚和隐衷,无人能探知其深浅的前景和背景,……我们是我们的财富和我们塞得慢慢的抽屉的守财奴,在学习和遗忘方面十分节俭,……我们是天生的坚贞的嫉妒的孤独之友,

劳作使人蒙受耻辱,……现代那种喧嚣的、耗尽时间的、愚蠢地自鸣得意的勤劳,比任何别的东西更加使人变得“没有信仰”。

在通往认识的道路上,如果无须克服这么多的羞耻,认识的魅力就会是微乎其微的。

自我贬抑是侧身人间的一位神祗的羞怯。

并非崇高感的强烈,而是它的持久,造就了崇高的人。

谁实现了他的理想,他同时也就超越了它。

如果一个拥有天才的人不至少还拥有两样东西——感激和单纯,他就令人难以忍受。

一个人的性的程度一直伸展到他的精神的最顶端。

在和平环境中,战士向自己开火。

自卑的人同时也总是作为自卑者而自尊。

一颗知道自己被爱、但并不爱人的心灵暴露了它的沉渣:——埋得最深的东西翻了上来。

“同情一切人”——这是对你自己的残忍和暴政,

如此寒冷,如此冰凉,竟使人灼伤了手指!每只触到它的手都缩回去!——正因为此,有些人以为它是滚烫的。

在一团和气中毫无对人类的憎恨,正因此而有太多的对人类的蔑视。

羞于自己的不道德,这是阶梯的一节,在阶梯的尽头,一个人能也羞于自己的道德。

什么?一个伟人?我始终只看到他是自己的理想的戏子。

当一个人驯他的良心时,它就对我们又吻又咬。

一件装饰物也是一件遮掩物。

异议、放荡不羁、快乐的猜疑、讽刺欲是健康的标记;一切绝对物均属病态。

丧失理性在个人身上极为罕见,——但是对于集团、政党、民族、时代却是常规。

赞美比谴责包含更多的强求。

“我讨厌他。”——为什么?——“我不如他。”——可曾有人这样回答过?

在自己身上克服他的时代,成为“无时代的人”。

音乐解放精神,为思想添上双翼?一个人愈是音乐家,就愈是哲学家?

还有什么东西比愉快心情更为必需呢?如果没有高昂的情绪,则没有一件事情会成功。只有力的过剩才是力的证明。

Increscunt animi, virescit voinere virtus。(拉丁文:精神藉创伤生长,人性藉创伤茂盛。)

亚里士多德说:人要独居,必须是野兽或神。忽略了第三种情形:必须同时是二者——哲学家……

怎么?人仅是上帝的一个错误?抑或上帝是人的一个错误?

你自助,然后人人助你。邻人爱的原则。

让我们面对自己的行为毫不怯懦!让我们不厌弃自己的行为!——良心的折磨是不体面的。

死后享誉的人(譬如我)比起合时宜的人来,被理解得较差,但更好地被倾听。严格地说,我们从未被理解——而我们的权威即由此而来……

构造体系的意志是一种不诚实的表现。

人们认为女人深刻——为什么?因为人们从未深入研究过女人。女人还不曾浅显过。

如果女人有男人的德行,她就叫人受不了;如果她没有男人的德行,她自己又受不了。

虫子被踩后卷缩起来,这是明智的,它借此减少了重新被踩的几率。用道德的语言说就叫:谦恭。

久坐是反对神圣精神的罪。只有散步得来的思想才有价值。

这是我的阶梯,我拾阶而上,——为此我必须越过它们。可是它们以为,我是想安居在它们上面……

我们不再赞美那样的牙医,他用拔掉牙齿的办法来治牙痛……

激情:它的策略`它的“治疗”是阉割。它从来不问:“怎样使欲望升华、美化、圣化?”

反对感官的最恶毒的话并非出自阳痿者之口,亦非出自无能禁欲者、必须禁欲者之口…。。

一个人只有充满矛盾才会多产;只有灵魂不疲沓,不贪图安逸,才能永葆青春……

“灵魂的宁静”可以是一种丰盈的动物性向道德(或宗教)领域的温柔发泄。

一个人必须在生命之外有一个立足点,用不同的方式,如同已经活过的一个人、许多人、一切人那样去了解生命,方能真正触及生命的价值问题……这个问题是我们不可企及的问题……生命本身迫使我们建立价值;当我们建立价值,生命本身通过我们评价……

道德倘若不是从生命的利益出发,而是从本身出发进行谴责,它便是一种特别的谬误,……我们非道德主义者,相反为一切种类的理解领域准许敞开了我们的心灵……做肯定者。

使眼睛习惯于宁静、忍耐……具备阻碍、隔离的本能……坚强意志……能够作出决定。

精神的轻捷的足带给全身肌肉的那种微妙的颤栗

醉的本质是力的提高和充溢之感。出自这种感觉,人施惠于万物,强迫万物向己索取,强迫万物,——这个过程被成做理想化。

在艺术中,人把自己当作完满来享受。

人把世界人化了:仅此而已。

没有什么是美的,只有人是美的:在这一简单的真理上建立了全部美学,它是美学的第一真理……

L’ art pour L’ art (法文:为艺术而艺术)。

文化要从躯体、姿势、饮食、生理学,由之产生其余的东西……

生命的总体方面不是匮乏和饥饿,而是丰富、奢华乃至话、那个唐的浪费,——凡有竞争之处,都是为强力而竞争……

今日一个人怎样才丢丑?……在他一条路走到底的情况下。

“一切高等教育的任务是什么?——把人变成机器。——“用什么方法?”——他必须学会厌倦自己。——“怎样做到这一点?”——通过义务观念。——“谁是他在这方面的榜样?”——教人死记硬背的语言学家。

骂人对于一切穷鬼来说是一种满足,——它提供了一种小小的权力陶醉。

天才与其时代的关系,犹如强与弱、年老与年轻的关系,比较之下,时代总是年轻、单薄、未成年、不可靠、稚嫩得多。

人类感恩的方式:他们误解他们的恩人。

歌德——多愁善感,崇拜自然,反历史,理想主义,非实在和革命……尤其是求助于实践活动……执著人生,入世甚深;他什么也不放弃,尽可能地容纳、吸收、占有。他要的是整体;他反对理性、情感、意志的互相隔绝……自我创造

理解和肯定一切,接纳每样东西,大胆的实在论,崇敬一切事实。

一个人懂得不向伟人要求利益,也许这本身就属于伟大……

我是否还希望在今日被人阅读?——创造时间无奈其何的事物,为了小小的不朽而致力于形式和质料——我还从未谦虚得向自己要求更少。

一切生成和生长,一切未来的担保,都以痛苦为条件……以此而有永恒的创造喜悦,生命意志以此而永远肯定自己,
肯定生命,哪怕是在它最异样最艰难的问题上;

有的人将在死后诞生。

倾听新音乐的新耳朵……领悟迄今一直缄默的真理的新良知。以及追求伟大风格之经济学的意志:一同保持它的力量,它的奋发……对自己的敬畏;对自己的爱;对自己的绝对自由……

一个人必须超越人类,凭借力量,凭借灵魂的高度,——凭借蔑视……

伟大的心灵是怀疑论者。

确信是监狱。它使人看不见足够的远处,它使人看不见自己的下方;

理想的谎言始终是对现实的诅咒。

当你们找到我时,你们尚未找到你们自己。

司汤达:上帝唯一可原谅的地方是他并不存在。

一种以科学原则为基础的文化,一旦它开始变成非逻辑的,也就是说,一旦它开始逃避自己的结论,必将如何走向毁灭。现代艺术暴露了这种普遍的贫困:人们徒劳地模仿一切伟大创造的时代和天才,徒劳地搜集全部“世界文学”放在现代人周围以安慰他,把他置于历代艺术风格和艺术家中间,使他得以像亚当给动物命名一样给他们命名;可是,他仍然是一个永远的饥饿者,一个心力交瘁的“批评家”,一个亚历山德里亚式的人物,一个骨子里的图书管理员和校对员,可怜被书上尘埃和印刷错误弄得失明。

希腊人不是去重新创造哲学和科学的元素,而是立刻致力于充实、提高、扬弃、净化这些引进的元素,他们因此而在一个更高的意义上和一个更纯粹的范围内成了创造者。

……喔,查拉图斯特拉,你是智慧之石,你是投石器之石,你是击碎星辰之人,你将自己高高地投出。然而,哪会有被投起的石子不会再次落回地面的呢?
……那终会还诸于你自己身上,如果你是有罪之人,就当会被自己所投出的石子所害。喔,查拉图斯特拉,你就将石子远远地投出吧,如此一来,它终将会落回你自己的头上。
——腓列特·尼采

摘记
2003-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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