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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SS

九间_

格拉斯一家,格拉斯一家。
我明明最喜欢祖伊。我喜欢祖伊。我太喜欢祖伊了。我想接受他的人生态度。但我是弗兰妮。我本没有意识到我是弗兰妮。
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是很久,最近三个月。从黑塞的《悉达多》开始。之前肯定有铺垫。但是《悉达多》很强有力。《悉达多》和《纳尔齐斯与哥尔德蒙》风味很像,文风一样的。黑塞不是每本书文风都一样的,这你知道,瞧瞧《荒原狼》。
当时我以为我明白了。我还想翻译一下《悉达多》。一个叫悉达多的婆罗门青年离家出走。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我知道黑塞不是一等一的好作家。他是抒情性的,他是歌德的后代。先声明,这绝对不是本足够好的小说。这本书吸引我的是故事本身。悉达多的故事是个谜。隔了越久我越迷茫。
其实我看不透。

我是弗兰妮。躺在沙发上,我不祷告,我冥想。形式不同而已。可能什么也没想。祖伊成功劝说弗兰妮重新回到社会生活中去。我知道。当时我心里很明亮。这些书刚看完的时候都很明亮。
我以很大的激情去学习。我要找工作。   
不是么。
但我是投入生活后尚不习惯的弗兰妮。
我的祖伊在哪里呢。
弗兰妮一开始就明白祖伊说的事情。但这一切就像魔咒。

我的祖伊在他的笔记中写到:
从不成熟到成熟就是对抒情态度的超越。

我从来没有成熟过。而且我的青春期来得很迟缓。我以为自己心态平和,其实只是没有遇到过相关事情而已。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浮士德》读上去比《少年维特的烦恼》有劲。
我一直不明白少年的心。但那一天迟早要来临。

这样一个面向青少年的单子:
黑塞的《悉达多》。
凯鲁亚克的《荒凉天使》、《垮掉的一代》。
塞林格的《特迪》、《祖伊》、《弗兰妮》。
以下作为补充。
黑塞的散文。
凯鲁亚克的《达摩流浪者》,他的全部作品。
塞林格涉及格拉斯一家的全部作品。
很多书被认为是面向青少年的,并不是胡说的。而且青年和少年应当区别对待。陀思妥耶夫斯基其实比较好懂。那些导向神秘主义或者有宗教色彩的就不好懂了。问题往往不在语言文字上。
《尤利西斯》比《柏林亚历山大广场》更好。但乔伊斯从来不让人看后捶胸顿足地叫好。
我还是小朋友。
我没有实现对抒情性的超越。反而越陷越深。没有经历这段波折就不足以成熟么。

我不懂卡夫卡。
看看那些曾经让我激动万分的,心爱的作家。弗朗茨·卡夫卡,纳博科夫,杰克·凯鲁亚克,卡尔维诺,陀思妥耶夫斯基,司汤达,艾米丽·勃朗特,T·S·艾略特,君特·格拉斯,詹姆斯·乔伊斯,威廉·福克纳,J·D·塞林格。
我不承认自己喜欢赫尔曼·黑塞。
实际上德布林绝对不差。德语文学是个宝库。德语文学起步晚,上世纪后半叶还颓废了好一阵。那阵子我不得不顶美国作家。思前想去我还是喜欢德语文学。
不知道为什么。
我承认对那些小时候就陪伴左右的作家有着特殊的偏好。实际上应该以作品来论处,而不是简单地追随作家。
怎么说呢,我觉得我是一个活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孩子。我是尼采和克尔恺郭尔的后代。
我在德国。我和卡夫卡、黑塞一样喜欢东方哲学,最近我还对宗教产生了兴趣。
我是歌德的后代。不是莎士比亚,不是塞万提斯。纳博科夫看着玩的,卡尔维诺是绝对棒的调剂。
我像黑塞、本雅明、E·B·怀特、塞林格一样爱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我爱我的书橱,我要我的隐居生活。退避世界,在自我中挣扎,打转而不得安宁。
有些作家有一个广阔的胸怀和视野。有些作家喜欢研究纯粹文学的事情。而有些则拘泥于内心世界,完全不利于身心健康。

我活在战后的美国。迷茫让宗教可以钻空子。
我突然买很多书,问别人有什么书可推荐。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因为我一直坚定地在这条路上走着。至少十年前,从卡夫卡开始。

我依然是个孩子还反映在与时代脱节。
摆脱那些疯子的好办法就是继续打开《堂吉诃德》。
我是这么想的。暂时摆脱一下。可能选一本可靠的书更好些。
我还是个孩子。

今天早上看了德文的《小红帽与狼》。在《新求精(初级II)》第十七课以及《走遍德国4》第二十课中都讲到了小红帽。都是为了讲damit和um…zu…的用法。上学前就看过小红帽的故事了。但是现在看着原文的格林童话居然比当年还要激动。在格林童话之前已经有了小红帽的故事,其后版本众多,《走遍德国》里只是草草提到三个结果。但是我忽然心有暖意。我想,学过初级德语的应该都看过德文版的小红帽吧,为此感到很安慰。
这是个好故事。
我回到童年了。
放在四年前我绝对觉得黑塞比较无趣,我会选择贝克特什么的。书单里应该放上《庄子》、《奥德赛》、《伊里亚特》、卡夫卡全集什么的。
但现在,我要放上新鲜货色。

我应该在大学里当文学教授,和那些经典一起烂掉。

打基础的时间如此之长,还需要一遍一遍来。
合上书本,所有的一切我都立马忘记了。

祖伊说,应该找点事情忙忙。怕是没有东西消解就会胡思乱想。
淤积了很多东西在心头,无法消解。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拉上四位截然不同的朋友聊,但还是最想和我的祖伊聊。
弗兰妮应该想听西蒙的话。但西蒙不在这个世界。
祖伊最了解弗兰妮了。其他人并不了解她。

我的困惑到底在哪儿呢。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冥想,平白无故地流泪?
因为我太幸福了。幸福到不知所措,呼吸困难。

天黑后一直在想悉达多。我想到他十点半后一个人回家,徒步四十分钟,迎着风,黑乎乎的,冷嗖嗖的。我想他前几天给我寄了一个快递,神秘东西,猜不到里面是什么。我太笨了,他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却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他还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我想到和他见面的情景。他马上要来上海看我了,再过两周,他要送我几本很爱很爱的书。我想到他大学里起早摸黑看小说的情景。我想到什么,我刚才抚摸她了,她并不介意。抚摸让人放松。我想到她在楼梯口哭哭啼啼打电话的情景。我站在门口,面对着她,像雕像一样面对她,却毫无反应。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可能因为一直在想悉达多的缘故,心里满满的,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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